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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大块龙涎香,重一斤仍有余,让阳筠感叹不已。
诸如金颜香、枫香、肉桂之类,更是不胜枚举。
偏只没送麝香。
调香哪里少得了麝香?
阳筠不禁脸红,所幸侍女中只有印儿对香略知一二,于制香上却也是一窍不通。
眼见着那么大一块龙涎香,除了阳筠,谁还能记得起麝香来?
申初时分起居院来报,说太子晚上宿在崇仁殿,阳筠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再不说话,只顾着低头摆弄香料。
晚膳前武承肃就来了,笑着问阳筠香料选的可对。
“莫不是太子殿下亲自挑选么?”阳筠微笑道,似乎有些意外。
“倒也说不上是亲自挑的,只是照着几张方子指了些香品,让他们挑好的拿来罢了。”武承肃话音一顿,问阳筠道,“可少了什么要紧的不曾?”
阳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才答:
“都是难得的,谁还奢望更多呢!就缺几样也无妨,从高阳带的还有些,将就着能用上。”
武承肃闻言,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好在片刻后便摆好膳。
用过晚膳后,武承肃只在内室歇了一刻钟的工夫,稍微消了食就说要走。
阳筠本想劝他多坐片刻,恐他不消化,稍微迟疑了一下,关心的话没能出口。见屋子里只有珠儿,她倒提起徐昭训换地方住的事。
“也不知合不合规矩,这事还要母后定夺。”阳筠轻声道,“只是徐昭训确实为难,毕竟‘手书’里头、楚奉仪诉‘无子’一事已传开了,她害怕也是应当。”
话才说完,阳筠就见武承肃的脸黑了下来。她反复回忆着,似乎自己并没说错什么,半点逾矩也无。想着说多错多,她干脆不再说话,只等他开口。
阳筠觉得他的脸都能挤出墨来了。
武承肃忽然抬起头,打量了阳筠一眼,神色颇有几分无奈。
果然,他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你怎么知道她怕?”
阳筠犹豫再三,还是提了段良媛,说了徐昭训天天往外头跑的事。
“你就不想想,她白日怕,晚上怎么就不怕?”武承肃挑了挑眉。
“许是晚上也怕,只是不好宿在别处。”阳筠大概猜到武承肃疑心什么。这疑问她也有过,但她就这么轻易释疑了。
武承肃摇头苦笑,又问阳筠:
“没了个楚奉仪,右春坊还住着四五个,怎么别人不怕,就她一个人觉得怕呢?”
阳筠直觉武承肃将楚奉仪的死和徐昭训牵扯上了,但看徐昭训畏畏缩缩的样子,时时处处恪守本分赔小心,总不会敢下手杀|人吧?
如此想着,她将心中的疑问委婉问了出来。
“动手她倒不敢,传话让楚奉仪自尽的也未必是她,”武承肃冷笑道,“但她这般惶恐,不怪我疑猜。你要记住,莫要轻信这些人!”
阳筠心中一惊,却并非惊讶于徐昭训为人。如今并没有真凭实据,不好断言徐昭训是否有错。
她惊的是武承肃的态度。
从何时起,他竟对她推心置腹,能说出这么私密的话来?
