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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嬷嬷望着她,神色有些纠结,片刻后,大抵也是看出她也是悔不当初,想着姑娘年幼失怙,没有真正疼她的人看护,被孟姨娘那个心机深沉的蒙蔽,也是可怜,心中又是疼得紧。终于是叹了一声道,“姑娘真是不应该。”
“是太不应该。”裴锦箬承认得痛快,“嬷嬷该大骂我一顿的。我真是又蠢,又不孝,哪里配做母亲的女儿?而我甚至,都不太记得母亲的模样了。”她笑着,可眼里,却强忍着泪。
那副模样,瞧得袁嬷嬷心如刀割,再顾不得主仆之别,上前一步,将她揽在了怀里,“姑娘如今明白过来了,便还来得及。太太不会怪你,只会心疼你。想见太太的模样,便多瞧瞧镜子,姑娘是太太的女儿,总是相像的。”
裴锦箬抽了抽鼻子,自然是知道袁嬷嬷这话是哄她,她早听说过,她与生母并不十分相像,反倒更像裴家人。据说,她可是像极了从前那位有凤京城第一美女之称的姑祖母。可即便明知袁嬷嬷是哄她,可这心里,却还是暖暖的。
“嬷嬷,你放心,那些东西,我终会一样一样夺回来的。”
如袁嬷嬷猜测的一般,这一夜,裴世钦果真是留在了品秀阁。
裴锦箬却没有半分急色。第二日,裴世钦便被裴老太太叫去了春晖院。第三日,裴锦箬的舅父,也就是如今的英国公,袁恪的父亲,下了帖子,请他过府喝茶。
直到夜半时分,裴世钦才回得府来,而且满面红光,高兴得不行。不顾夜深,去了春晖院,与裴老太太说话,直到鸡鸣时分才回了疏桐院歇着。
眼看着还有十来日便该除服了,如今这个时候,能让裴世钦这么高兴的,自然没有别的事儿了。何况,这原也是葛老夫人应诺了的事儿,外祖母自然是一诺千金的。
果然,下晌时,裴锦箬这里便得了英国公府递来的消息。
户部郎中,正五品。虽然官位不显,却是进了六部,实权在握,而且还是油水不少的户部,也难怪父亲高兴了。
这么一来,裴锦箬更是定了心。而且如她所料,之后,裴世钦再未往品秀阁去过,只一心一意忙着除服之后往户部起复的诸般事宜。
裴锦箬便也安下心来,只一心等着裴世钦的好消息,也一心等着孟姨娘的后招。
谁知,这一日,博文馆中却惊见内侍,不是旁人,正是那司礼监掌印太监,永和帝最为信重的魏公公。
要知道,永和帝是致力让博文馆能够成为一个远离朝堂的纯粹学堂。不管这些在博文馆中就读的官家子弟各家在朝堂之上是什么立场,是政敌,还是故旧,只要入了博文馆,便不可提及朝事。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也是以身作则,从不干涉博文馆之事,这么多年来,从未违背过。
谁知,今日却见魏公公来了博文馆,众人都是心惊,想着,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而魏公公进了博文馆,却是径自去了学二院,随行的,还有博文馆院士。
进了门,院士便唤了正在上课的先生出去,谈了几句,那先生进来,神色莫名,却是道,“裴三姑娘,你出来一下。”
裴锦箬正在心无旁骛地练字,闻言,手一抖,写糟了一笔,坏了一张手稿。
她却是心头莫名惊怔,就算是魏公公来了博文馆,她也并未觉得有什么,总不可能与她相关。谁知道……
刹那间,裴锦箬在满堂莫名的目光中转过了种种思绪。
“裴三姑娘?魏公公带了陛下口谕,传你入宫,还在外头等着了,你快着些。”先生压低嗓音,在她耳畔低道。
裴锦箬猫儿眼闪了两闪,终于是醒过神来,知道现下可不是她想不想去的事儿。再磨蹭也是无济于事,略略沉吟,她终于是站起了身,出门时,交代了门口廊下已是白了脸的红藕,让她收拾东西,这才徐步走向正与院士立于学二院门前说话的魏公公。
上前朝着两位行了礼,她偷瞄了一眼魏公公的脸色,却是丝毫看不出喜怒来。
他不过瞄了裴锦箬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朝着院士笑道,“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咱家得快些回去复命,改日有机会,再与刘院士把酒言欢。刘院士请留步。”
两人作了别,魏公公这才又笑望裴锦箬道,“走吧!裴三姑娘!”
