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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衣衫搭在树枝上晾晒,她转身去了军医所在地。问了好几个人,她才找着昨日的老军医余老先生。
战场军医不多,且不成系统。即便军医医术多高明,面对成百上千的病人他们也忙不过来。
她找到余老先生的时候,他正对着账簿发愁,账簿上记载着密密麻麻的药材,都是一些常见药,主要是驱寒、止血两方面的中药。
“缺药材吗?”
余老先生抬头,见着谢狸,轻轻点头,“缺药材,特别是止血这一方面的。”
这才开始第一场战争,药材便紧缺,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谢狸轻轻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账簿,“这些东西交给我来找,余老先生,以后我给你打下手好不?”
余老先生眯了眯眸子,缓声道:“你给我打下手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这药材你真能给我弄来,上头那些当官的只关心粮食、士兵每月的银钱,就没将我们放在心上。”
“交给我。”谢狸想了想诚实道:“我有关系,以后你缺什么告诉我就行。”
晃悠一圈,谢狸回来的时候,帐篷内多了一个妇人。
那妇人年约四十,面色粗糙,一头黑发中夹杂不少白发。
谢狸想着昨晚尚弈的话,轻道:“徐大娘?”
“嗳。”那妇人看去面色萎靡,精气神却是不错,只是在帐篷内神色有丝拘束。
谢狸轻轻笑了笑,问:“大娘之前在哪做事的,怎么来了军营。”
“我之前在后厨做事,来军营……我相公死了,家中五个儿子都在这军队中,我一个人在西递过不下去便跟着军队来了这。”
谢狸怔了一下,“五个儿子都没娶亲吗?”
“没,还没来得及。”那妇人已在帐篷内等了半天,无事可做,便将床榻上的棉被叠的整整齐齐,似个豆腐块。
即便是此时和谢狸对话,她也蹲下身子细细的将谢狸早晨掉落的头发一一拾起团成一团。
谢狸将她拉起来,摸了摸她粗糙龟裂的手道:“徐大娘,我这里没什么用的着你的地方,平时你还在后厨帮忙。等到晚上亥时,你再来找我,帮我添置些洗澡水就行。”
谢狸已经决定白日和余老先生在一处医治伤患,只晚上洗浴时需要女人帮忙添置热水。
徐大娘愣了愣,问:“就是添置热水?”
谢狸点头,环视一圈,轻道:“我这你也看到了,就这么大块地方,还真没什么用的找人的地方。”
除了洗浴时不方便,她现在真不需要人伺候。
将徐大娘打发走,谢狸拿了写了所缺药材的账簿细细查看。药材不贵,只是用量多,一时半会不好收集。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谢狸抬头,见着尚弈略微冷冽的面色。
“怎么了?”
“你洗的什么衣裳?!”尚弈语气颇为嫌弃,手中握着的正是早晨谢狸清洗的那几件衣裳,除了尚弈的,还有谢狸自己昨夜脱下的。
衣裳湿漉漉的,尚存污渍。
“我为洗这衣裳手都冻红了。”谢狸努努嘴,低了头去查看账簿上的药材,没怎么将他的不满放在心上。
“不是叫你用热水吗?”
“我嫌麻烦。”
“麻烦什么,是我们要穿的。”尚弈将衣衫丢在一旁,坐在谢狸身边,低语,“衣裳是要穿在身上的,以后还是洗干净的好。”
谢狸皱了眉头,将账簿一收,目光落在他一身铁甲上,感情他忙成这样还有空去瞧她洗的衣衫。
“你叫了一个大娘来伺候我,却又叫我亲自洗衣裳。”
“有冲突吗?”尚弈嘴角漾起懒洋洋的笑,“她伺候你,你给我洗衣裳。”
谢狸觉得没什么和他争辩的必要了,她将账簿放在他面前,认真道:“后方军医处缺药材,你派几个人去将这些弄来。”
尚弈接过懒懒的扫视两眼,没什么多余的表示。
谢狸急了道:“这战事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西递离这远,援军不好到达,还是保持实力比较好,能救活一个是一个。”
尚弈低低应了声,目光落在一旁堆积的湿漉漉的衣衫上。
谢狸默了一瞬,试探道:“要不,我以后一定将你的衣衫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
尚弈歪头看她,眼睛眯了眯,语气低软,“在长安时你便喜欢和我谈条件,现在也是这样。”
前尘往事,他偏偏极爱提起。
谢狸低了头,不去看他,却听得耳边一道温润低醇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自己的衣衫也得洗干净,对了,你以后要跟着那个余老头做事吗?他医术不错,就是脾气坏了点。你以后可别在他那耍小性子。”
一瞬间,谢狸彻底明白了,tmd嘀咕半天感情是逗她玩呢!
“你都知道,还这样逗我,你是不是派人跟着我的。”谢狸语气有些冲,这样的行为会令她想起以往在长安的生活,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
谢狸面色严厉,尚弈皱了皱眉道:“这军营都是我的人,我犯得着命人跟着你吗?!”
“之前我住的那个小村落你就派人守着。”谢狸脾性上来,颇有些不依不饶。
尚弈看了她一眼,一把将她按在自己怀中。大手一伸,捏住她脸颊两侧的软肉令她嘴角成了一个O形,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才不急不缓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派人守着你。你跑了,我怎么办?”