阳筠留心去看,见武承肃面色无异,又说了几句便催他去处理政事。
武承肃嘱咐她好生歇着,抬脚回崇仁殿去了。
翌日散朝,太子进宫,在皇后所居慈元殿呆了许久,直用过午膳才回。
☆、第六十回 悔当初
太子进门参拜过后,皇后钱氏把侍女悉数遣了出去,母子二人关上门来说体己话。
钱氏本想质问武承肃,为何明知武岳塞个阳筠来是不怀好意,他还要在八凤殿接连睡了两日。
只是她的话还没问出口,武承肃却先说了起来。
他首先提起的,就是他们母子多年来的忌讳和怨恨:燕皇武岳。
“父皇如今愈发胡来,非要增赋养兵,不知道又惦记上哪国了。”武承肃冷冷道,“我在朝上与父皇争了这些天,也还是没个定论,实在头疼。”
钱氏连叹气也无,面色丝毫不改,只顾着给儿子剥葡萄。
但凡提起武岳,她便是这个态度,倒像个冰雕泥塑一般。
武承肃也不等母亲搭话,继续道:
“父皇现在必定十分后悔,当初怎么就没能溺死我。”
分明是伤心的话,他说起来却面不改色。
钱氏的脸上这才有些活气,她一面将剥好的葡萄递给武承肃,一面冷笑着说道:
“他最后悔的恐怕不是这个,而是为何没斗过我,竟让我生下你来。”
钱氏说完半晌不语,只恨恨地盯着地。
武承肃不禁回忆起往事。
当初郑氏嫁入东宫已二年,他对其虽非真爱,却也相敬如宾。偶然发觉郑氏有异,他强按住心中怒意,才没立即亲手杀了她。
武承肃有苦无处诉,只能将心事告诉母后钱氏,却听钱氏讲了另一些故事。
钱氏十三岁时初见武岳,彼时武岳尚未登基,钱氏便将芳心暗许,日日盼着嫁给他,几乎茶饭不思起来。
钱氏之父、前任中书令钱柏龄见状,辗转打听出钱氏心事。
彼时武岳二十有六,其父虽只四十四,却因长期服食丹药,眼瞅着就要驾崩。
武岳虽无嫡亲兄弟,其父却有一嫡亲兄弟——武岳叔父武思恩时年三十八,正是蓬勃的年纪。
按礼,若武岳之父驾崩,应由同是武思恩即位。
武思恩礼贤下士,于治国也很有见地,虽他本人无甚野心,朝中众臣早有大半愿意支持,继承皇位似乎顺理成章。
武岳心中颇为烦闷,照这样看来,他便是再怎么觊觎皇位,也是无可奈何。
钱柏龄原也看好武思恩,后因女儿害了相思,不免对武岳留了心。
见武岳骁勇擅谋,他便觉得,若能与武岳联姻,倒也不失为一桩妙事。
盘算了月余,钱柏龄终于拿定了主意。他以助其登基为筹,要将女儿嫁与武岳为妻。
武岳嘴上答应,心中却计划着退路——他早有一发妻石氏,二人平日十分恩爱,况钱氏一族太过势大,他不想养只猛虎在身旁。
三年后,武岳风头愈劲,却因石氏早已亡故,钱柏龄又多次催促,终还是娶了钱氏。
又一年其父驾崩,不少人嚷着遵礼,多数的人却开始观望。由武思恩带头、钱柏龄的一众学生附议,终于让武岳继承了大统。
也不知钱柏龄是如何说动了武思恩,令其甘心放弃帝位。但石氏的死,武岳却记在了钱柏龄的头上。
他不信天底下有这般巧合,况石氏死得颇惨,武岳彼时忙着在朝表现,无甚心力追究,过后却将钱氏恨之入骨。
无甚心力追究?武承肃每想到此处,都要在心里耻笑一番。
且不说人究竟是否为外祖父所害,父皇分明怀疑,却忍气吞声这些年,当真让武承肃十分佩服。
这些事,他恐怕是永远做不来的。
后又发生了许多事,让武岳愈发恨起了皇后钱氏,而钱氏也跟武岳结了仇。然而,一个为了稳固江山,一个为了支撑家族,二人利益纠缠,倒也不好明着翻脸。
武岳对钱氏的深恨累及武承肃。
据钱氏说,武承肃还没生下来时,武岳曾派人偷偷换过钱氏的药,于每剂安胎药里加少量可致小产的药物,喝着味道无甚差别,非医官药官不能分辨。
也是钱氏运气好,喝到第三天上便知道了药有问题,从此不肯随便吃药。
后钱柏龄将势力扩大,慢慢控制了宫里不少人事,钱氏饮食才恢复如常,甚至在御膳房与御药院也安插了自己的人。
武承肃四岁时曾经落水,据说也是武岳让人推下去的。
后许是武岳见再无所出,他又不愿将大燕交给亲戚,因此才饶了武承肃的性命。
