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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心虚,宋寒枝一路小跑进了中玉堂,额头上刷刷冒着汗,纵是进了暗道,到了顾止淮的屋子,仍是心下发慌。
赵成言到底认出自己没有?
要不要给顾止淮他爹支会一声?
可若是依着顾遂锋的脾气,怕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会灭了宋家,让自己另择身份。
还是别了吧,宋寒枝想及宋府一大家子,有些不忍心。
坐下来歇了一口气,宋寒枝起身给自己倒水,却在顾止淮的窗前见到了插在玉瓶里的糖画。
宋寒枝拿起瞧了瞧,恰是那晚自己送给顾止淮的几只兔子,粉嘟嘟的脸颊,看上去肉肉的,实在可爱。
没想到顾止淮这人凶得跟什么一样,竟是喜欢这样的调调。宋寒枝准备脑补一下顾止淮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咬糖兔子的画面。
嗯……
不好意思,脑补不出来。
宋寒枝将糖画放了回去,瞄了一眼,表示实在看不下去一旁蔫蔫的栀子花,便寻了剪刀,开始修剪起花枝来。
顾止淮这样的人也能养花?他可以考虑去养几个人,没事的时候骂几句,打几下,都比养花好得多。
“仔细着剪,要是把它剪死了,你这辈子都没有饷银了。”幽幽的声音忽而传来。
宋寒枝一惊,习惯性地将手里的剪刀向后扎去,却被身后的人捉住手腕,顺势一转,宋寒枝手里的剪刀就掉在了地上。
宋寒枝右手被扣住,只好左手向后探去,背后的人直接出手,环住宋寒枝的脖颈,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你想造反?”耳边吐来温润的气息,熟悉的声音让宋寒枝一滞。
“顾止淮你有病!”
顾止淮松了手,宋寒枝一下挣脱开来,脱口而出:“你占我便宜!”
顾止淮黑着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寒枝一番,浑身没有几两肉,就是一根烧火棍子,冷笑道:“自作多情。”
宋寒枝撒泼:“我不管,谁让你抱我了,你就是占我便宜!”
“发完疯没有?发完了就收拾东西,别误了大事。”顾止淮指了指柜子旁边的包袱:“去换衣服,换完了我们走。”
宋寒枝自知理亏,叫道:“那你出去。”
“谁有心情看你。”顾止淮不屑地瞥了一眼,出去时,一把将所有的门窗死死关上,负手站在院里,等着宋寒枝出来。
不一会儿,宋寒枝面遮白纱,一席青衣地走了出来,颇是不满地叫道:“我要我的夜行衣,这穿的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
“人家大婚,你穿黑衣是去奔丧吗?想直接被赐死?”顾止淮吼道。
“……”
好像也是。
宋寒枝不闹了,牢牢系好面纱,今晚要是再被别人认了出来,那她可就真的凉了。
“其他影卫呢?他们可都在宫里安排好了?”
