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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开口说被陈毓宁一把按住手背,她看着自己轻轻眨了眨眼睛,眸中露出威胁,陈宴宁咽了口水,缩回脖子不说话。
陈毓宁笑着错开话题:“哪里有什么意思,阿娘想岔了。前些日子院儿里的小厨房做了些荷叶糕,软糯的很,入口即化,阿娘可要用点?”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张氏怎么会轻易被这点小把戏绕过,她按住陈毓宁的肩头没接话,在房中看了一圈后,终于看见门口欲言又止的翠环。
这丫鬟是当初陈毓宁出嫁时,自己好生挑选过陪嫁过来的,陈毓宁嫁入裴府两年,翠瞧上外院管事的,陈毓宁便做主给两人做了这桩婚事。
张氏抬手,看着她眸光冷然:“翠环,你来说。”
陈毓宁坐直身子,她刚开口就被张氏截住话头:“毓儿,你闭嘴。”
翠环看了一眼难堪的陈毓宁,想到这些日子来她受的委屈,心中也为她感到不值,咬着牙齿跪下,颤声道:“这些日子姑爷随大公子赴边疆战役,房里便只有咱们姑娘一人独居,裴夫人对姑娘倒还好说,吃穿用度一应不差,可偏生……”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沉吟良久压下那股子怨怼才继续道:“偏生那三姑娘,到处找咱们姑娘的事,昨日我听她院子里头的丫鬟说,要让三姑娘身边的大丫鬟青雀送来给咱们姑爷做妾。”
陈宴宁瞳孔骤缩,她的手指根根收紧,蜷缩在袖口中。
果不其然,她记得没错,上一世这个时候也是如此。大姐姐怀上第三胎时,裴玲儿非要将自己的大丫鬟塞进二哥哥裴深房里头当妾,最后裴深不愿翻脸,闹得那丫鬟自尽未遂,弄的在京中好一番笑话。
今日来,陈宴宁本就是想要见一见裴家三姑娘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上一世敢做她大姐姐的主。却不曾想,这一世这事儿竟又出现了。
陈宴宁暗自咬碎一口银牙,哑着嗓子道:“他们裴府简直欺人太甚,当我陈家是没人了吗?”
她心中只念着陈毓宁受委屈的事情,可张氏却思量甚多,眼下裴深未在京中,若真出什么事,哪怕陈家出面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这件事情唯一的处理方式惟有等裴深回来,他当真收了那丫鬟,陈家也才有出面的底气,眼下人尚且没有进门,这事还未定。
张氏咽下那口气,看着陈毓宁娇花一般的脸蛋,她心头虽愤恨,却也知晓分寸:“宴儿,莫要冲动。”
“阿娘!”陈宴宁站起来,气喘吁吁。
陈毓宁一把拉住她,眼眶通红摇摇头道:“别,为着我这点子事情别心烦,总会有解决办法的,等你姐夫回来,他必定会为我做主的。”
陈宴宁慢慢坐下,垂下的眉眼间都是阴郁。
出了院子,裴夫人一只手捏着裴玲儿的胳膊,沉声道:“你今日最好给我安分些,不然的话小心我将你关进闺房内。”
“母亲~”裴玲儿娇滴滴的撒娇,她的坏心思尽数入眼,垂眸轻声规劝:“青雀自小在我身边服侍,她对二哥哥的心思你一贯都是知道的呀,当初你不是允了我这件事情的吗?”
裴夫人停下步子拍拍她的手:“当初的确是允了这事,可前提却是你二嫂嫂身份一般。可你看看这京中世家女有多难求,咱们家求得一个已是恩赐,难不成你想让我为了一个小小婢女惹恼国公府?”
“世家女是难求,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裴夫人皱眉看她几眼,独留她一人去了东院。
第9章 见红
五日后,边疆战役结束,离开近两月的裴深得知妻子怀有身孕,给上头禀明同陈临树一道押着俘获来的东西先一步回京。眼下陈临树要回府,那婚事便该提上日程,定的亲事已足三月,王家姑娘也早已及笄,就等着进门拜堂这点事。
陈宴宁大清早刚一起身便去毓秀院请安,瞧着张氏一副满面愁容的模样,轻声问道:“阿娘还在为了大姐姐的事儿烦心?”
