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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个袅娜纤细的身影走进来跪在自己面前,颐德太后疲惫地睁开双眼,抬手示意她平身。
“知道哀家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阮酥抬头,不由心头一震,颐德太后虽然不如德元公主那般将驻颜之术发挥到极致,但也算保养得当,可如今的她,看上去就像苍老了几岁,连双鬓都染上了斑白,可见这几日她有多么心力交瘁。
恐怕这京城中,真正挂心玄洛的除了自己外,便只有一个颐德太后了,阮酥有些感动,诚恳地道。
“太后放心,不惜一切我也会粉碎这个针对师兄的阴谋,他会平安归来的。”
颐德太后看了阮酥半晌,突然招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身边,她紧紧握住阮酥的手。
“所谓沧海桑田,如今已是年轻人的天下,哀家老了,镇不住局面了。通敌叛国之罪,沾上便是万劫不复,今日叫你来,便是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在这种时候依然对他不离不弃,若你有半分退却,哀家便会命人去找印墨寒,以你们的婚事为条件,换玄洛平安。可事实证明,玄洛他,没有看走眼。”
虽然在这件事上,阮酥绝不会有丝毫犹疑,但颐德太后的打算还是让她有些愕然,她竟想过把她卖给印墨寒来搭救玄洛,可是关心则乱,颐德太后这次真是错估了印墨寒,为了诛杀玄洛,他步步为营算计到这一步,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更何况玄洛死了,他对她更是志在必得。
“阿酥听说,太后年轻时也是雷厉风行,手腕强硬,实在没有必要实行这种靖绥之策,虽然阿酥的法子可能有一点极端,但若成功,不仅能还师兄清白,还可粉碎陈家,一绝后患,不知太后可愿让阿酥放手一搏?”
颐德太后将信将疑地望着阮酥,她知道这个姑娘有时候行事可谓疯狂,但此时她又不得不依靠于她,玄洛在党争上从不表明态度,所以不能指望哪个皇子会冒险替他说话,而颐德太后自己,因平日对玄洛的过分庇护,嘉靖帝那边已经明显不打算继续卖这个面子。
“不管你打算怎么做,只要能救玄洛,哀家都会助你。”
再说此刻,嘉靖帝的銮驾正在向夏宫行进的途中,本来现在还不到开春,夏宫乃是为了避暑而建,环境比较阴寒,实在不适合冬天居住,但嘉靖帝此次铁了心要斩杀玄洛,为了躲避颐德太后的威压,也只得硬着头皮前往。
因为出行匆忙,他身边只带了姚绿水一人,然而他此时心中也没有精力与她柔情蜜意,望着面目酷似宁黛的姚绿水,他不断地想起玄洛,更加心烦意乱,当初留玄洛一命,也是因为颐德太后一句“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虽是逆臣之子,但同时也是阿黛的骨血啊!”
就是这爱屋及乌的恻隐之心,让他姑息养奸,竟然放任玄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通敌叛国,被亲信背叛的滋味自然很不好受,所以趁此机会,嘉靖帝将此事全权交与印墨寒,自己出宫走走想换一下心情。
姚绿水却显得格外高兴,久不出宫,几乎闷坏了这个来自民间的舞姬,她哪肯安静地坐在那华丽的车驾之中,掀开帘子东看西看,此时銮驾已经到了远郊,突然姚绿水指着不远处山头上的一处,回头对嘉靖帝微笑。
“陛下您看,那座宅子里桃花开了,别处还未化雪,这里却已经是春天了呢!”
嘉靖帝回神,猛地抬头看着姚绿水,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碧,梳着简单的发式,笑容柔软迷离,又突然和记忆中某个倩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年,嘉靖帝才十八岁,因为母亲的关系,他也一同受宁家之邀前往远郊的宁府别苑做客,记得在马车中,宁黛就是穿着相似的衣服,半开玩笑地指着窗外对她道。
“殿下您看,那是我家别苑的桃花,别处雪尚飘摇,而我家里春天却已经到了呢!”
