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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选了这个地方?叫我一通好找。”顾遂锋说完,便看见了坐在后面的宋寒枝,虽是蒙着面纱,他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你怎么把她也带进来了?”
“我既不能离开殿里,又不能无视殿外的情况,分身乏术,就把她带了进来。”
宋寒枝登时举了手,向顾遂锋点头示意,表示她的确是被顾止淮带进来的,有什么火尽管朝顾止淮身上撒。
顾遂锋倒也没说什么,道了句“小心行事”后,便挨着顾止淮坐了下来。
“哥呢?”顾止淮捡起桌上的青提,向嘴里喂了一颗。
“忙着一一检查戏子,没空过来。”听顾遂锋的口气,似是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了。
顾止淮的手滞了一下:“他第一次插手这样的事,你就放心把事情全交给他?到时候出了事,你让他怎么办?”
“你以为是我要他这样做的吗?”顾遂锋有些动气。
顾止淮将青提扔回果盘:“王敬伦,将宫外的侍卫抽两成进来,协助大哥检查。”
“是。”
“慢着。你想干什么?宫外的事情你负责,你抽调人马过来,是想趟两滩浑水?”顾遂锋止住了起身欲走的王敬伦。
“这里是盛天殿,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在这里!要是出了岔子,你让哥如何交代?”
“如何交代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他是我哥,我不希望他出任何岔子。王敬伦,去!”
顾止淮嘴里的“哥”一说出口,顾遂锋便似被噎住,无法再说下去。王敬伦见空,忙跑了出去,抽调人马进来。
场面迅速冷下来。
在后面转着茶杯玩的宋寒枝总算是体会到了江修齐的艰辛。
自此之后,这对父子在筵席内一句话都未讲。
大宴开始,一通礼乐过后,六皇子楚秉文着一身红衣,自正门处缓缓走来。皇上将近六旬,膝下成子就楚秉文一个,世人皆道楚秉文虽是相貌堂堂,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却痴傻成性,素日里从不开口讲话,只顾着抱几只兔子玩儿。
宋寒枝还没有见过楚秉文,自然是凑近了往前看。楚秉文紧紧抿着嘴,面无表情,有些痴傻地被人领着进来,宋寒枝却在看见了楚秉文脸的一瞬间呆住了,手里的杯子顺势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宋寒枝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对了,忘了给你说,当年你在雾影谷救下的小男孩,就是当今太子,楚秉文。”顾止淮瞧见宋寒枝的异样,不咸不淡地说。
忘了给我说……
宋寒枝满头黑线,你怕是忘的有些多……
两年未见,楚秉文的个子蹭蹭地往上窜了好多,初见时连宋寒枝都压他一头,现在看来,他已是身形高挑,甩了宋寒枝几条街。
只是,这个子长高了,怎么也越发傻乎乎了?当初他只是有些不爱讲话,怎么现在就傻成这副模样?
“有什么好看的,你以为人家还记得你?”
宋寒枝不满地看着顾止淮,捡起一串青提扔了过去,你吃你的,别多嘴。
顾止淮倒是真的对婚宴没什么兴趣,人家一会儿祭天,一会儿敬酒的,他愣是没抬眼,倚在宽敞的座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青提,直到新娘子进来时,他才勉强抬了下头。
赵静歌头戴凤冠,披着薄如蝉翼的赤红盖头,一身红嫁衣将身形衬的风情万种,虽是看不见脸,但那袖间露出的皮肤白皙夺目,想必也是拥有了一副绝美的容颜。
啧啧啧,宋寒枝不住点头,漂亮,着实漂亮。
“还好。”顾止淮看了一眼花痴的宋寒枝,摇头:“我见过她,觉得不怎么样。”
顾遂锋:“胡言乱语,你知道些什么!”
宋寒枝正兀自欣赏着美人,顾止淮华丽丽甩来一句:“我是觉得她不怎么样,但比起你来,自然是强了不少。”
楞了好一会儿,宋寒枝才反应过来,这个“你”指的谁。要不是顾遂锋在旁边,她可能要和顾止淮打一架了。
大婚举行进行得很顺利,老皇帝坐在正殿之上,看着痴傻的楚秉文在一旁人的指引下,磕磕绊绊地与赵静歌拜了天地,饮下了交杯酒,笑得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见。
人家嫁女儿的赵寅都不似他高兴,反倒像是他终于把楚秉文嫁出去了。
接下来,按照安排,楚秉文与赵静歌须得现在殿上坐片刻,待祝酒之人一一敬完,他二人方能离开大殿。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皆是上去敬酒去了,顾遂锋也不例外,桌上一时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那其中的间隙,必然要有舞乐来助兴,这也是顾止淮最为担心的环节。
三百多身份不明的异域舞姬,他着实不知道顾止南检查得如何了。
也正是在此时,盛天殿外出了变故。
据上一个探子出去早已过了一刻的时辰,却仍是不见有人前来通报情况。而此时,恰逢殿内觥筹交错,众人皆是乐至兴处,若是现在说出了什么岔子,让他们散了,老皇帝可能会气绝身亡。
顾止淮脸色也有些变了。
“我出去看看。”宋寒枝站起来道。
顾止淮点头,但随即又有点不放心:“把王敬伦的人带出去,记住,不可蛮缠,一有情况,立即回来通报,殿内人的安全最为重要。”
“我把人带走了,你怎么办?”
