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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祁金珠走后,良妃就像是从宫中消失了一样,日日住在无为寺诵经礼佛,是以嘉靖帝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人,今日突然看见打扮成女儿模样的良妃,嘉靖帝自然很不舒服,因为无论祁金珠是生是死,毕竟都是宫中一个忌讳了。
“良妃,你这是什么打扮?你素日行事是最有分寸的,今天怎么这样荒唐起来?”
良妃用帕子拭泪,哀伤地道。
“陛下有无数儿女,纵然少了一个,伤痛过后终究会淡忘,可是臣妾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没了,臣妾这辈子都无法淡忘,臣妾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假装金珠这孩子还活着,还在臣妾身边承欢膝下,臣妾知道一个死去的人,是不该频频在陛下面前被提起了,所以臣妾住到了寺院中,聆听佛音,吟诵佛经,希望佛祖可怜我作为一个母亲,能让我横死的女儿得以超脱……可是最近,臣妾频频梦见金珠,梦中的她浑身是血,哭得臣妾心都碎了,她说‘母妃,我这辈子,作为一个公主的标榜,活得规规矩矩,从来没有半分差池,可是死后,全连一个名声都无法保全,母妃,我死得不得安宁啊!’”
说到最后,良妃已经忍不住哭泣起来,模样悲戚至极,她素日便有大菩萨的外号,深得宫中众人爱戴,印象里的良妃娘娘,话很少,却总是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即便丧女之后,她也只是安静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直到今天,才看到她心头的痛楚,殿内众人一时都戚戚然,有的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与她多年夫妻的嘉靖帝,更是被她感染了,想起祁金珠,脑中都是她孝顺温柔的印象,一时也生出自责之感。
“你的意思,也是相信金珠已经不在人世了?”
良妃点点头。
“陛下,做父母的,谁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长命百岁?哪怕她犯了弥天大错,哪怕她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还活着,我都不会放弃,可是碧玺,她确实是在撒谎!”
说着,她伸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拎出随身佩戴的翡翠来展示在王琼琚面前。
“郡主,听说你曾亲自去金珠的屋里搜这块翡翠是不是?那本宫今天就告诉你,它在这里,在金珠离本宫而去的那夜,本宫就再也难以入睡,所以我命人把它从金珠宫中拿了出来,日日佩戴在身上,就犹如金珠陪着本宫一般。”
王琼琚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良妃会来这么一出,然而她明明知道那块翡翠是假的,却也无法指认良妃,一来良妃自己母亲的遗物,谁能比她更有发言权,二来看嘉靖帝一脸恻然的样子,显然已经被良妃打动。
她的声音几乎有点发飘。
“娘娘,金珠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再有什么错陛下也会原谅她的,你纵然要保护她,也不必用这种法子。”
良妃显然愤怒至极,一向和蔼地她,竟然怨毒地斥责王琼琚。
“王琼琚,污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达到目的,你的良心当真过意得去?亏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还不等王琼琚反应,她已经低下头,将目标转向了碧玺。
“碧玺,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本宫问你,卖主求荣,你怎么对得起金珠?”
在听到良妃入内后,碧玺便下意识地不敢看她,因为她虽然不是有意的,却也招出了祁金珠的秘密,现在被这凄厉地声音一吓,本能地抬起头来,良妃的身影与祁金珠猛地重合在一起,碧玺眼前一懵,脑子突然开始嗡嗡作响,她面色苍白,大张着嘴,叽叽咕咕不知道自言自语些什么。
良妃见她没有反应,更是上前一步,将那块翡翠送到她眼前。
“你说这翡翠是金珠带走的,那你告诉本宫,这是什么?是什么?”
碧玺的视线不由看向那块翡翠,冷不防跳起来,浑身颤抖地后退。
“公主,公主求求你不要带我走!真的不是我要背叛您啊!你、你安息吧!我会日日在你灵位前磕头谢罪的!”
她像是见鬼了一般,边哭边喊,突然又平静下来,冷冷地指着王琼琚。
“琼琚,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你让我死不瞑目,我化作恶鬼,也要一辈子缠着你!”
那种语调神态,竟然和祁金珠一模一样,一阵冷风吹过,殿上的灯笼轻轻摇摆,所有人皮肤上都不禁起了一层寒粒,祁金晶到底年幼,惊恐地喊了一声。
“二姐姐显灵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王琼琚背后竟然有些发凉,但她很快想起祁金珠根本没有死的事实,连忙转头对嘉靖帝道。
“陛下,这个丫头大概是被良妃娘娘吓得精神失常了,臣女认为,还是把她带下去让太医诊治一下,等她恢复正常再问不迟。”
嘉靖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碧玺身上,他发现这个丫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举一动和神情举止,都变得和祁金珠恍若一人,良妃已经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金珠,是你回来了吗?金珠……”
碧玺木然地看着良妃,空洞的眼中却也落下泪来,嘉靖帝似被震动了,最终他道。
“若是问心无愧,何惧厉鬼敲门?依朕看,还是去把广云子请来吧!”
269 作茧自缚
广云子上殿来时,碧玺已经被宫女按住,但她依旧保持着祁金珠的姿态,那模样看得人幕牛猿洛嵋榻笞。煎砩峡拮虐蠹尉傅邸�
“陛下,她是你的女儿金珠啊!您不能这样对她。”
嘉靖帝叹了口气,对广云子道。
“老神仙,世上,是否真有还魂之说,这个宫女是否……真的被金珠附体了?”
