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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笑声和喝彩声。
贺长安转了转眼珠儿,拉起阿琇,“跟我来。”
三转两转,就到了一处水榭。两个人走进去,贺长安推开了靠水一侧的窗户,示意阿琇朝着对岸的缓坡看去。
那边缓坡之上,绿草如茵,正有十几个人或是站着,或是干脆坐在水边的石头上,看着场中一个小少年射箭。
“是初一啊。”贺长安一眼就看出那个穿着深青色锦衫,把两只袖子挽在臂弯处,拉弓射箭的小少年是沈初一。
离着不算太远,贺长安和阿琇都能看到,初一手握长弓,连射三箭,都射在了靶心上,又引来喝彩声。
初一举起长弓晃了晃。哪怕看不清他脸上神色,阿琇也能猜到他此时得有多嘚瑟。
“你别说,初一这箭法不错嘛。”贺长安赞道。说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问阿琇,“你知道我祖父祖母的干嘛在这里立个靶子?”
都不等阿琇回答,捶着水榭的窗棂闷笑不能停,“说是要给我寻夫婿用的。”
她与凤凌退了亲,慧怡长公主嘴上不说,心里着实为这个心爱的孙女着急。私底下问贺长安,想要寻个什么样的夫婿。
其实叫贺长安自己说,她还真说不清楚。不过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来着,为了不叫长公主焦虑,便说自己不喜欢京城里那些高门中的文弱子弟,她更喜欢强悍的武人。
长公主哪里真能舍得自己的孙女真去嫁个粗鲁武人?
不喜欢文弱的不要紧,这宗室高门之中,能文能武的子弟也不少啊。借着这次赏花宴,长公主也请了几个少年子弟。立个靶子,也多少算个考较吧。
阿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慧怡长公主年纪一大把了,行事还是这样随心所欲。
“幸亏啊,殿下没给你搭个台子比武招亲。”
贺长安忍笑,“你别说,祖母不是做不出来。”
就恐怕真的比武招亲,她母亲能当场就厥过去。
碰了碰阿琇的胳膊,“看,你阿离哥哥。”
“诶?”阿琇忙转头看过去,从初一手里接过长弓的,长身玉立,一身儿云白色的轻衫,衣摆随着夏风微微拂动,明明是在一群人之中,可偏偏就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可不是凤离么。
凤离亦是三箭皆中,同样获得了一阵喝彩声。
贺长安轻轻捏住了阿琇得意的脸,“你嘚瑟什么啊,你阿离哥哥和你弟弟,都跟着温老侯爷学了多少年了?射中三箭就把你给美坏了?”
“没有呀,我外公亲自教导出来的人,我能不知道什么样么?”可就算知道,凤离和初一在人前露脸,她还不能欢喜了么?
“其实,我表哥手上功夫更好。”想起了霍青时,阿琇心里忽然感到一阵空落落的。霍青时回边城,也有一年的功夫了,虽不时有信来,说着自己一切都好,可阿琇知道,离开边城十来年,乍然回去,怎么可能像是在京城里一样呢?
有那么个冷漠的生父,一个尖酸刻薄的继母,还不知道霍青时这会儿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阿琇心里,自发将霍青时想象成了颗秋风中的小白菜。
贺长安好奇,“你表哥?”
随即恍然大悟,“是不是姓霍的那位?”
她也听说过霍青时的名字,说是温老侯爷的义子之子,从小是在温老侯爷身边长大的。
想来,能够得温老侯爷青眼,亲自带着教养的,不是庸人。
“听说也是位少年英才,若有机会,倒是想看看。”
阿琇摇头,“他走了都有一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可惜了。”贺长安惋惜。
缓坡草地上,很快也都收了架势,几名少年有的十射九中,也有脱靶的,都当做一场玩乐而已,哪儿能想到慧怡长公主还有择婿的目的哪?
更不知道,都被不远处水榭里的贺长安看了个清楚。
唯有凤离,在众人离开的时候,似有所觉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阿琇嗖的一下,就缩到了窗后。
“瞧你那点儿出息。”贺长安也站在窗户后边。没别的,凤离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样,把阿琇守的八风不漏。要是知道自己带着阿琇在这里看少年,回头醋劲儿上头,不定做出点儿啥来。
想想方才那几个少年的表现,不禁感慨,“看来看去,竟是初一这个小毛头儿最出众。”
阿琇惊悚,“长安姐姐,你怎么个意思?”
这,这不是看上她弟弟了吧?
贺长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在长公主盘桓到了午后,众人便一一告辞要回城去了。
安王太妃与温氏已经说好了,两家人一同回去,又请了温氏和阿琇坐她的车。温氏也愿意叫阿琇与太妃亲近,自是应允。
临上车的时候,阿琇便看到陵阳县主也与那位罗仪宾一同走到了马车处。
或许是看着赏花宴上,温氏和慧怡长公主关系不错,阿琇又甚是得安王太妃喜爱,陵阳县主没有继续高高在上,反而远远地与温氏点了点头,才搭着罗仪宾的手,被送进了马车。
这边阿琇实在不想坐在车上了,便求温氏,“娘,我也骑马好不好?”
