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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寒所在的地方。
那处颠龙倒凤的绣床前头,一方白檀绣金纹牡丹屏风后头,是一处十分宁静的空间。
精致毯席旁,贵妃椅上,那人长发微散,衣襟半敞,随意垂落,铺满椅间,三足青铜小鼎里燃着上好的沉香,在淡白朦胧的烟气里,笑意浅浅地俯首于那香香姑娘的皓腕玉指间,引了她奉上的杯中酒。
随即手指轻轻一滑,滑过女子如水的肌肤,引得香香娇羞忸怩的撒娇,比起外头吵嚷喧闹不堪,反而别有一番暧昧旖旎情致。
师轻青想起那日雪山之夜,他的手掌亦是紧紧拉住自己,不由顿觉十分尴尬,微微挪了挪的步子。
正好看见这纱帘的奥妙。
原来是外头瞧不见里面的人做什么,而里面的人却能将外头的事瞧得一清二楚。
那方才那目光……
“进来!”突然一道十分低沉的声音传来。
原本吵嚷不休的众人纷纷停下了举起的酒杯,往屏风后头看去。
师轻青亦闻声回头。
见夏寒正紧紧盯着自己,不由望了望经一还有众人,他这是叫我?
经一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一脸师轻青即将英勇就义的表情。
师轻青见夏寒仍是如鹰隽般的眼神瞧着自己,不知自己又哪里惹着他了。
但见众人全都停下来望着自己,本就十分不好意思的师轻青实在受不了注目礼,一步一步地往夏寒处走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以师轻青的龟速也终于到了屏风后头。
微微抬眼,正好瞧见经一露出的大半个胸膛,忙不动声色地往别处挪了挪,却又正好瞧见那香香姑娘若隐若现的大腿,师轻青只好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原来‘才女’也是不免要取悦他人,或者‘才’这个字不过是在乱世中用来保命的而已,看来誓死护自己清白的绝烈女子只出现在小说的青/楼里。
“伤可好全了?”夏寒接过香香姑娘手里的果什,淡淡问道。
“回爷的话,都好全了。”师轻青恭恭敬敬地行了民见官的礼,躬身答道。
夏寒见状,不由对她如此客气的态度眉头轻蹙,她对经一倒是十分轻松自在的很。
“经一!”夏寒将手中的果什喂给一旁的香香姑娘,扬声喊道。
本就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经一见夏寒唤他,忙三步做一步就跨了进来。
“送她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他来!”
话落,师轻青绷着的心也随之一落,这里确实不适合她来。
未等经一答话,便抱拳行礼径自走了出去,“多谢爷,奴才告退!”自称奴才却不卑不亢,全无半分敬意,隐隐含有讽刺。
夏寒不由唇角上勾,眼里都含了笑意。
直至师轻青头也不回地出了这门,方才推开了香香姑娘,唤了夏雪进来。
“回府吧!”
☆、第五章 雷霆之怒
师轻青几乎是一路跑着回了师府。
经一原本追在后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师轻青甩在后头,理也不理的样子吓得不敢再追,只好重回了暖香阁。
原本被帝京干冷烈风吹得汗毛直竖的师轻青因着这一跑,反倒跑出了汗。
师轻青忆起来时的路,穿过石墙,却不想一脚刚好踏进了路边积雪化后的泥泞小坑。
水从这双黑色金线绣面的靴筒底下渗进来,这一冷一热间,让师轻青彻底清醒。
自己为何要跑?
有什么好跑的?
师轻青望了望天,被自己跑懵了。
一定是因为见了太多少儿不宜的东西所以才以至于如此。
师轻青如是想。
拍了拍因跑动而凌乱的衣摆,略微整理了一番发髻,便准备进府。
却不想,在门口就见着了昨晚两只嗡嗡嗡乱叫的蚊子,后头还跟着两只小蚊子。
“听郝掌柜说昨儿新进来一批首饰,我们得赶紧过去瞧瞧,免得都被张家、孙家那帮死丫头给定走了!”
“是啊,钱掌柜也派人来说新来了一批上好的布料,马上就要入春了,用来做新衣裳最是合适!”
师姝媚与师疏影两人正携手准备出府,言语间颇为急切。
“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走快点,要是晚了好东西被那些死丫头给抢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师姝媚侧身对着后头的两名婢女斥道。
却突然一转眸,望见正瞧着他们的师轻青,不由被师轻青这模样吓了一跳。
“咦~这是谁?”师姝媚眯着眼睛四处打量着师轻青,眼里露出一抹了然,随即掩过。
转头对着守门的侍卫怒斥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外面的小叫花子也敢放进来?”
师疏影一时未认出此人便是师轻青,有些讶异师姝媚为何突然发怒,刚想劝上一劝,得赶紧去布庄和首饰店,不然就晚了。
却见那被唤作‘小叫花子’的人突然勾唇一笑,云清风静背后隐藏着的是雷霆之怒,让人不禁有些熟悉。
师疏影一时愣住,却见那人薄唇轻启,以平淡的口吻吐出千钧之势,“是啊,你们怎么回事,居然让后背梁长疮骨脐眼流脓这种长相突破了人类的想象的人从师府里出来,要是让其他人都染上了这种怪病可怎么是好!你们可长点心吧!不要只是傻站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天蓬呢!”
师轻青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对着师疏影和师姝媚说的,说完也不管两人到底有没有听清,径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施施然地回了青园。
而那帮侍卫明显早就认出了师轻青只是碍于师姝媚等人的刻意刁难不好开口,当下见师轻青自行离去,松了一口气,依旧只是恭敬地立于一旁,守护着师家安宁。
师疏影从被骂得劈头盖脸中回过神来,自然也认出那人是谁,扯了扯一旁师姝媚的衣角,“欸。。欸…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师姝媚犹自张望着嘴,望着师轻青模样目瞪口呆,“她她她,她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快了?她她…她刚才是说我长得难看还说我是猪吗?我没有听错吧?”