广云子一甩拂尘,拈须打量了碧玺片刻,转身对嘉靖帝道。
“陛下,鬼魂附体之事,古往今来其实并不罕见,就说当朝,邵阳府便有一农妇被其夫之姘头所毒害,眼看官府准备草草结案,这农妇便附在自己五岁的小女儿身上陈述冤情,陛下若是见到五岁的女童,以一妇人的神态口吻说话,便不觉得公主显灵是什么稀罕事了。”
听广云子如此说,包括皇后在内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殿内空气又冷了三分,却听印墨寒冷静地道。
“碧玺自小就跟随在二公主身边,对二公主的熟识程度,可谓无人能及,要模仿她亦非难事。”
印墨寒当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从良妃上殿那一刻起,到广云子说出这番话,他都一直在回忆一件事,这一路上,阮酥明明没有离开过他和王琼琚的视线,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给了她这样的机会?串通良妃、广云子制造出这一场装神弄鬼的大戏。
玄洛适时地反驳道。
“神情语气倒是可以模仿,但不知各位有没有注意到,碧玺的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一直是弯曲的,听说二公主幼时因为长时间练字,不知不觉养成了这个习惯,但常人却并非人人能够做到,就算做得到,要一直保持也十分困难,这丫头就算演戏,也不至于细腻到这种程度吧?”
众人循着他的话看去,发现果然如此,至此,嘉靖帝已经完全相信,他连忙对广云子道。
“请老神仙想想办法,让金珠安息吧!”
广云子念了一句无量寿佛,才走近碧玺,她便猛然挣扎起来,广云子迅速咬破手指,用献血在碧玺额头上画了一道符咒,振振有词地念着经文,只见碧玺浑身抽搐,不一会就昏倒在宫女怀中没了意识,广云子这才叹道。
“公主的仙魂已经得到超度,羽化而去了。”
良妃便又哀哀地哭起来,嘉靖帝安慰她。
“好了,爱妃,金珠已经自证清白,安然而去,你也莫要伤心了。”
阮酥看准时机,噗通一声跪在嘉靖帝面前。
“陛下,臣女有罪。”
嘉靖帝一听见阮酥的声音便一阵头大,他耐着性子道。
“既然金珠诈死一事乃子虚乌有,你何罪之有?”
阮酥道。
“若不是有人要利用二公主构陷臣女,公主也不至魂归九天后,还要背负污名。”
王琼琚一张脸铁青,她就知道,阮酥此番被扰了和玄洛的婚事,怎会轻易息事宁人,果然她接着便道。
“二公主仙逝已半年有余,若真是有疑问,便该在案发当时提出,而不是在事隔半年之后,一切证据都已不复存在时再重新拿出来调查,这明显是针对臣女,策划已久的一场阴谋,还请陛下严惩这主使之人,以告慰公主在天之灵。”
嘉靖帝锐利的眼眸有意无意瞟过脸色煞白的王琼琚。
“你说这一切,都是有人为了陷害你而策划的?”
阮酥坚定的点头。
“陛下,其实就在昨夜,臣女被押送往大理寺牢房的途中,曾遭到刺客暗杀,必然是主使之人知道自己的阴谋尚有漏洞,希望臣女能在面圣对质之前死去,再做出畏罪自杀的样子,那么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嘉靖帝十分惊诧。
“你昨夜遭到了刺杀?此事当真”
阮酥目光转向印墨寒,似十分惊诧。
“难道这么重要的事,印大人竟然没对陛下禀报吗?昨夜之事,印大人数十名手下都是亲眼所见的,印大人背后的剑伤,便是证据,陛下若还不信,可以请太医前来验看,印大人的伤口是不是昨夜所伤?”
嘉靖帝看着印墨寒,面上已经有了怒容。
“印卿,朕要你亲口告诉朕,阮酥所说是否属实?如果属实,你为何隐瞒不报!”
印墨寒已经站了出来,垂眸道。
“陛下,阮酥说的确是事实没错,只是昨夜七名刺客,全都已当场自裁,在事实尚未调查清楚之前,臣不敢妄下定论,影响陛下对本案的判断。阮酥似乎怀疑臣隐瞒不报,是想要加害于她,可臣若要害她,又何必拼死救她?何况,阮酥若死在押送的途中,臣对陛下也无法交待。”
阮酥轻轻笑了。
“印大人救命之恩,阮酥没齿难忘,怎会怀疑你呢?只是昨夜一起进京的只有你我、师兄以及郡主四人,师兄若是杀我,自己更加解释不清,自然不会是他,如果也不是你的话,那只有知道我们行踪的郡主了。”
现在,阮酥不得不感谢她那个狠心的父亲,为她送出这神来的一剑。
王琼琚大惊失色,听到阮酥遇刺时,她便十分惊讶,还在猜测是谁如此愚蠢,没想到阮酥已经把屎盆子扣到了她的头上,她再也难以保持冷静,提高声音道。
“阮酥!你简直是污蔑中伤!不过是因为二公主的事,我怀疑了你,你便如此布局陷害于我,这般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你我真是枉作知己!”
阮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怀疑二公主与男子有私的是你,让碧玺做伪证的是你,方才二公主附在碧玺身上,痛斥指证的还是你,如今你竟然说是我布局陷害于你?郡主真是指鹿为马毫不脸红啊!”
站在人群中的阮风亭终于醒悟过来,现在的局面,明显是阮酥占了上风,及时助她一把,阮家就彻底得保了,他连忙走到大殿中央,踉跄跪倒在皇帝面前,哭得老泪纵横。
“陛下明鉴,别的不说,酥儿遇刺,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分明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