“殿内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连支簪子都带不进来,纵使有什么事,也不会太危险。”
宋寒枝犹豫一晌,方道:“好,那你小心。”说罢,便带了王敬伦手下的人,悄悄地潜了出去。
第20章
宋寒枝出了殿门,外间的天早已黑了,满城都闪着光亮,楚都内更是灯火通明。
她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打算将那日推敲出来的数个可疑之地挨着走一遭。
“三人一组,都把脚步放轻了,每至一地,便仔细搜,找出失联的侍卫。一有情况,暗哨回应。”
“是。
宋寒枝别好腰间的刀,便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穿梭于皇宫内廷之中。
盛天殿内歌舞升平,顾止淮却是皱着眉。层层的检查,照理来说,殿上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可他总是无端的不安,尤其是看向戏台上潋滟流转的舞女,裙摆在灯下灿然生光,不安更甚。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镇远王此刻正与皇帝把酒言欢,齐王也含笑坐在一旁,与座下数人洽谈。一起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看起来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太了解镇远王的手段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眼前这个机会来兴风作浪的。至于齐王,早在两年前落险那一次,他就知道齐王与镇远王沆瀣一气,如今二人一同赴楚都,兵卒在外,就只单纯地来喝喜酒,顾止淮怕是不会相信。
“王敬伦,你去守着镇远王和齐王,二人如有任何异常,立即通知我。”
“是。”
酒过三巡,大殿热闹依旧,顾止淮伏在椅子上,用手蘸了酒,在桌上画起城防布局图。桌上忽而洒下一方阴影,顾止淮抬头,原来是来的赵成言恰好挡住了烛火。
“你来干什么?”顾止淮挑眉,一想及他今日对宋寒枝的咄咄逼人,心下便不如意。
“顾兄不必如此对我,我们现在拴在了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是共商大计来得好。”
“你什么意思?”
赵成言举起了酒杯,假装揖身敬酒,近了身道:“镇远王和齐王今夜如此安静,我不信顾兄没有顾虑。”
顾止淮也举起桌上的酒杯,冷笑道:“废话,你当我看不出来?”
“那便是了。要是今晚他们真的准备了一份大礼,看其胸有成竹程度,保守估计,殿内的人,一半要完。”
顾止淮沉默了一会儿:“外面已经出事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已经派了人去处理。成言兄打算作何处理?”
赵成言一饮而尽,目光里也有了些沉重。
“一方面,要守住镇远王歇在殿外的人,防止他们作乱。这个我已经安排人去了,顾兄不必担心。至于另一方面,顾兄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赵成言说着,目光望向伺在殿下的王敬伦。
顾止淮恢复了神色:“你一直在监督我?”
“不敢。”赵成言笑道:“顾兄的兄长今日殚精竭虑,我却觉得他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尤其是生死关头,我觉得,还是顾兄可靠,这才格外注意了些。”
顾止淮挥手:“不用废话了,我们合作,先尽量地将殿内的人驱散开来,将王上转移到殿内最安全的地方。”
“再一步步撤去所有不相干的人,尤其是这些身份不明的异域舞女。”赵成言接口道。
二人皆是一滞,随即同时举起手里的酒杯:“合作愉快。”
“顾兄为何不喝酒?”
“喝酒误事,尤其是办正事的时候。”顾止淮说着,起了身:“赵兄手下有多少人?”
“不到五百。”
“够了,加上我殿外五百侍卫,将人群驱散开来,一时半会儿没问题。”
“顾兄,等等,我还有一事相问。你手下那个丫头,是否就是朱砂?”
顾止淮立即顿住了步子,回过头来冷冷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那顾兄这就是承认了。我记得两年前,顾兄在无间谷内拼命救下过一个丫头,要是我的眼不拙,应该就是朱砂吧?”
“可巧了,那丫头的名字我还记得——宋寒枝,顾兄,我没说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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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兄教训的是,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说出去。”顾止淮看了看殿上喧嚷的人群,皱起了眉头:“今夜,可是个大阵仗。”
“顾兄,走吧。”
“走。”
此时的宋寒枝,已沿路查了数处据点,终于是在浣司阁旁,找到了倒在路边的影卫。
宋寒枝抬起那人的脸,那人早已死去多时,面纱被揭下,面容无异,看样子似是一击毙命。
“来三个人去殿内通报一声,告诉你们的主子,今夜来了高手,让他小心行事。我还要继续往前去,剩下的不必跟来,听我的指令行事。”
“是。”
宋寒枝起身,忽觉前方的夜色藏有无法言说的危险,若是寻常人去了,怕是难逃一死。只因地上倒下的那人,不是别人,恰是与她同为影门十八卫的毒双。
毒双擅毒,能于无形间用毒杀人,极少失手,但宋寒枝与他一起执行过任务,知道他的左腿有隐疾。宋寒枝方才见毒双死得蹊跷,仔细看下来,在他左腿处发现了一枚毒针。
一针毙命,此人绝对是对毒双的情况了如指掌。
影门十八卫的所有情况皆是绝密,没了顾遂锋的命令,连顾止淮都窥不到一丝半点。她实在是想不到,何人能有这个本领,掌握了影门十八卫的密辛。
若是这样,那自己的情况岂不是也泄露出去了?
宋寒枝觉得是时候要和顾遂锋讨论一下了,这么发展下去,她还混不混了?
浣司阁高墙之外寂静无声,宋寒枝沿着高墙下被踩得斑驳的草地,一路向前追去。
行到内院,终于是见着人迹,来来往往的侍女似是在为宴会准备着什么,手里拿着成堆的的衣物,穿梭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