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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道:“她是很谨慎的,既然知道了靳无双的底,自然会防着一手。靳无双肯定会趁着比武的时候做一点手脚; 比如划破她的衣服或者打散她的头发,来揭破她是女子这件事。再利用这件事来做一些文章; 不仅会打乱局势; 也可能影响到她的行动。白七为了避免陷入被动; 提前将靳无双的这一招废了; 是步好棋。”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是这样聪明镇定的,好像对所有事都很有信心,所以忍不住想要看看她……”男子停顿了一下; 愉悦地笑起来,“绝望的样子。”
到底怎么样才会让白七这样的人绝望?男子颇有些期待地想着,他布下的局就在前面,作为白七干扰他大业的小小回敬; 更是他出于私心的一点“馈赠”。
白七,踩进去吧,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叶凛离去后,白七只觉得心绪难平,决定出门去找顾西楼,问问他刚刚有什么事情。
顾西楼的房门紧锁,里面依然空无一人。
白七往回走着,一路秋风伴着她的脚步,她忍不住抬起头望着高远的天空,太阳正渐渐西沉,天地间洒满了温柔的金红。
“你说的是真的?”倏尔风中传来不甚清晰的对话声,白七心神一动:有人?
循着声音找过去,白七藏身在一棵树后,将那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不错,我买通了那个弟子,让他在偷袭叶凛的时候将毒针射/出。”这声音赫然是小诸葛吴望,而与他对话的人则是慕容舞。
“是吗?”慕容舞露出如愿以偿的微笑,“那毒什么时候发作?”
“大约半个时辰后吧。”吴望笑道,“放心,毒性发作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只会损伤他三分功体,就算与你交手,外人也是看不出底细的。”
“那就好,届时我可要狠狠出一口恶气。”二人压低了声音走远,树后的白七却是只觉胸口狠狠一紧,损伤三分功体?
损失了三分功体的叶凛对上靳无双……还有胜算吗?
白七心中忍不住惶然,该怎么办?叶凛此时估计已经到了后山,她又不知道他们约战的地点,即使知道,这时候去劝叶凛不战他会听吗?
咬了咬牙,白七足下轻点运起轻功赶往靳无双的房间。
只能寄希望于靳无双了,即便是……即便是辜负了叶凛对剑的诚意,辜负了他对这一战的渴望,她也要保住叶凛的命!
夕阳渐渐下沉,黑暗接管整个人间,白七刚刚离开的那棵树上,一只黑色的蜘蛛正在织网。它挪动着自己的八条腿,缓缓将颤动的银丝抚平,吐出最后一条线来将整张网收口,随即趴到了网中央,沉默地伸出獠牙,等待着它的猎物。
靳无双关上房门,此时的他正准备去赴约,赴那个叫做叶凛的年青人的约。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对剑的领悟力如此高的年青人了,惜才之心令他答应了这场约。他甚至应他的要求,带上了自己的剑。
他几乎可以想到叶凛叫他去是做什么的。
他一定是想找他比剑。
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差不多,靳无双微笑着想。其实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见比自己厉害的,就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去较量一番。这一次,就让他教一教这个年青人,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
倏然一声轻响,一个东西朝着靳无双飞了过来,滚落在他的脚边。
是一枚纸团。
靳无双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人,他俯下身拾起纸团,慢慢打开来。
纸团上的字迹很新,还能闻到墨水的味道。但是纸团上说的事情却很旧,旧到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靳无双的脸色变了。
他瞪大了双眼,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盯着纸上的字。他的脸忽然涨得通红,又很快变成死一般的惨白。
纸团上写了什么?
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即将降临。
秋风缓缓地吹过天地间,吹动了萧疏的竹叶,发出动听的簌簌声。
叶凛站在苍茫的、熹微的暮色中,静静地等待着。
他早已习惯了等待。
从年幼时起,叶凛就习惯看着白天渐渐变成黑夜,又看着黑夜渐渐变成白天。
他是如此的孤独、寂寞、无情,他几乎从未羡慕过别人的生活。
不过,只是几乎。
在叶凛六岁那年,距离他杀死他的姑父不到一年,他曾经穿过一个小镇子,路边的一个中年人走过,他的儿子骑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儿子咯咯地笑,兴奋地拍打着父亲的脑袋。
叶凛就这样默默注视着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破了一个洞,寒风呼呼地灌进去,将里面的一切都冻成了冰。伴随着那孩子的笑声,他心中的那个洞也越来越大,大到几乎将他吞噬。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嫉妒”。
“啪嗒”,随着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传来,叶凛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你来了。”叶凛淡漠地开口。
靳无双怔怔地凝视着他,似乎在走神,半晌才道:“是,我来了。”
叶凛道:“你来晚了。”
“是,”靳无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竟然流露出隐隐的痛色,“我来晚了。”
叶凛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靳无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叫我来这里……是要对我说什么吗。”
“我找你,是为了取一样东西。”
“是什么?”
叶凛微微一抬眉,眼底的薄冰倏然碎裂:“你的命。”
靳无双似乎是愣住了,他想过千万种回答,却没想到叶凛比他以为的还要无情。
不过也对,对于他这样的人,又何必留情呢?
