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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不让人奇怪,可这一番话滴水不漏,他到底是破罐儿破摔还是使了个计中计?
罢了,自然他等会还要上门来,介时再细细推敲不迟。
当下便还了一礼,加快了几步自顾得往宫门处走去。
直到过了转角,夏雪方才轻轻上前,躬身请示,“爷,可是成了?”
“嗯,此事将由我和宰父敖来办。”
夏雪忙道了句恭喜爷。
夏寒不置可否,转念一想,满含戏谑,道:“你让经一过府来,就说,报仇的机会来了。”
☆、第二十九回 闻名世界
“小姐,可是醒了?”夕儿拿起手中的铁钳将炭火又拨弄了几下,瞧着帷幔后头有些响动,便轻声询问道。
一声似砂纸磨过桌面一般嘶哑的声音传来,“嗯!”
夕儿欣喜一笑,忙大步走向内屋,将帷幔掀开挂于两侧,扶了师轻青起来,“小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夕儿瞧着小姐都能发出音来了。”
师轻青就着夕儿的手撑起身子靠坐了起来,喘了几口匀了气息,对着夕儿微微一笑,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小姐可是口渴了?”夕儿心领神会。
师轻青淡淡点头,“嗯!”嗓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得利索,只能发出单字音节。
夕儿瞧见师轻青神志清醒了,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儿,便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姐,这水是我方才打的,还有些烫,你小心着些儿,方才宰父大人来了,但听说小姐还没醒便回去了,临行前还特特去一旁的小厨房吩咐了薏米双红粥,配的是京上千金一斛的羊乳,按照太医说的话来就是甘温无毒,补寒冷虚,润心肺,治消渴,疗虚劳,易精气……总之就是极好的东西,不过不用太医说,那千金方才一斛的东西可不是顶好儿的么,这会子也快好了,小姐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师轻青望着夕儿喜上眉梢的生动背影,不由一笑,她之前定是吓坏了,此刻眉飞色舞地恨不能告诉全世界,她家的小姐醒了……
夕儿的身影在师轻青的眼眸中越来越模糊,仿佛隔了水一般在不停地晃动,却闪着粼光。
师轻青突然想起前世有一次给自己放假看电影,电影的主人公从三楼不慎跌落摔断了腿,差点成了植物人,是他的朋友一次一次地在病床前呼唤着他,每天给他讲着新鲜的故事,说着这一病大家带来的关心,说着他爸妈每日里来对他有多么的思念……丝毫没有放弃,哪怕一刻,日复一日……也许上帝在周游列国时终于来到此处,法外开恩,没有剥夺了主人公最后一丝思想,最终奇迹发生,主人公醒来后,瞧见的是他的那位朋友拿着好吃的分给同病房的病友,喂给照顾主人公的护士、医生,整个科室他都在一一感恩。
他比他更高兴,他的朋友。
师轻青在此刻,瞧着早已远去的夕儿,突然很想大喊,想要叫住她,给她一个拥抱,如刚来的那夜一般。
可是师轻青喊不出来,就像此刻她只能冷眼瞧着不速之客而至却喊不出来叫他们滚出去一样。
“都说红颜落泪相思易碎,今儿个倒是领略了一番,只不过这碎的是不是相思还有考究,老七,你说是不是?”经一红衣白扇,墨发蓝颜,翠玉冠,不言不语就有如云中仙人,国士丹青,亦难描之姿,此时正万分惬意地倚窗而立,却是一副翩翩公子风/流少爷的模样。
偏头询问着另一边身着月牙白花纹,披一件雪白轻裘,纵使轻裘名贵绝伦灿烂生光,亦抵不住他略一抬眸略一偏头回应经一时的模样,似世间美景浓缩,汇一人眉间,顷刻间惊艳万里江山。
是夏寒。
师轻青却是有些顾忌,顾不上欣赏这仙人之姿。
那日在众人面前那人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底胆寒犹如昨日。
夏寒见师轻青蒙头垢面两眼发黑只鼻子随着不时发出粗气,却不发一言。
不由心下奇怪,倒是有她不反击的时候。
于是衣袍一闪脚尖轻点窗沿,轻飘飘落于床前,与师轻青不过咫尺,呼吸亦能拂了对方的面。
除了秀唇紧抿,凤眸睁大,身体蜷缩至自保状态,却仍是没有说话,夏寒闭眼轻轻一嗅,仿佛能闻见外头正在熬制的汤药。
原来果真是病了。
不由慢慢睁开眼,‘好笑’得瞧着眼前不喊亦不动的女子,就像俯瞰大地的海东青瞄准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师轻青却没看起来那般有把握,他的眸子如星空闪耀,亦如星辰之光般暗含幽冷。
在那样的眸子之下一切的伪装都是多此一举。
尤其是那双与雪水般冰凉的手指正附在自己的右手脉搏之上。
……
而因本着‘梁上君子’有损自身行头的经一,自大门而入,姗姗来迟。
夏寒听着响动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竟然听着师轻青的心跳入了神,斜眼瞟见经一已抬步而入,便趁师轻青亦张望之际,伸手在她胸前一点,锁住了她的奇经八脉,使之丝毫不能动弹。
不动声色间掩过方才两只触碰在一起的手。
“去拿笔来!”夏寒偏头对着一旁看热闹的经一淡淡开口。
对师轻青的怒目相向视而不见。
经一望了望师轻青又望了望夏寒,望了望夏寒又望了望师轻青,一拍大腿,乐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气氛的微妙。
“我这就去拿,马上!”说完,撒开了丫子去外屋书案上拿了笔墨,再重回了屋子。
“你起来下,这事儿我拿手。”说完,也不管不顾地推开了坐于床沿的夏寒,自己一屁股做了上去。
一脸笑意,“我要开始了哦,师大小姐,这可能有点点凉,不过别担心,一会会就好了哦!”
