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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阑一脸恍然:“啊,我忘了,抱歉抱歉。”
杜小曼拼命漱口。
时阑的神色再一变,突然一本正经说:“你说,我的玉佩和月芹曾给你的一样?”
杜小曼说:“对啊,你们不是统一样式吗?一个圆月,一个弯月,你的职位比她高吧。”
时阑眉头跳了跳,满脸无奈:“那是太阳。”
杜小曼抓住水杯愣住:“太阳?太阳代表什么?”
时阑的神色更无奈了:“祥云环日,代表……”
门外有脚步声近,房门笃笃响了两下,杜小曼打开门,手里的水杯哐啷掉在地上。
小伙计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满脸笑容:“夫人,热饭来了。今天恰好有大夫来投店,小的立刻带他们来看时公子。”
杜小曼木然地让开身,背着药箱的十七皇子在小伙计身后走进房间,他身边,还跟着裕王。
小伙计带着托盘离开,合上房门,秦羽言笔直地扑向大床上的时阑:“叔——”
杜小曼顿觉晴天霹雳,眼前不断闪烁着一个字,叔叔叔叔叔……
裕王在床前单膝跪下:“微臣恭请殿下起驾。”
时阑叹了口气,无情地拉开秦羽言抓着他袖口的手:“小十七,宁景徽不来,换你也一样,我无论如何不会回京。”
叔……叔……叔……
十七皇子,在喊时骗子叔……
十七皇子,他喊了时骗子叔……
杜小曼被雷得傻掉了。
呵呵,哦呵呵呵!这个跌宕的世界!
好在她经常被雷,已经习惯了。大脑在呆滞了两三秒后,飞快运转,自动拼凑出了几组公式——
十七皇子的叔=皇叔。
“裕王”向时骗子下跪=冒牌货=真?弘统领。
所以,时阑……
她指向时骗子的鼻子:“你才是裕王!”
时阑赞赏地看着她:“掌柜的,不用怀疑你自己的智慧,你太聪明了,只是偶尔傻。”
杜小曼抡起桌上的茶杯:“傻你个头!”
一只手擒住了杜小曼的手腕,弘统领俯视着她,从她手中轻轻巧巧夺过茶杯,目光冷酷:“不得无礼。”
时阑立刻喝止道:“弘醒,退下。”
音调不高,但那股王爷风范,立刻浓浓弥漫,和之前装模作样的油腔滑调天差地别。杜小曼挑了挑眉,影帝,很好。
她向弘统领笑笑:“不好意思,我会注意,下不为例。”再向裕王殿下和他的乖侄儿笑笑,“你们肯定有很多重要的话要聊,我先出去了。”挥挥手,拉门就走。
其实她的心里有很多疑问,堂堂一个王爷,为什么要装成那副德性窝进她的小酒楼里;为什么弘统领要假扮裕王;为什么……一堆为什么摞在一起,她都不想管。
关她什么事?一堆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吃饱了撑的瞎折腾,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和这些人沾上后,绝对碰不到好事,她只想赶紧离开。
在走道拐角处,她迎头遇见一个小伙计,小伙计立刻陪起笑脸,殷切地问:“夫人,您家老爷的身体好点了没?”
杜小曼随口应了声好,听见身后有匆匆的脚步声,小伙计又惊又喜喊:“这位爷,看来贵体真是大好了!”
杜小曼加快脚步下楼,时阑、抓住了她的衣袖。
“掌柜的,你生气了。”
杜小曼转过头,有点无奈:“拜托您别这么叫我了,我真当不起啊。”
时阑黯然:“你真的生气了。”
杜小曼恳切地说:“没有没有,确实挺意外的,但是……”
客栈里人来人往,已有不少客人和两三个小伙计八卦地看向他们,杜小曼飞快地瞄了瞄四周,含糊地说:“……我觉得了,我在这里很尴尬。”
时阑只望着她,抓着她的袖子,不说话。
杜小曼往后扯了扯衣袖,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杜小曼。”
她猛地转过头,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有一个人,穿过客栈的大堂,大步向她走来,他纵身一跃,直接上了楼梯,一把扣住她的左腕,简洁明了地吐出一个字:“走。”
谢少主,实在应该改名叫及时雨啊!