就是在那段时日里,十八岁的嘉靖帝情窦初开,他没有控制住自己,在那片桃花下强吻了宁黛,嘉靖帝永远也忘不了宁黛满面通红,捂着双唇又惊又怒的摸样。
嘉靖帝低头看姚绿水,神态有有些恍惚,其实对于姚绿水酷似宁黛的外形,他近来已经习以为常,毕竟相处得越久,两个人的不同之处便越是暴露的明显,可这一刻,嘉靖帝甚至产生了她是宁黛转世,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的错觉,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脱口而出。
“走吧,我们就去你家看看!”
姚绿水怔怔地点头,将头靠在嘉靖帝肩上,手心里却已经腻起了一层冷汗,昨天夜里,御前侍卫洪松悄悄给了她一封信,一看字迹,她便忍不住心脏狂跳起来,就算没什么本事,她也知道阮酥和玄洛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但想到近来嘉靖帝对她的宠爱略弛,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
里头写了一段话,阮酥言简意赅地告诉她,只要照做,她便能彻底扳倒陈妃,高枕无忧。
栖凤宫中,阮酥坐在脚踏上替颐德太后捶腿,然而颐德太后看着她叹了口气。
“当初因为姚绿水赶你出宫,没想到今日哀家也成了你的共犯,只希望这么做真的奏效……”
阮酥低低应了一声,她此时心情也很复杂,如果不是时不待人,她是绝不会再启用那个与宁黛相似的棋子的。
宁家别苑并不是她的目标,她真正的意图,是在前往宁家别苑的途中,德元公主送给她的情报很有价值,但她不能拿着这些把柄直接去觐见嘉靖帝,他是那样多疑,比起从别人口中听说,眼见为实才能让他信服,而要实行这个计划,就必须把嘉靖帝引到那个地方去。
现在只能祈祷玄洛知道以后,能够看在她一心为他的份上,不怪罪于她。
282 还施彼身
嘉靖帝的车驾在山道上缓缓行驶,这一带离京城不算太远,风景优美,气候又颇为温暖,是许多达官贵人修建别苑的首选之地,宁黛死后,宁家受到牵连,许是不想再勾起往事,便将这块土地和宅子变卖,回归祖籍南府。
嘉靖帝不知道最终是谁买下了这座宅子,因为害怕触景生情,他有整整二十年绝口不提宁黛,也刻意避开留有她音容笑貌的地方,可是今日,佳人在侧,时光倒流,让他心生无限感慨,竟然破了这个例。
然而还没有走到山顶的宁宅,嘉靖帝先在山道之中发现了另外一处宅院,飞檐斗拱,辉煌灿烂,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之中,十分宏伟壮观,嘉靖帝不由侧目,不动声色地问身边内侍。
“修建得这么富丽堂皇,想必是朝中某位大员家中的宅院了?”
内侍不敢有所隐瞒,连忙答道。
“启禀陛下,这块地好像是陈侯买下的,只是奴才也不知道,陈家原来还在这里修建了这样的别苑……”
嘉靖帝的眸子越发深邃了,他并不是一个小气的皇帝,朝臣中富可敌国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些人以美酒刷锅,石蜡做柴的荒唐事他亦听过不少,不过一笑了之,但陈博裕一向深居简出,却在自己绝不会涉足的深山中悄然修建了这样的宅院,可见平时的做派都是专门给他看的,这里头的用意就值得深思了。
那些差点被玄洛事件掩盖过去的陈家种种事迹,此时又重新浮上嘉靖帝心头,他也没有心情再去追忆美好,沉声道。
“咱们就去陈家看看。”
嘉靖帝精简了依仗,只带了一队人马,和姚绿水坐着一架步辇前往陈家豪宅,然而在离宅子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被陈府的人拦下了。
“不知是哪位大人的车驾?想必是走岔了路,可这里是陈家的土地,不如让我等护送阁下下山可好?”