“皆已妥当。”
那便走吧。
宋寒枝跟着顾止淮身旁,俨然一个小厮的模样。出了暗室,迎面便走来了王敬伦带着的一队人马。
“主子,外面都准备好了。”
“启程。”
“是。”
月色下,顾止淮带着一队兵马,缓缓向宫中而去。
黑色的穹顶之下,一个清瘦的身影立于城墙之上,望着顾止淮一行人进宫而去的背影,眼梢掠过复杂。随即转了身,消失于茫茫黑夜里,只剩下一张被汗浸湿的纸条,随意落在荒草堆中。
字迹被汗水晕开,却依旧模糊可见:
先生,一切皆如所料,今晚不会失手。
第19章
楚都今晚,的确是个不眠夜。
宋寒枝跟在顾止淮的身后,穿过了重重宫门。在踏进最后一道外宫门时,严苛至极,竟是连女眷头上的簪子都不可带入,佩戴的珠花都要一一取下,仔细检查了方能戴上入内。
宋寒枝束着高高马尾,那侍卫只是简单看了一眼,便将宋寒枝放了进去。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宋寒枝凑近了顾止淮问道。
“是。”
他负责宫外侍卫的排布,宫外内全交由顾止南。真要算起来,这是顾止南第一次负责顾家兵马的调动,想必顾遂锋也会助其一臂之力。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辰,前方恍然出现了大批官员,正束装在外,等待侍卫的一一搜查,查后方可进盛天殿内赴宴。
这一层层地筛选下来,宋寒枝估计进殿之人的衣服都快给扒完了,哪里还顾得上携带武器。
不过也有人除外,顾止淮俨然就是这里的少东家,走哪儿都行,就是没人敢拦他。宋寒枝算是明白了,顾家几乎掌握了楚都的全部兵力,也难怪顾止淮走路的气质跟个螃蟹似的,威面八方。
“老朋友来了。”顾止忽然淮轻声说道。
宋寒枝抬目,便见迎面走来一方浩荡的队伍,队伍的正前方,是一个五十上下年纪的人,赤紫色的蟒袍,须发稍灰,看向顾止淮的眼里毫无惧色,眉目间满是傲气。看其穿着与装扮,一看便不是常人。
宋寒枝思索了一番,如今楚国内,能有如此地位身份的人,实在屈指可数,再加上这老头的年纪……
宋寒枝忽而心下一紧,难不成,是那位来了。
“顾止淮参见镇远王殿下。”
真的是镇远王,宋寒枝不由得感慨,与这老贼明争暗斗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是见着活的了。
“顾贤侄不必多礼。”镇远王冷笑着,一双眸子微眯,闪着难以揣测的意味。
“今日镇远王殿下能来参加小女婚庆,实在是我赵家的荣幸啊。”后方传来雄浑的男声,宋寒枝回头望去,原是赵寅带着一帮人过来了。
赵成言就跟在赵寅身后,宋寒枝一眼瞧见了,忙低了头,心下有些慌张。顾止淮不动声色地将宋寒枝挡在身后,似是准备退出战局,让赵寅和镇远王对峙。
“赵将军,多年不见,幸会。”
“幸会。镇远王殿下多年不入楚都,今日远道而来,只为一睹太子与小女的婚庆,实乃我大楚幸事。”赵寅作揖,笑得有些耍骸跋氡囟ㄊ悄潜呲镏毓戳说钕碌男乃迹钕驴刹荒芡顺迹故且@醋咦叩摹!�
赵寅这老狐狸,言外之意,就是镇远王常年枉顾朝纲,从未觐见天子,失了礼数。
饶是宋寒枝一个局外人,此刻也觉得场面冷飕飕的,无端产生一种错觉,这两老头待会儿不会要打一架吧。
镇远王冷笑一声:“我边陲之地,虽无楚都繁华,却也是怡人之地,改日一定要请赵将军去我府上坐一坐,方能领略我边陲风光。”
“既是以后的事,那便以后再提,今日殿下可要放下杂事,安心赴宴才是。”赵寅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镇远王身后的一大波人:“这些人殿下怕是带不进去了,今日皇上有令,除了楚都护防,任何军侍都不能入殿。”
似是早就料到,镇远王笑道:“那是自然,我自会叫他们在此地守着。”
镇远王这么爽快地撂挑子,宋寒枝有点不敢置信。
倏一见面就是唇枪舌战,顾止淮见二人熄了火,便出马了:“宴会即将开始,烦请诸位随我前来。”
“有劳。”两个老头冷冷笑着,跟着顾止淮走了过去。
宋寒枝低了头,做出恭敬的模样,待一群人走过,方带着顾止淮手下的人,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赵成言原是跟在赵寅身后的,先前因顾止淮将宋寒枝挡住了,他一时没注意,眼下宋寒枝一人走在后面,他只望了一眼她的眼睛,便觉事情不对。
尤其是她双眼间赤色的朱砂,让他一下想起来下午撞见的那个翻墙的糊涂丫头。
“你,可是顾兄的手下?”