时阑慢慢松开了杜小曼的衣袖:“想必,你又要和他走了。也是,你应该和他走。”
杜小曼竟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苦涩,想来裕王殿下的影帝键时刻刻都是开启状态。
客栈里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客人都在围观他们,杜小曼能感觉到浑身都被灼热八卦的视线笼罩。
她正要跟谢况弈离开,时阑又反手擒住她的手臂。杜小曼一抖,时阑的脸已凑到近前,在她耳边轻声说:“掌柜的,和孤于姑娘好好相处。”
杜小曼呵呵僵笑两声,从谢况弈的手中抽回左腕,拨拉开时阑搭在她右臂上的爪子:“多谢殿下关心,你也是,以后别装模作样打劫自己家院子淘气了,美人们都等着你回家呢。”
她噙着笑转过身,和谢况弈一同走下楼梯,雄赳赳地穿过大堂,耳中灌满窃窃私语。
“亲娘咧,这小娘皮敢在光天化日下丢了自己相公,和野汉子跑了?”
“那男人有种么?大庭广众做王八,竟不弄死这对狗男女!”
“弄不过吧,没看这个腰里别着刀么?”
“诸公所言差矣,怎知那个是原配,这个是野汉?依吾看,别刀的方是原配,连同方才上楼的那男子家人,来抓这对私逃的野鸳鸯。”
“抓回去就剁了吧,这等淫娃,留在世上总是祸根!”
……
谢况弈一挥手,啪,一把飞刀,插在了声音最大的一桌散客的桌面上,扫视厅内,世界顿时安静了。
谢况弈回过身,正要迈出大门,背后又响起低低议论——
“插刀子了,看来这个还是真的野汉!”
“嘘……”
杜小曼赶紧拉着脸色铁青的谢少主出了客栈。谢况弈回头向客栈瞥了一眼,声音生硬道:“山野乡民乱嚼舌根,不必理会。”
不淡定的那个人可不是我。杜小曼嗯了一声。
走上土路,杜小曼看了看四周,没有马,也没有车,难道谢少主是靠轻功飞过来的?
谢况弈带着她继续向前,杜小曼清清喉咙打破沉默:“箬儿告诉你了?”
谢况弈应了一声,表示肯定,表情有点不自然,杜小曼又说:“谢谢你啊,我……”
谢况弈打断她的话:“其实,我天不亮就来了。”
啊?杜小曼瞪大眼,谢况弈神色僵硬遥望远方:“我就在你们窗外的树上。”
杜小曼一时不知该说啥好,就哦了一声。
谢况弈停下脚步,拧紧双眉,猛地刨了一把头发:“我早告诉过你,姓时的这厮不是好人!你怎么还……”
杜小曼苦下脸:“我不得已啊,你以为我想吗?”姐这一路上受了多少惊吓!还以为这厮是圣爷,结果又来个大逆转!
谢况弈的双眉展开,挑起:“你不想?”
杜小曼恶狠狠说:“废话!”
谢况弈哼了一声,片刻后又道:“真没想到,连我都走眼了,我只猜他要么是宁景徽的探子,要么是月圣门的什么人,没想到他是裕王。”
杜小曼耸耸肩:“不用懊恼,影帝的演技太精湛了。”
谢况弈疑惑地看看她:“什么意思?”
杜小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几个现代词汇,含糊道:“没什么。不过我觉得我可以自恋一下,连一个王爷都在我身边做过卧底,我的人生多么成功啊。”
为什么?时阑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她想不明白。
月圣门?