马车早已等在了博文馆门口,裴锦箬登上了马车,魏公公便也上了马,马蹄声声,朝着宫城方向而去。
这边,马车刚一走,那边,红藕便与随行而来的,会功夫的两个丫鬟之一的红绡,分头往英国公府和裴府飞奔而去。
马车的晃悠中,裴锦箬琉璃色眸子微微沉黯,前世今生加在一处,她进宫的次数也不少,却从没有觉得这段路如同这一回般,那么漫长,那么煎熬。
一路上,她想了许多种可能,永和帝究竟为何要在此时召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裴家三姑娘进宫。无非三种可能,一是为了燕崇那个冤孽,若是他们私底下的那点儿纠葛传到了陛下耳中,以陛下对燕崇的宠爱,难免要过问,这件事,尚且好办。二是为了她与英国公府的关系,却按理不该。三,便是为了中秋宫宴那夜上的事情,却也是当中最最可能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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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对质
到了宫门外,换乘了软轿。裴锦箬悄悄挑帘往外看去,果然不出所料,这条路,不是往后宫去的。
等到软轿停了下来,抬眼瞄见匾额之上“御书房”三个字,她是半点儿意外也没有。只瞄了一眼,裴锦箬便连忙垂下眼去,四周肃穆,噤若寒蝉。
魏公公上前去,与门口侍卫和内侍颔首示意,而后恭声禀道,“陛下,裴家三姑娘到了。”
御书房内却是静了片刻,这才听得一把有些耳熟的浑厚嗓音传来,“进来吧!”是永和帝。
裴锦箬低眉垂目,跟着魏公公进了门,魏公公停步,她便也停步,魏公公行礼,她便也礼数周全地行了个大礼。这才知道这御书房中,不止永和帝在,还有皇后、皇贵妃、穆王……眼角余光瞥过左前方那道穿着玉白金绣蟠龙纹直裰的修长身影,裴锦箬将情绪尽数敛在眸底,看来,她猜得没错,果真是为了那一桩事。
事到如今,裴锦箬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的表现,却是让御书房内诸位贵人都暗自新奇,这个小官儿的女儿,不止礼数没有半分缺失,从进门到现在,行止之间都没有一点儿错漏,一举一动,透着两分难言的从容与贵气,哪怕是与他们这些也许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贵人同处一室,她却平静得好似与他们熟稔得很一般,不露半分怯色,这不得不让人惊奇。
御案后的永和帝一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眸子将她打量片刻后,倏然笑道,“那日见你与安平比试投壶,便觉得你这姑娘胆识过人,技艺了得,今日一看,沉稳练达,荣辱不惊,倒是与谨之有些相似,不愧是英国公府的后人。”
“陛下谬赞,臣女实不敢当。”裴锦箬淡淡应道,却也并无半分惶恐。
“今日,你原本该在博文馆上课,将你叫来,只怕也有些唐突了。不过……朕有些话想要问你,这才叫了你来,你莫要怕,朕问你什么,你照实答便是,朕不会为难你。”永和帝和颜悦色。
裴锦箬敛下眸子,道一声,“是!”知道此时永和帝的温和,不过是看在她外祖父的面子上,裴锦箬不会真将之当成了护身符。
“八月十五,中秋宫宴时,你与你外祖家一道进宫赴宴,中途你离了席,去了何处?”这回发问的,却不是永和帝,而是皇后,却也是在永和帝的授意下开的口。
“臣女内急,是以,带了贴身侍女去了官房。”裴锦箬垂眼答道。
“可本宫查问到,你从官房离开后,却是往御河上游去了,中途你的贴身侍女却是回来取了你的披风,才又往御河上游去寻你,这中间,都是你一个人,又是去了何处?”
如今储位空悬,皇后无子,却将二皇子荣王养在身边。萧綦乃是皇贵妃所出,在诸皇子中,出身算得高贵,又还算成长得端正,永和帝也看重他,早早入了六部观政,朝臣对他的评价也不错,还是很有希望成为储君的。这样要紧的时候,自然是不能有半点儿的差池。陷进**宫女不成,便将之杀害这一案中,若是不能查清,那便是他的污点。只怕就是永和帝也会对他失望,进而将他从储君人选中剔除。
这只怕也是布下此局之人的目的。可萧綦和皇贵妃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定是会仔细查的,这么一查,查出她来,也并不奇怪。
“臣女是往御河上游去逛了逛,觉得有些冷,这才让侍女回去取披风。这中间,便一直没敢乱走,在原地等着。”
“原地是什么地方?”
“臣女是头一回进宫,也只知是在御河边上,具体什么地方,却是说不上来的。”
“那你可以领着人过去,总能找到的吧?”
“这个……臣女不敢保证。毕竟,那时是夜里,又没有留心,未必就能寻着。”
问到此处,皇后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望向永和帝。这个小姑娘倒是很配合,问什么,便答什么,可仔细听来,却又没有一句有用。
因着出事的宫女是她凤藻宫的,因而她本是要刻意避嫌的,谁知,永和帝亲自将此事交与她,说是她要避嫌,那皇贵妃更得避嫌。可此事事关穆王,其他的妃嫔还没有资格主理,让她务必担起此责,她这才接手。
这个裴三姑娘很可能是重要证人,今日,皇贵妃和穆王母子这才求到永和帝跟前来,想要问这位姑娘一些事情,谁知,问了半天,却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永和帝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自然不会乱了阵脚,只是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从容自若的少女,滴水不漏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隐藏得巧妙?
萧綦却是不如永和帝沉得住气,见皇后停了追问,反而为难地望向永和帝,虽然永和帝没有说什么,但他明显察觉到了危机。好不容易才查到这么一个可能的证人,他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这么想着,他便是再也忍不住,皱眉道,“裴三姑娘,不知你在御河边儿上,可遇见了什么事儿,或者,是撞见了什么人?”
裴锦箬骤然望向他,目光似有一瞬的凝滞,片刻后,才垂下眼道,“穆王殿下……这是在审讯臣女吗?”
因为急切,萧綦的语气算不得和缓,至少,比不得皇后的不疾不徐,落在旁人耳中自然可能引起不适。
萧綦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尤其是在与那双晶莹剔透的猫儿眼对上的刹那间,心里窜过一种莫名的熟悉,心口奇怪地一揪,他下意识便是道,“裴三姑娘莫要误会,本王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有些着急了,口无遮拦,还请姑娘不要见怪……”真是奇怪!怎么会觉得熟悉呢?他们分明,是头一回见。
而过往,他如何也不会与她这样的小官之女有所交集才对。只是早前不知英国公府居然还挺重视她这个外孙女,若早知如此,哪怕屈尊降贵也该与她结个善缘的好。就算是没能结得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