靳无双忍不住苦笑:“你知道吗,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看了看镜子。我的头发白了许多,我的脸上也有了皱纹,我已不再年轻了。”
“可是我的手还是很稳,我的剑也依然很快。”靳无双顿了顿,接着道,“我有三个儿子。”
叶凛眸光沉沉,一言不发。
“大儿子三岁的时候夭折了,二儿子三年前惹了事被人挑断了脚筋,三儿子天生多病,没办法习武。”靳无双如同话家常一般径自絮絮地说着,“我时常在想,等我死了,这一身的剑术该怎么办呢。”
叶凛的背很直,他握剑的手连一丝颤动也没有,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在听。
靳无双的剑缓缓地离鞘,刺目的银芒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现在我终于想通了,原来我之前苦恼的其实并没有必要。”靳无双微微地笑了,“我的命就在这里,如果你有本事的话,就来拿吧。”
话音刚落,只见叶凛的身形一动。
叶凛手中的剑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出剑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乎只是交睫之间便已迫到了靳无双的身前,靳无双的皮肤仿佛都感受到了来自剑锋的寒意。
靳无双轻轻侧了侧身,两把剑“铮”地一声撞到了一起,如同两颗同样坚硬的心。
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暮光也在此时沉没,夜幕彻底吞噬了一切。
唯有风声仍在呼啸,吹过萧瑟的人间。
不知道多少回合过去,也不知道两个人已经拆了多少招。没有人去数,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和彼此的剑。
就如同两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闪电,不停地交错。
靳无双心里清楚,只要再过三十招,叶凛便会失误,到那时自己就会赢。
可是他忍不住问自己:真的想赢吗?
赢了又如何呢?
那么如果输呢。
输了就会死。
死又如何呢?
靳无双望着叶凛的眼睛,那双眼深黑如海,但又有着寒星一般的光芒。眼前的这个年青人,这个跟他战得不分上下的年青人是他的儿子,这是多么令他骄傲的一件事。
骄傲到,可以令他死而无憾。
叶凛专心致志地出剑,他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他的意志比平时还要坚定。
两道闪电不停地碰撞、分开。
倏然,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节点,靳无双的剑偏了一毫。虽然仅仅是一个在别人看来无伤大雅的失误,却被叶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剑光毫不留情地绽放,沿着靳无双的喉咙盛开出一朵血色的花来。
这场交锋,这场剑神与剑狂的生死一战,终于是靳无双倒了下来。也许新的故事就会从这一刻开始,流传到很久以后。
靳无双倒下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叶凛冷冷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微笑是出于什么,叶凛的手指微微一动,只听“喀哒”一声轻响,傅六为无双剑打造的外壳猝然脱落,初升的月光斜斜映在无双剑的剑锋上,宛若一场横空出世的传说。
靳无双的眼蓦然睁大,但是他的喉咙已经被割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他艰难地、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那一把如水的锋芒。
叶凛一动不动,就这样沉静地看着他挣扎,鲜血不断从他的喉咙涌出,片刻后靳无双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坠向地面,他的眼睛直到死也没有闭上。
以一种残酷的姿态欣赏完了靳无双的死亡,叶凛收剑回鞘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他似乎看见了什么。
俯下身,叶凛从靳无双垂落的手边拾起了一个纸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作弊被小叶发现了,小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幕后大boss真是蔫坏,但是智商也是真的高,小白暂时还是玩不过他的。
小白还年轻,年轻人多经历一点事情才会成长。
想打boss得先练级哇~~
☆、裂痕
夜幕降临; 荡剑山庄里处处都亮起了灯火。周楚情坐在烛火辉煌的花厅里,慢慢饮下杯中的茶,在对面坐着的是她的姑母,荡剑山庄的女主人周婷。
周婷穿着一身华丽的金红色锦裙,眉宇间主母气度十足:“情儿,你可准备好了?”
“当然; ”周楚情低下眉眼; 柔顺地笑了笑; “稍后我就会离开。”
“嗯; 我等你姑父回来再走。”周婷笑道,随即又皱起眉,“这人也真是的; 明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动手,在这个节骨眼偏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姑父不回来也不要紧; ”周楚情缓缓抬起眼; 倾国倾城的脸上挂着一朵醉人的微笑; “反正; 姑姑也是走不了的。”
周婷面上闪过惊讶:“情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楚情放下手中的茶杯,优雅地站起身抚了抚衣角:“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姑姑你要留在这里了,留在荡剑山庄,和这座山庄一起变成……一堆灰烬。”说这话的时候周楚情的脸上依然带着柔和的笑意,她一边说; 一边展开双手转了个圈,显然是非常愉快的。
怎么可能会不愉快呢?她即将自由了啊。
周婷开始意识到周楚情的不对劲,她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
“好啊,反正你都快要死了,说清楚点你死的也明白一些。”周楚情咯咯地笑着,“你们的计划其实是很精妙的,先是在花园里埋下炸药,白青然也确实如你们所愿发现了那些火药。凭她怎么聪明也肯定想不到,真正藏着大量炸药的地方并不在花园,而是在东西两院的厢房下面,那里面住的可都是当今武林所有排的上号的人物,只要在他们睡着之后点燃炸药,基本上武林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