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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阁秘闻-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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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轩似是觉得为难,俊眉微蹙,朗目微眯:“仆
  射一片忠心,想必太后也会感动。您放心,为了令郎在天之灵,本王宁可误了送生辰纲的吉日,也要留下与您共进退!”
  李锜的脸色有些变了,嘴角微抽似要发火,但他终究忍住了,以一副又感动又哀痛的神色朝李成轩拱手致谢:“王爷如此高义,下官铭感五内!”
  李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又做出一副沉冷之色:“仆射不必客气,本王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如此狂放,竟敢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
  李成轩这副模样,真像是一个“得意惯了却突然被人忤逆进而伤了自尊恼羞成怒”的跋扈王爷;李锜也像是“为了皇太后生辰连杀害儿子的凶手都顾不上查处”的忠君爱国之士。
  作为一个旁观者,西岭月此刻只能想到八个字: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再看李成轩和李锜,两人就这般你来我往说了半晌,前者才顾得上训诫西岭月:“你也看到了,仆射的忠心天地可鉴,为了不让圣上担忧,不让太后的生辰纲延误,你务必在二十日内捉住凶手!”
  西岭月感到很为难,腹诽李成轩不仅不帮自己延长期限,反而把时间定得如此紧张。
  李锜演戏归演戏,丧子之痛却不似伪装,此刻便冷着神色补充道:“本官知道这是个连环计,要你在二十日内破案太过仓促,你只要能找到杀害我儿的凶手,剩下的可以慢慢再查。”
  慢慢再查?西岭
  月不大明白:“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本官可以恕你无罪。”
  “全都无罪?”西岭月大喜,“那蒋府的事……”
  “区区一个蒋府怎能和我儿相提并论?”李锜郑重地一字一顿地承诺道,“只要你查清这一件事,其他的本官替你做主。”
  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西岭月根本无法拒绝,低头想了片刻,终是一咬牙:“好,民女尽力一试!仆射您有什么线索能提供吗?”
  “没有。”李锜不假思索地回道。
  从节度使府出来已是亥时末,西岭月坐上李锜特派的马车,悄悄前往他的别院落脚。这是她与李锜商量的计策,假装自己已经被定罪,让府中众人认为她又被关进了地牢之中,不日即将问斩。唯有如此,幕后之人才会放松警惕,她才有可能查到蛛丝马迹。
  虽然目前什么头绪都没有,但她和李锜至少达成了一个共识——幕后主使就在节度使府里,或者说,此人有权干预节度使府的事务。若是个外人,绝不可能安排如此周密的计划,更无法对假阿萝和李衡下手。
  因此,远离节度使府,才是西岭月的保命之法。
  李锜的这座别院名叫“慕仙雅筑”,名字看似清雅,实则是个红粉之地。据说李锜曾有三个外室在此居住过,但这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李锜年事已高,于男女之事上渐渐不如从前上心,此处才空置下来。
  至少够隐蔽,西岭
  月心想。
  她住进慕仙雅筑的头一件事,便是痛痛快快地沐浴一番,将连续三晚的奔波劳累尽数洗掉,然后倒头便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起来用过午饭,决定先去蒋府探探消息,顺便问李锜要些人手,最好是能把裴行立要过来。
  既打定了主意,她便让慕仙雅筑的仆人备车,从后门悄悄出发。
  仆人们都以为她是李锜的新宠,对她毕恭毕敬,不敢多问一句去向。见她出来,车夫殷勤地掀开车帘,逢迎地笑:“夫人您请。”
  西岭月对这个称呼心有不满,但也知道这是掩人耳目的最好法子,只得任由他们误会。她坐上马车前往蒋府,远远瞧见那一片残垣断壁、焦土黑炭,心中不免有些感伤。虽然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蒋氏夫妇,但对她还算客气,至少让她在镇海有了一处落脚之地,可没想到转眼就……
  西岭月叹了口气,听到车夫说了一句:“禀夫人,蒋府到了。”她连忙下车走到蒋府正门前,便看到许多官兵在此把守,这场景免不了被过往行人指指点点。
  先是一个布衣打扮的妇人叹道:“蒋公、蒋夫人乐善好施,怎么摊上了这等祸事?”
  另一个妇人则道:“咦?蒋公一家不是搬去淄青了吗?”
  西岭月在旁竖耳听着,发现蒋公一家迁居淄青并不是个秘密。
  就在此时,一个打扮富贵的老头突然走过来,对那两个妇人斥道:“伙
  房里的事都做完了?在这儿嚼什么舌头!”
  那两名妇人大约是他府里的厨娘,闻言连连讨饶,赶忙跑回蒋府对面的宅子去了。
  西岭月抬头一看,那宅子的门楣上写着“孟府”二字。
  原来是对门邻居。她连忙走上前去,拦住那老头:“见过孟公,我是来调查蒋府失火一案的,有几句话想要问您。”
  孟公见她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子,有些不信:“你查案?”
  西岭月淡定地掏出李锜给她的腰牌。
  孟公一看,立即脸色肃然:“哦哦,原来是李仆射的人,娘子尽管问。”
  “多谢了,”西岭月也不客气,“请问蒋府去年搬去淄青一事,您可知情?”
  “知情啊,去年蒋公临走之前,还在府里宴请左邻右舍、至交好友,老夫也在受邀之列。”孟公如实回道。
  西岭月记在心中,又问:“那前些日子,这府里人来人往的,您可看到了?”