师轻青望着伸向自己的笔头一脸惊恐,越发瞪圆了眼睛,妄想吓退始作俑者,可经一这个大妈哪里会怕此时师轻青这个纸老虎,反而越发激起了经一想要逗弄的心思,“师大小姐,你可以选择闭上眼睛哦,这样的话呢,墨汁就不会顺着你的脸颊流到你的眼里了哦!”
不说还好,一说,师轻青便越发瞪大了眼珠,如此还不解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输什么也不能输了阵势。
经一却只当师轻青这是格外享受,手指画得越发轻快,鼻子、眼睛、眉毛、媒婆痣、嘴巴、脸颊……
无一落下。
师轻青感觉那只湿润的笔就像小狗的舌头在她脸上舔来舔去一般恶心,想要呕吐喉咙干涸无比,胃口又空无一物,只是干呕,再加上身子动弹不得,连干呕亦无法子,胃里止不住地翻腾,更加难受起来。
少顷,一张脸便涨的通红。
可那满是墨水的脸哪里分辨得清黑还是红。
一旁的夏寒见师轻青胸膛起伏的厉害,耳朵跟烧红了似的,闪过一丝不忍,却不过是一瞬。
“走吧,有人来了!”犹豫间,到底还是解了穴道,拉着还未尽兴的经一破窗而出。
身子血液开始流动,四肢也慢慢恢复了知觉,师轻青脑子一阵晕眩,忙扶住了床沿一阵干呕。
仿佛肝肺都要被咳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夕儿捧着红陶豆一脸惊恐,大呼小叫地引来了一大帮人。
师轻青拍着胸膛使劲地摆手,走啊走啊,待会儿再进来。
可夕儿一副心疼地模样哪里瞧得清楚,直冲冲地就将碗盘放下就跑了过来。
后头的一帮子丫鬟婢女纷纷跟了过来,吵着说要去请御医,请宰父敖……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师轻青气急败坏一时气急攻心,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完了完了完了…她的丑样子马上要闻名世界了……
☆、第三十回 岁月静好
一片浩瀚无穷的黄金沙漠中央,俩身着宽大的阿米特白色长袍及头缠同色头巾地阿米特人正在热络地的交谈,你问有多热络?那只能告诉你比沙漠的沙还热,“你听说了吗?师家大小姐啊面比黑炭,相貌奇丑无比,听说能把人活活吓死。”
“何止啊,我听说的是她因为貌丑心中抑郁,又甚为狭隘,徒然见了个比她相貌好的人,陷害不成竟能把自己生生得气晕了过去,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说道此处,俩人心中激昂万分,立誓定要为民除害……
……
波光粼粼,海波荡漾,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星光,明亮而干净,远处,海天一线,宽广无垠。
俩身穿半身袄子的汉子露出精状的肌肉,黝黑的皮肤上正滴落一颗颗晶莹的汗水,正伸长了胳膊向海面远处撒着网。
闲暇之余不由笑侃,“前些日子听北夏国来的商人说起,他们的丞相生得女儿比咱的村头那个哑巴的女儿还丑咧!”
“不会吧,那哑巴女就因为长得次了点儿,拖到现在都一大把年纪还没嫁出去呢,竟然还有人比她还丑?”另一名男子不信。
“嗨!赶明儿去街头卖鱼儿的时候你问问那过城的商人不就知道了!”男子似乎知道此话确实很难相信,因为他自己一开始听的时候也是不太相信的。
“说得也是,不过,那个女人到底是该有多丑啊!”“谁知道呢!快快快,趁天还没黑,咱再去那头撒一圈儿去。”
“欸!走!”
……。
一马平川无际无涯的茫茫草原上,一身穿宽大的南甘袍的妙龄少女,正俯身于马背尽情地驰骋着,那细牛皮编制地马鞭一甩,瞬间奔赴万里。
那红绿绸子扎在腰里,比天边那抹夕阳红还要亮眼。
毡袜子上那屺罗翠流苏一晃一晃,英姿飒爽里多了一抹草原儿女独有的风情。
“哥,哥,你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北夏国的那名丑女究竟有多丑了,喂,喂喂,你给我停下来!”
妙龄少女大声呼喊,风声将她的话语带到,可前头儿的人不仅没有停下,反倒是越来越快,妙龄少女见了,眼神一眯,眉眼已夹杂了些许怒气。
“你别让我逮到你,哼!”草原儿女热情豪放,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不藏着掖着。
前头奔跑的少年仿佛后背长了眼,就在少女即将暴走的那一刻,微微侧身对着后头一笑,逆光从远处而来,那刚好抬起的弧度一不注意便成了永远。
“那你就等着追上再说吧,追不上,那你就比她还要丑咯,听说,她连自己照镜子都能被自己吓晕!”话毕,男子一笑,大力一挥马鞭,那马儿一个仰天嘶鸣,随即便撒开了蹄子向前奔去,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少女气极反笑,唱起了放牧的歌谣来,歌声婉转深情,悠扬流长,和着风声,在洒满金黄色夕阳的绿草原上,环绕,跳动,再飞向远方。
……
师轻青大口喘着气,双眼空洞地望着床顶,回想起方才的噩梦,师轻青一个激灵,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闻名世界’的感受是这样的……
还真挺特别。
师轻青坐定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至梳妆台前,将铜镜捧在手中,盯着镜中自己的左瞧右瞧,上瞧下瞧,再一拍自己额头。
不由纳闷,谁说我被自己吓晕了……
外厢房的夕儿闻着响动,以为师轻青半夜里头身子不适,忙披着外衫爬了起来,却见师轻青一直在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不由大惊。
天哪,大小姐难道又犯病了?
“小姐,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