谢狸脸被他捏着,嘴角动了动,硬是没有挤出一句话来。
尚弈乐了,又道:“下午大军向东行进,你还是跟在我身边的好。本来想把你放置在我攻陷的灵岩城里的,不过想想还是跟在我身边安全些。”
若是将谢狸放置在灵岩城中,左右不过是寻了一宅子将她放置其中,派了人守护,还得时不时的担心谢靳年派人将她掳去北境。
这正合谢狸的心思,在军中更自由安全。
她点了点头,主动向他示好。
尚弈因着她这个动作眉梢轻扬,心情好了不少。他低头亲了亲她红润的嘴角,才松开钳制住她双颊的手。
谢狸摸了摸脸颊处的软肉,有些不满,“以后别掐我脸,我又不是小孩子。”
“和我比起来,你本便是小孩子。”
谢狸斜眼看他,问:“你多大?”
“二十四。”尚弈伸手环住她肚腹轻轻按捏,他本想再加上一句,想了想若是在她面前说了那句话,她许是要笑他的,遂作罢。
第78章 强硬
大军继续向东行进,攻陷的灵岩城交予赫连绍的二伯赫连康管理,周似留在灵岩城负责安抚战乱中涣散的民心。
灵岩城囤积大量粮食,经此一役后,灵岩城正式成为大军的粮食供应方。
行军两日,安营扎寨。
立春后第一个晴天,微光、并不暖和。只是相比之前的阴郁天气,风雪之意来说,这一日已是好了许多。
趁着有阳光,谢狸将沾染上湿意的棉被拿出来晾晒。
行军这两日,尚弈并未出现。待大军安顿好,谢狸所在帐篷内女子的衣物,发饰又多了一些时,他才出现。
他未着铁甲,一身风尘,衣衫上夹杂着极淡的血腥味。谢狸没问他这几日的去向,只是嫌弃的后退几步,让他去沐浴,将自己一身捯饬捯饬。
他却有丝蛮横,见谢狸对他嫌弃的神色,他伸手紧紧桎梏住她细软的腰身狠狠亲了下去。
一番亲昵下来,他转身去沐浴留下一堆脏衣衫。
谢狸努努嘴,抱着那一堆衣衫找了一条小河清洗。这次,她比上次要用心一些,所用时间自是翻了一倍。
赫连绍依着一粗壮树枝看她,从背后看,她蹲下洗衣的模样和那些民间妇女并无二样,只是身形更瘦削。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一面。
他所知晓的是长安城锦衣玉食、骄纵蛮横,会耍小聪明的谢家小姐。
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如他一昔遭受家族巨变,临危受命,扛起族人命运。如谢狸,那离家三年的时光。
有些时光,他和她并无交集,变化却是在一年一月一日间慢慢产生的。
他随手摘了一根野草叼在嘴角,蹲在她身边看她。
“你不忙吗?来这?”谢狸一木槌敲在脏衣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两人不约而同身子后仰,避开溅起的水花。
赫连绍:“是挺忙的,我来这瞧瞧你。”
“我挺好的。”谢狸将衣衫拧了拧,放在木桶中。她站起身子,随手抹在衣衫上,将手上的水珠逝去,然后才不急不缓的加了一句,“比在长安城好。”
“我以为不会再碰见你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狸和左斐然搬到西南境地的村落之时,她想的也是这些。
世事难料,相隔几月,他们相遇于军营。
谢狸弯腰想去提装了衣裳的木桶,赫连绍比他动作更快,大手一握,将木桶提了起来。
“这衣裳挂哪?”
“前方有树枝,就挂那边。”
赫连绍点点头,乖巧的朝前走。
到了目的地,赫连绍没动,谢狸上前将衣衫一件件拿出来挂着树枝上。男子的衣衫,外衫,单衣、裘裤……。
有些事情不用问,不用明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提了木桶,两人并肩朝前走,谢狸迎着微光看旁边的少年,问:“上次救出多少人?”
“除我之外,只剩我二伯几个年长者。”
谢狸抿了抿唇,那么如今,赫连一族除自立为王的赫连战,归顺尚粤的赫连御河,剩下的一方中便只得周似、赫连绍两个年轻人。
“族中妇人和孩子没救出来吗?”
赫连绍缓缓摇头,神色是并不掩饰的凄凉。
此次战事不知何时结束,妇人孩子结局未定。谢狸紧紧手腕,侧头问他,“你认为你大伯赫连战是什么样的人。”
“心狠手辣,鼠目寸光。我大伯为商可以,为王却是自寻死路。”赫连绍语气冰冷,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
为王?!大周分裂,世上之人的欲望变得膨胀。
谢狸想着赫连绍对赫连战的评价,想着此处战事或许很快会从与赫连战相抗,变成和尚粤手下的赫连御河相对。
只是赫连御河比尚弈动作快,已攻陷三座城池。
军中忽然想起号角声,三声,前两声急促,最后一声悠扬漫长。
谢狸一凛,赫连绍已拖住她手腕朝前方跑去。
途中遇到迅速装备准备抵抗敌军的将士,才知此次是赫连战主动领军袭击军营。
此次乃赫连战首次御驾亲征,意义非凡。谢狸想了想,抽出被赫连绍紧握的手道:“不用管我,你去迎战。”
无论从将士心理还是双方的了解程度,赫连绍对赫连战都比尚弈对赫连战有优势。
赫连绍静了一会,才道:“那你好生照顾自己。”
谢狸颔首,抬眼只见着他略清瘦的背影。
此次战事离军营后方并不远,能听见前方战场的拼杀声。激烈,血腥,生死一线。死亡带来的恐惧,弥漫在军营后方。
谢狸从未亲临战场,此时,听着隐约的激战声,她想她应当对尚弈好一点,更好一点。
军医处,与谢狸所想不同,此时并没有伤病被抬来。
谢狸走到余老先生处,抬眼见着前方一片漫漫的春草地。
初春,绿意轻浅,如轻纱薄雾。
这是一场激战,硝烟,火光,沙尘。约莫两个时辰,夕阳斜,战士归。
一时间,大批受伤将士被抬至军医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