言语虽还算礼貌,可是神情里却暗含高傲,嘉靖帝不由怒从心来,随侍的御前侍卫洪松见状,连忙上前喝道。
“陈侯呢?陛下銮驾在此,还不快命他出来接驾!”
那家人愣了一下,这才看清那深红步辇上暗色龙纹,又见洪松常服的布料,乃是四品御前侍卫专用雪青缎,他脑中轰然一声,带着所有人一齐跪下,颤声道。
“不知陛下驾到,我家大人、大人他在京城,奴才们这就去找他前来接驾……”
洪松冷笑一声。
“不必麻烦了,陛下只是前往夏宫途经此地,来此暂时歇息,你们带路吧!”
陈家人听说,忙不迭地爬起来,想回去通传,又被洪松制止,只得硬着头皮引着嘉靖帝的步辇进了宅院中。
得知嘉靖帝到此,陈家人都白了脸色,花园里一时跪满了人,嘉靖帝搀扶着姚绿水的手下了步辇,姚绿水盯着下跪的人群,好似看见了什么一般,突然失声啊了一声,却又马上捂住嘴,嘉靖帝顺着看过去,见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气质不凡,五官深邃俊美,眸色较浅淡,有些塞北风情,他虽然垂眸跪在地上,但眼神里毫无惧色,嘉靖帝甚至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倨傲的冷意。嘉靖帝没有说什么,收回目光看向精美的雕栏画柱,撩袍往内屋走去,陈家人头皮一紧,但哪里敢阻止,只得提心吊胆跟在后头。
嘉靖帝在厅中走了一圈,眉头不由越皱越深,他居然在陈家的大厅里看见了画仙陈季常的八骏图、雕刻大家苏慕白的玉雕八仙饮宴等物,这些东西,他一直命人在民间搜寻真迹,记得当时陈侯还表态一定会为陛下寻来,万万没想到,他确实寻到了,只是用来私饱中囊而已。
“那边种植松柏的院落,看起来甚是雅致,陛下可想过去走走?”
洪松的建议,让陈家人全都变了脸色,一个胆大些的家人赔笑道。
“那边是下人的住处,难等大雅之堂,恐怕污了陛下的眼睛。”
本来嘉靖帝没什么兴趣,但这家人的态度分明就是欲盖弥彰,不去也必须要去了,于是
嘉靖帝没有理会,径直带着众人向那院落走去,不料到了面前,黑漆大门却是锁闭着的,陈家人连忙颤声说这就命人去找钥匙,嘉靖帝以眼神示意洪松,他便拔出随身佩的玄铁精刀,一刀斩断了门锁,咣当推开了门。
这是个异常宽阔的大院,放眼望去,竟和个马球场的大小无异,奇的是里头空无一人,嘉靖帝望着地上纵横交错的拖痕,又扫了一眼悄悄擦汗的陈家人,沉默半晌,转身出了院子。
叩首送走嘉靖帝的銮驾,陈府别苑的管家面无血色地爬起来道。
“大事不好,速速回京通知大人!”
嘉靖帝坐在厚厚的锦榻之中,冷着一张脸,姚绿水半声也不敢吭,陪着他一起沉默,不一会,内侍道“洪大人前来御前复命。”嘉靖帝才从深思中回神,吐出一个字,
“说。”
只听洪松沉声禀报。
“臣悄悄潜入那院子查探了一番,发现那地方应是一个练兵场,地上的拖痕都是匆匆藏匿兵器架导致的,从那些家丁行动的姿势来看,也明显是练过武的。”
嘉靖帝袖中的拳头慢慢握紧,他锐利的目光突然转向旁边的姚绿水。
“方才陈家别苑那个人,你认得?他是谁?”
姚绿水立马露出惊恐之色,连连摇头否认。
“不,臣妾不认识。”
她的慌张神情马上出卖了她,嘉靖帝耐着性子,慢慢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
“你究竟是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