“你姐姐自幼被我与你爹爹教养成大家闺秀,却不曾想找了个婆家,被小姑子这般挟持。”张氏连连叹气。
那一日在陈毓宁面前,原本她很想要给自己的女儿撑一撑,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裴玲儿看一看,陈毓宁在陈家是被千娇万惯长大的,容不得她那么糟践。可是转念再一想,已是嫁出去的女儿,娘家如此蛮横无理去婆家撒泼,那陈毓宁的名声岂不成了仗势欺人。
这几日她连番睡不好觉,折腾的陈善夜里也不安稳。
正说着话,外院的的婆子进来禀报,说是陈临树已入了正门,张氏借力站起来,带着陈宴宁往前院去,还未走出院门,只见一身银色盔甲的陈临树刚好站在小路上,他见张氏来了,规矩的抱拳磕头。
张氏松开陈宴宁的手迎上去,将陈临树扶起来,好生打量一番后道:“可算是回来了,都等你好些日子了。”
陈宴宁站在张氏后头,她眼眶泛着酸,看见陈临树这张脸,想起上一世他戎马一生却死于断头台上,因为自己英名尽毁,吸了一下鼻子悄悄抹干净眼泪。
陈临树松开张氏,遥遥看向她,疾步走过来抬手弹了弹她的小脑门:“怎么?分别数月,这就认不得我了?”
陈宴宁伸手摸摸他冰凉的甲衣,喃喃道:“二哥哥回来了。”
这一世除却陈临安以外陈家人终于都团聚了,陈宴宁踮起脚摸摸陈临树的脸,又摸摸他的衣服,好半晌后才忍住眼角的再次酸涩。
看着她这般模样的陈临树心头好笑,大掌在她脑袋上撸了一把,拍了两下:“这是怎么了?”
陈宴宁也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太矫情,眨眨眼睛移开视线,一只手揪住他的袖子道:“看见二哥哥回来了我高兴。”
张氏见两人说完后,上前来将陈宴宁拉住,想起陈毓宁来,担忧的问:“姑爷可回府了?”
“是,姐夫同我一道回来的,眼下应该已经进了门。”瞧着张氏面色有些不太对劲,陈临树薄唇轻抿,沉声道:“可是大姐出了什么事儿?”
“无碍,眼下你刚回来,快回去换身衣裳先休息休息,等晚点你父亲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张氏暗地里握紧陈宴宁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陈宴宁也是明白这是孰轻孰重,点点头规劝道:“二哥哥快回院子歇会儿吧,一路疲惫定是没能好好歇息。”
见两人不愿说,陈临树心中大概也明白了一些,行了礼后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陈宴宁挽住张氏的胳膊,凑过去轻声道:“阿娘,我昨夜听伺候老姨娘的丫鬟说她快回来了?”
张氏侧眸看她一眼,没料到陈宴宁竟然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情,点点头叹息道:“可不是,听说就是因为前段时间你四姐姐落水的事儿,不知怎的传到她耳朵里头去,说是咱们没有好生照料四丫头,要回来了。”
“郊外的庄子上离咱们府上这么远,如若不是她们自个儿说出去的,莫不是老姨娘还有顺风耳不成。”
“不许对长辈指指点点。”张氏捏捏她挺巧的小鼻头,叮咛道:“约莫就是这几日了,那位的脾性你可是知道的,若是犯了事儿,阿娘可护不住你。”
虽说心里头不把胡老姨娘当回事,但是张氏还是得给足老姨娘的面子,毕竟老姨娘生了个儿子英勇战死为国公府争光,陈善也叮咛过后院不得对老姨娘不敬。
现在想来,当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活祖宗。
……
五月里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后一秒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被这雨滴声吵的心头烦躁,陈宴宁忽而又想到上一世在狱中的那场雨,也如此时一般,这一想就再也停不下来。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脑海中全是那些凌乱的场景,纷乱嘈杂的国公府、胭脂水粉糊了一脸的丫鬟婢女们、一身素衣的陈毓宁,她满面是泪以及被裴玲儿奚落的模样。
陈宴宁手指紧紧揪着胸口盖着的被角,她微微拧起眉头,口中轻轻呢喃着“不要”。湖玉守在梨花屏风外的小杌子上做针线活,听见动静急忙放下东西赶进来。
撩起锦帐挂好,入目即是满头大汗的陈宴宁,湖玉心中微恐,将陈宴宁的手攥紧:“姑娘,姑娘醒醒。”
好在陈宴宁睡得浅,湖玉只唤了一声便将人从梦魇中拉了出来,她睁大眼睛看着鹅黄色锦帐,胸口不停起伏,低低喘着气被湖玉扶坐起身。
湖玉给她擦干净额角的汗,心疼的道:“姑娘又梦见了吗?”