师疏影闻言,望了望师姝媚此时的模样和后头两名婢女极力憋笑的神情,也是不由噗嗤一笑,“还真有点像!”
“喂,你什么意思?”师姝媚不由有些怒了,她自认貌居天下第一,师轻青居然敢说她是猪,师疏影还颇为认同?
“好妹妹,我这是开玩笑的,与那师轻青可不同,我们现在先去郝掌柜和钱掌柜那儿,把好东西抢回来,再来找师轻青算账!”
师姝媚被师疏影如此一说,也觉着上好的布料和首饰与师轻青相比,还是前者较为重要,而后者,反正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什么时候教训她不行?当下立马附和着师疏影道:“对对对,你说的对,我们快走!”
………
师轻青因着师姝媚和师疏影这一打岔,原本就因着见了太多少儿不宜的不明朗心情,便变得十分明朗了起来。
师轻青一路上哼着歌刁着方才从园里摘的狗尾巴草,一路十分愉快地踏着小步。
“贱人,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如你娘亲一般的下贱胚子!”
“……”
一阵阵地骂人声传来,师轻青想不听见都难。
微微侧身便能瞧见师容娇正在门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嘴里不断地吐出无比恶毒的话来。
师轻青瞧了半晌,淡淡地扫过师容娇的眉、眼、唇,似将她的模样全都刻在了心里。
瞧着师容娇心里直发毛,连骂人的话都不由停了下来。
师轻青对着师容娇勾唇一笑,转身便依旧唱着歌离开了。
是谁说的来着,对一个人最好的惩罚便是对她视而不见。
果然,身后的师容娇跟打了鸡血一般抓了狂,在门外后头不断踢打着金铜制的大门。
歇斯底里。
“师轻青你个贱人,你给我站住,你敢做不敢认的下贱胚子!”
“你给我站住,你个贱人!”
“……”
师轻青揉了揉耳朵,对耳朵感到十分抱歉,连日里来总是听着同一句话,任是谁也受不了。
“小姐,你回来了?”还未走至门前,便见夕儿正在门前静静等候着,见师轻青回来,忙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小姐累坏了吧,可玩得尽兴?”
师轻青将身子全部靠倒在夕儿身上,努着嘴道:“一点儿都不好玩,下次再也不出去了!”
夕儿听着师轻青的语气十分怨念,不由讶异,“难道是经大公子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经大公子瞧着人模狗样地,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呢?
夕儿顿时便对经一的好感度下降为零。
忙扶了师轻青进屋。
刚扶师轻青坐下,又去打来了热水给师轻青净脸,“小姐,你脸上涂的是什么?夕儿第一眼瞧去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来?变了个人似的。”
师轻青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答道:“就是一些普通的脂粉,为了掩人耳目弄的,快帮我洗了去,怪难受的。”
夕儿不由叹气,小姐整日里素面朝天的,本就不够美艳的脸再如此,搁在人群顿时就淹没了,别说还要跟如花似的其他几位小姐比较。
“小姐,再过三年小姐便就要及笄了,根据祖制,日后便不可如此素面朝天了,以淡色妆容饰面方为尊重!”
师轻青听后,咕哝地应了一声便开始闭目养神。
不是还有三年么,不急。
……………
约摸到了申时,师相爹爹派人来请用膳。
宴席依旧设在落梅园,师轻青位于师相爹爹下首,大夫人则与师相爹爹同席,其余三位夫人则位于大夫人下首。
师轻青下首便是师姝媚与师疏影,师轻青偏头望去,两人却只顾着埋头吃菜。
这两人难得竟不发一言,师轻青自得自在,自然不会深究原因。
师轻青见师相爹爹眉眼难掩倦容,便不由举杯一敬,“爹爹可是遇着了什么难事,虽说青儿还年幼亦不够聪慧,但好在几位妹妹聪明伶俐,也许能帮上忙,爹爹不如将烦忧之事说出来,让我等也好学着为爹爹分忧?”
师相爹爹闻言,欣慰一笑,亦举起杯一饮而尽,“青儿真是长大了,不过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昨儿没睡好,青儿有心了!”
师轻青淡淡一笑,没再接话。
瞧着师相的脸色虽有倦容确不像遇着了难事模样,师轻青不由讶异,夏寒倒是沉得住气,过了这么久也未见有动作!
师轻青微微侧首,见师疏影正十分讶异地瞧着自己,自己一望过去,师疏影却又马上低头吃菜。
让师轻青十分不解。
正思索间,瞥见师想容也是望着自己,不由回以一笑。
师想容亦是。
自此,饭后,一夜无话。
☆、第六章 王婆子的教训(求首订 求粉红)
师轻青翻了个身,将身上的被子盖到自己头上,试图掩耳盗铃。
可不想那铃居然能穿墙而入,师轻青只好放弃抵抗。
抱住被子坐了起来,睡眼惺忪,透着迷离。
“夕儿,夕儿,夕儿!!!”
“来了,来了,来了!”夕儿似踩着厚重的花盆底似的咚咚咚地从楼下跑了上来,气还未喘匀,便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夕儿站得离师轻青有些远,生怕师轻青撒的起床气蔓延到自己身上。
“怎么这么吵啊!”师轻青眼都还没睁开,说完便又垂直重新躺了回去。
像极了杂货铺里的小玩意儿,不倒翁。
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