宋寒枝正本本分分走路,赵成言猝不及防转到她面前,开口问道。
“啊,呃,嗯。”宋寒枝忙低了头,避开赵成言的目光。
“你可是影门内的人?”
这么劲爆的问题……赵成言怕不是想玩儿死自己。
“我是不是,见过你?”赵成言抛出了终极致命题。
宋寒枝保持着沉默,心下五味杂陈,赵成言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还是想活下去的。
“成言兄今日兴致不错,一个卑贱的丫鬟,也能让成言兄如此挂心。”顾止淮不知何时折了回来,恰好挡在宋寒枝的身前,将二人隔开。
宋寒枝表示,除了对“卑贱”二字有意见,她还是很感激顾止淮的。
“止淮兄这么护着,我估计她不仅仅是个丫鬟吧。”赵成言笑着,眉目间却是不容置疑。
“不管她是不是,她终究是我顾家的人,容不得外人插手。”顾止淮面无表情地回答:“再者,成言兄这么咄咄逼人地对一个丫鬟,传出去怕是对名声不好,成言兄意下如何?”
“止淮兄别生气,我只是觉得你的这个丫鬟很像我一位故人,既然止淮兄这么在意,那我不打扰了便是。”
宋寒枝心想怎么的,要是顾止淮不来,你还准备继续刨根问底了?
“知道便好。”顾止淮冷冷回道。
赵成言被顾止淮呛了一顿,面上却无丝毫变色,深深地看了一眼低头的宋寒枝,转身走了。
宋寒枝走了上来:“主子威武。”
不得不说,看见顾止淮护着自己,宋寒枝心下还是很爽的。
“跟在我旁边,哪儿都不许去。”顾止淮命令道。
“听主子的。”宋寒枝这下乖了。
顾止淮将宋寒枝带着,一路到了盛天殿。
正殿与下设所桌隔开,珠帘斜挂,桌上瓜果陈列,美酒佳肴。
偌大的盛天殿中间是早已搭建好的戏台,戏台旁是环绕而设的桌椅,越往外桌椅越密集,身份较低之人便只能坐在此。
而诸如顾家、赵家、镇远王一类的人,地位高上,就被安排在前面。
宋寒枝跟着顾止淮进去时,赵家与镇远王皆已落座,镇远王的左边还坐着一位宋寒枝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但看上去,亦是不俗之辈。
立即有小厮跑了过来,殷勤地顾止淮带路,但这小厮也是无端挨了霉,顾止淮坐下才发现,赵成言就端坐在正对面,还举着手里的杯子同自己笑了笑。
宋寒枝实在是哭笑不得,拉着顾止淮的袖子道:“要不,我出去候着?这家伙看着我,我有些不安心。”
“不必。”顾止淮冷哼一声,刷地站起来,对着小厮吼道:“换位置。”
“这……”所设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顾止淮哪能说换就换。
事实证明,顾止淮还真是说换就换。他一把推开小厮,找了个恰能遮住赵家的地方,撵了原先坐着的人,自己甩着袖子就坐了下去。
反正是跟着顾止淮混的,宋寒枝也不拘束了,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顾止淮的身后,倒霉的王敬伦还没坐稳一刻,便被安排去了外间,说是迎接什么人。
“宫中防御薄弱的地方我都安排了人,每隔一刻便会有人过来通报,我在殿内不能贸然出去,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料理一下,王敬伦会协助你。”
“好。”
“还有一件事,我的哥哥顾止南,性子有些怪癖,你尽量不要与他交流。”
宋寒枝点头,经顾止淮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自己还未曾见过顾止南。也不知道这顾止南是否和顾止淮一样,先天一副好皮囊,狂起来不知边际。
不多时,王敬伦领着顾遂锋进来了,许久不见这老头,他似是憔悴了几分。
“为何选了这个地方?叫我一通好找。”顾遂锋说完,便看见了坐在后面的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