好像并不是为了这个,影帝做事一向云山雾罩,猜他的目的肯定白费力气。
杜小曼叹了口气,继续跟着谢况弈往前走,假装不经意问:“对了,你没认出裕王,是不是因为时阑用了易容术?”
谢况弈皱眉:“应该没有,但我真不认识他。裕王不常在京城,白麓山庄和他没有交集。”
他的声音有点生硬,杜小曼这才发现自己的问法可能会引起误会,赶紧说:“我问这个不是怀疑你啊。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我是因为……”
她压抑着心里的苦涩,低声说出最让她不愿意想的事实:“绿琉她……其实应该认识裕王……”
她身边的卧底不只一个。欺骗她最厉害的人,可能不是时阑,而是绿琉。
绿琉见过裕王的,慕云潇让阮紫霁弹琴招待裕王那次。
谢况弈挑了挑眉:“哦。”
杜小曼苦笑,她一直没相信过时阑,可她一直把绿琉和碧璃当作家人看待。
但是……
绿琉……为什么?她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监视唐晋媗?
真的只有绿琉?
大仙们,你们怎么没告诉过我,我要演的不是怨妇测验剧而是悬疑剧啊!
谢况弈拍拍她的肩膀:“做人难免碰到这样的事,看开点。这就是婆婆妈妈的下场,长脑子记得这个教训吧,你当年要是不带上那两个丫鬟,不单我省事,你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
杜小曼顿时更苦涩了。
谢况弈向着一处树丛打了个呼哨,一辆马车缓缓绕了出来,赶车的是孤于箬儿。
“小曼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马车颠簸前行,谢况弈赶车,孤于箬儿和杜小曼坐在车内,“幸亏我在半路遇见了弈哥哥。不过,就算弈哥哥赶不那么快应该也没事。我觉得时公子不是坏人,不会害你。”
杜小曼的嘴角抽了抽,孤于箬儿又补充:“可是我没想到,那居然是王爷呀。怪不得我一直觉得时公子有一股特别的气质。”
他?气质?哦呵呵,他有影帝的气质!
孤于箬儿又向谢况弈的背影道:“弈哥哥,你说时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谢况弈一抖缰绳,答非所问:“箬儿,你也不要回竹幽府了,你们都跟我回白麓山庄。”
杜小曼在座椅上晃了一下:“但是我……”
谢况弈凉凉道:“你不会还想回杭州找你的那两个丫鬟吧?带点脑子行么?先到白麓山庄避避风头,其他的事再从长计议。”
杜小曼乖乖闭上了嘴。
不知道是不是影帝和宁景徽通了气,去白麓山庄这一路走得极其顺畅,既没有朝廷的追兵,也没有月圣门的滋扰。
杜小曼再次见识了白麓山庄的实力。马车出了那片小乡旮旯,到了一处城镇,立刻就有人前来接应。谢少主不必再屈尊亲自赶车,马车也换成了一辆外表低调,内部奢华的大车,一路有白麓山庄的高手护送。沿途经过没有白麓山庄分部驻扎的客栈旅店,一律包场。杜小曼和孤于箬儿天天有新衣服换,每天的伙食更是没话说。
杜小曼好歹有过高等待遇的经验,反倒是孤于箬儿非常不习惯,偷偷和杜小曼说:“小曼姐,我只去过弈哥哥家两三次,特别别扭,虽然我在山上,平时见不到什么人,但是比较自在。”一边说,一边拔下头上挂着坠饰的钗子,绾上朴素的竹簪。
孤于箬儿是什么人,白麓山庄的属下们都是知道的。杜小曼不知道自己是否多心,那些前来服侍她和孤于箬儿的婢女们,闪烁的视线中都带着暧昧。
杜小曼总忍不住想起影帝那句恶毒的临别赠言——和孤于姑娘好好相处。
她心想,我堂堂正正,现在可没对谢少主起什么歪心。但是,尴尬,还是时不时地会冒出来。
孤于箬儿没有察觉到她的尴尬,谢况弈更没有。谢少主在赶路期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