因郑氏的事,武承肃对父亲完全失去信任,自然信了母亲的说辞。这些过往秘辛,他没跟任何人说起,便是和钱氏也很少提。
最初的一年多时间里,钱氏提到这些就泣不成声,武承肃也不敢提。如今的钱氏却越来越冷漠,仿佛与她无关一般。
武承肃发现母亲的心愈发狠了,他今日故意半真半假提起,实是为了阳筠,逼不得已。
钱氏嘱咐姜华、令其于阳筠的事上多加留心的事,武承肃早就一清二楚。
起初是他自己无意替阳筠说话。
如今不觉对阳筠这等用心,武承肃自己也是始料未及。
若是让母后知道了,必然恨他没出息,视阳筠如眼中钉一般,恐怕立即便会要了她的命。
“既然生了下来,又长了这么大,也就不能由他摆布了,”武承肃依旧淡淡的,似十分理智,道,“父皇既好谋,儿臣与之周旋便是。”
见钱氏仍无动于衷,武承肃继续道:
“若再死一个太子妃,儿臣的名声势必受损。所谓连着两夜宿在太子妃那里,不过是各睡各的,为着面子上好看。也是打草惊蛇,看这个太子妃究竟有什么用处。”
武承肃与阳筠未曾圆房的事,武岳知道,钱氏自然也知道。
但凡是过来人便看得出来是假,恐怕只有阳筠,还以为这事儿被自己糊弄了过去。只是不知都为了什么,竟然没人追究。
武承肃说了他那套自欺的想法,钱氏果然也信了。
倒也怪不得钱氏,大抵欲骗人,总要先自欺。连自己都信了的,别人才会信。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竟愿意默默为阳筠做事,甚至不需要她感激。
武承肃甚至觉得,他迟迟不圆房,并不真是为了试探别人——圆房与否都是一样,该来的算计总是躲不掉。他只是想在一个更恰当的时候,要一场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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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处“打草惊蛇”用的是古义,“疑以叩实,察而后动”,乃三十六计之一。)
☆、第六十一回 想当然(补加更)
阳筠到处转了一圈,也为的是让人信她面上那一套。
果然,仇良媛听说阳筠只去了几个有孩子的人那里,更觉她不够良善。
她生怕旁人轻易信了阳筠的好,忙着要提醒众人。
首先想到的,便是宜秋宫的卫良娣。仇良媛想了又想,总觉得这些话与卫良娣说最为合适,毕竟卫良娣孕中曾提起过高阳国敬九尾狐的事。
她拿了一个赤金的璎珞,犹豫了片刻,终于狠下心来,用红绸包了托在手里,往南去了宜秋宫。
那璎珞就是个念想,原是仇良媛给自己预备的。
她一早就想要个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太子临幸又不多,竟始终没能怀上一胎。
不过是个璎珞圈,又不是送了福气给人,回头再做一个便是。何况她哪来的什么福气,搞不好送出去的是晦气也未可知。如此安慰着自己,仇良媛释然了许多。
到了宜秋宫门口,值守的人进去通报后,卫良娣亲自迎了出来。
“日头正毒着呢,姐姐倒跑来了!”卫良娣笑着携了仇良媛的手,引她入正殿。
刚进正殿的门,仇良媛便笑道:“整日待着也是无聊,特来看看小公子,叨扰良娣娘娘了。”说着,将包着的璎珞递了过去。
卫良娣笑着伸手接了。
“哎唷!这分量可真足!”卫良娣说着,将包着的红绸子打开,手指摸着璎珞上的五色宝石,面上喜道,“做工可真精细!饶是我在东宫这么久,竟也罕见这么好的璎珞呢!”
自然精细,那原是给自己儿子预备的。仇良媛强压住心中酸楚,笑着谦虚了几句。
“难为姐姐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