  孟公努力回想片刻:“好像是见过几个眼熟的仆从,不过蒋府的宅子是德宗赐下的,蒋公留几个仆从照看也很正常。”
  西岭月闻言有些泄气:“好吧,的确如此。”
  她正打算再去询问几家,然而孟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哦,对对!老夫想起一件事!今年五月某日夜里,蒋府门前突然停了几辆马车,匆忙往这府里搬东西。当日老夫在外应酬,醉酒晚归,恰好看到这一幕,还曾上前询问此事。”
  “
  您可问出了什么?”西岭月立即来了精神。
  “这个……那个……”孟公艰难回忆着,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却什么也没想起来,“唉!都怪那晚喝多了,老夫到底问了什么、问了谁,竟都想不起来了。”
  “那您后来没再去拜访?”西岭月又问。
  孟公有些不高兴了:“若是蒋公一家回来,他自然会主动登门告知。既然无人告知,那便是他家的仆从在添置东西,老夫一个五品官员,怎好去找几个仆人问话,又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也对。西岭月挠了挠头,朝孟公敛衽行礼:“多谢您指点。”
  孟公这才缓和脸色,笑道:“娘子客气了,您是李仆射身边的人,老夫自然知无不言。”
  西岭月又说了声谢,这才与他道别,打算再去找几家人探探情况。然而她把蒋府的左邻右舍都问遍了,得到的回答皆与孟公大同小异,都说蒋府迁居淄青之前曾摆宴辞行,今年五月虽然府里有人进出,但蒋氏夫妇并未露面告知,众人都以为是他家的仆从在日常洒扫,便没有过多在意。
  他们没道理欺骗西岭月,毕竟蒋府所在这一条街上均是官宦世家,平日最爱拿捏架子,又最是严守礼节,不打听别人家的私事也很正常。
  不过有一点倒是确认了,今年五月的某一夜间,有大批人马悄然抵达蒋府。这仿佛也证实了有人在假扮蒋氏夫妇,否则好端端的,为何在夜
  里返家?
  这也算是一条重要线索,西岭月决定打道回府再行思量。那车夫也算有眼色,见她打听完了,连忙将马车赶到她面前,免去她徒步的辛苦。
  西岭月赞许地看了车夫一眼,这才踏上车辕,弯腰走进车厢,她正要落座,抬头竟发现马车里多了一个人——福王李成轩!
  那人就坐在她原先的位置上,笑着朝她招手:“过来。”
  西岭月忍住惊呼,转头看了一眼车夫,见对方若无其事地放下车帘。她明白此人已经被收买了,便只得不甘不愿地坐过去。
  她身子还没坐稳,马车已然行驶起来,使她不由得往前一个趔趄,被李成轩一把扶稳,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本就狭窄的马车立刻显得逼仄不堪。西岭月移了移身子,故意离李成轩远一点,干笑道:“王爷怎么……突然来了?”
  “来看你。”李成轩不咸不淡地开口,“看看那夜你弃我而去之后是否遭了报应。”
  “弃您而去?!”西岭月大感冤枉,“这是谁说的?我明明救了您啊!”
  “哦?”李成轩静等下文。
  西岭月只好把他跳湖之后昏迷、自己救他上岸、替他引开追兵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但只字没提裴行立的帮助。李成轩默默听着,依旧没什么表情:“如此说来,那夜你不仅没有弃我远去,反而是你救了我?”
  西岭月点头:“正是!我还给您换了件干净衣裳呢!”
  李成轩薄唇紧抿
  ,沉吟片刻又问:“那么你的帮手是谁?”
  西岭月反应极快:“没有,我哪里有什么帮手。”
  “不可能。”李成轩望向她,神色笃定,“按照你的说法,你是被人利用,误入节度使府假扮蒋韵仪。但你在此地举目无亲,单凭你一人之力,绝不可能去劫狱,更拿不到侍卫的铠甲和腰牌。”
  西岭月听得直冒冷汗,一口咬定:“王爷,天地良心,真的是我一个人啊!”
  李成轩眸中略过一丝笑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哦?那你是如何把我从东岸带上西岸的?靠你自己游过去?”显然,这是句调侃。
  西岭月自然知道不可能,但此时此刻,不可能也得可能!她唯有硬着头皮继续扯谎:“王爷说对了,就是靠我自己游过去的!当晚那个惊险啊,我游得那个快啊,您也太沉了,我差点……”
  “你的朋友是谁?”李成轩无心再听,径直打断她道。
  西岭月见他表情严肃,终于意识到瞒不住了,立即改口:“好吧,我的朋友是一位江湖侠客。”
  “裴行立?”李成轩直接点出了人名。
  “呃……”西岭月险些惊呼出来,“不是他,他怎么会是江湖侠客呢,王爷真会说笑。”
  李成轩真的笑了:“你来镇海之后总共才认识几个人?能在节度使府有如此权力且熟知地形的,只有李衡和裴行立。”
  “这……”事到如今,西岭月否认也没什么用了,只能替裴
  行立说好话,“王爷可千万别拆穿裴将军,他是个好人!那晚他还救了您一命呢!”
  李成轩听到前一句,目色已渐渐变沉,西岭月见状连忙解释:“您放心,从始至终我都没让他把您的面具揭开,为此他还生气了!”
  李成轩这才脸色好转:“本王对你们的关系不感兴趣,但你若暴露本王的身份,定不轻饶。”
  “没有没有,此事我还是有分寸的。”
  李成轩见她说得认真,也没再追问裴行立的事,转移话题再问:“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西岭月有些丧气:“还能怎么办,查呗。”
  李成轩把玩着手中一枚扳指,淡淡地道:“本王能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您要帮我?”西岭月大为惊喜。
  “嗯,看在你那晚对我‘不离不弃’的分上。”
  “太好了!以您的手下和耳目,定能省我不少工夫!”
  “谁说我有手下和耳目?”李成轩薄唇微勾,“只有小郭能借你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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