陈宴宁唇色惨白,眼下脑海中都是混乱的,她忽然俯身过去将湖玉揽紧脖子:“湖玉,我好怕。”
“别怕,姑娘,我们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湖玉轻轻抚着她颤抖的蝴蝶骨,安慰道:“更何况那只是一场梦,梦里面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呢。”
处理好情绪,陈宴宁没有再接话。
今日这午睡简直是将她整个人都抽干了去,浑身没有力气,陈宴宁坐在梳妆镜前,她侧过脸看向窗户外。这场雨下了整整半个时辰,终于停歇了,不知为何雨下的她有些心慌,方才梦中梦见陈毓宁的模样,总是觉得这几日她会发生什么事情。
抬手按住胸口,低声问:“这几日大姐姐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湖玉小心的给她梳发,想到此处也是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吧,裴府那边没有传来消息。”
陈宴宁一把按住她的手,回头看着她道:“给我梳妆,去一趟阿娘院子里,我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无缘无故的梦见陈毓宁终究是不太正常,陈宴宁拧着眉头沉沉皱眉。
青石板路上被雨打湿,陈宴宁心头怀揣着心事总是走的不稳当,滑了好几次,路边的梨花树叶禁不住风吹雨打掉下树叶,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飘落在地。
陈宴宁换了一件素净的衣衫,银白色的鞋头上缝着两颗光润的珠子,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晃动。
没一刻钟便到了毓秀院,陈宴宁站在门外头正在拍打肩头被树叶沾上的水渍,只听见外屋榻上张氏的声音,她手上的动作僵住,回眸瞧了一眼湖玉。
张氏一只胳膊支在垫子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松散的放在膝头,她揉着太阳穴对身侧的崔妈妈道:“那丫头的事儿姑爷可了了?”
“算是吧,不过昨夜翠环差人送来的话里头说,三姑娘很是恼怒,非要让姑爷给个说法。”崔妈妈小心地看了一眼张氏,见她低眉沉思着,又开口:“说是青雀那丫头是她自小养在身边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掩了过去,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那她还想要如何?难不成一个贱丫头妄想攀高枝死了,现在要让我儿去给那丫头偿命不可?”张氏气的咳嗽起来,崔妈妈急忙上前给她揉了揉心口,张氏平稳下气息,沉声道:“这几日宴儿没来也好,切不可叫她知道了这事儿。”
崔妈妈犹豫半晌,开口:“夫人,您碍于两家的面子没有办法亲自去,可五姑娘却不一样,她还是个孩子,就算是为大姑娘出个头,传出去也不过是姐妹情深。大姑娘好歹也是您怀胎十月的明珠啊,又怎么能眼睁睁瞧着被小贱婢欺辱了去。”
知道崔妈妈也是一番好心,张氏摆摆手又咳嗽两声,看起来着实身子有些不适:“这话莫要让小五知道,她打小就与毓儿要好,如若她真去裴府,只恐怕就不是出头这么简单的事儿了。我现在身子又不适,老姨娘今夜回来,她惹了事儿,我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