她从小喜欢骑马,温氏自是知道。也知道阿琇的骑术多是来自温老侯爷,不用担心什么,便点头允了。
将老太妃和温氏送上了车,凤离已经牵了自己的马过来,把缰绳递到阿琇手里,“小心些。”
他这匹马浑身漆黑,没有半点杂色。日光透过树枝照下来,斑驳的光影之中,马神骏极了。
阿琇很是喜欢这匹马,还应凤离的要求,为这匹马取了个名字,通俗易懂,就叫小黑。因此,被初一笑话过无数次——凤离那样玉似的一个人,结果良驹竟是叫做小黑!
倒是凤离不以为意,反而说大俗即大雅,且阿琇自己那匹马,不也是叫小红么?
这名字他甚是喜欢。
并且不着痕迹地表示了一回,初一有事儿没事儿的,给国公府那几匹马取什么逐风追云的名字,实在是……也很一言难尽。
今日小红没能带出来,阿琇终于有机会骑上了小黑这匹她羡慕许久的高头大马了。
翻身上了马,感觉到凤离在自己的腰上扶了一把,阿琇低头看凤离,眉毛都要挑飞了,“我自己可以的。”
“嗯,知道你可以。”凤离也上了另一劈马,双腿一夹马腹,与阿琇并肩行在安王太妃的车后。
留下了初一在原地挠了挠头,过了得有一会儿,见凤离和阿琇都没有等一等的意思,叹了口气,策马追了上去。
比起贺长安来,凤离明显对陵阳县主夫妻两个,更是了解些。这一路上,阿琇又从凤离口中,得知了许多罗仪宾的消息。
阿琇追问罗仪宾的事情,凤离虽感到些疑惑,却也是知无不言。
赶在关城门前,一行人进了城后,各自分开回府。
与温氏一同走了一趟春晖堂后,初一与阿琇都推说这一路上累了,想着各自回房里吃晚饭。温氏很明显有心事,并没有如往日那般追问什么,只嘱咐姐弟两个好生歇着,便叫他们回去了。
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姐弟两个出了正房后,站在廊上对视了一眼,都去了阿琇的院子。
屋子里,只剩下了温氏。她疲惫极了,让丫鬟出去预备沐浴的热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温氏才将手放在了心口处,双眉蹙起,似是在忍着极大的痛苦。
第173章 敢情你早就知道?
“嬷嬷,好嬷嬷,您就告诉了我吧!”阿琇双手抱着陈嬷嬷,娇声央求着。
温氏生母早逝,是乳母陈嬷嬷将她一手带大的。二人之间,名为主仆,实则与亲母女无异。
从赏花宴回来后,温氏看起来是一切正常,但阿琇多了解温氏啊,自然能看出她心情其实不佳。
和初一揣度了一回,俩人都觉得温氏之所以如此,肯定是与陵阳县主那位仪宾有关。不过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样的陈年往事,谁也没敢去问温氏。于是阿琇就想到了陈嬷嬷。
温氏的事情,问陈嬷嬷准没错。
陈嬷嬷无奈,“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姑娘和哥儿都这么大了……”
“哎呀嬷嬷,娘都闷闷不乐好几天了。”阿琇用头蹭了蹭陈嬷嬷的肩膀,“您不告诉我也成,您去哄哄娘啊。”
她扒着陈嬷嬷的肩膀小小声地说着自己的担心,“万一我爹爹看出来,那就不好啦。”
“姑娘怎么这样说?”陈嬷嬷惊讶,不过随后便叹了口气。“你母亲的过往,国公爷都是清楚的。”
阿琇顿时瞪大眼睛,“我爹知道?”
据她猜测,温氏跟那位罗仪宾之间,肯定有过一段什么。
多半是感情纠葛,说不定还是刻骨铭心,且后来温氏被辜负的那种。
不然,以温氏的身份,也不大可能最后嫁给靖国公做继室。
不过这样的经历,难道不该瞒着么?
看她这般,陈嬷嬷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眼前这个小姑娘,伶俐极了,却又纯良温善,眼睛里都是对自己带大的姑娘的忧心。
就算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下来,陈嬷嬷也得摸着良心说一句,温氏与阿琇,比许多的亲母女还要亲近。
“姑娘有些憨了。”抚摸着阿琇鬓边的碎发,陈嬷嬷轻声道,“不但国公爷是知道的,便是老夫人,也同样清楚。”
“那……”阿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罗舟是老侯爷的故交之子,家道败落后往边城投奔了老侯爷,与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
阿琇点点头,原来是青梅竹马。
她大概能猜到些后边的故事了。
果然,陈嬷嬷讲述的,与她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与女儿年纪相仿,相伴长大,又是故人之子,对于温氏与罗舟之间慢慢产生的情愫,温老侯爷是乐见其成的。
“那后来,他们怎么分开了?”
阿琇追问。
提起这个,陈嬷嬷白胖胖的脸上没了和善,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还不是那姓罗的负心?那年老侯爷命他进京办事,不知道怎么的,就与那位什么县主勾搭上了。原本说好了两三个月便回边城,结果……呵呵,你母亲在边城等来的,就是他另娶他人的消息。”
阿琇:“……”
“从进京,到成亲,不过短短数月的功夫?”
这连走个大婚的流程,都够紧吧的呀。
“可不是么。”陈嬷嬷冷笑,“功名富贵面前,十几年的情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陵阳县主好歹也是荣安公主之后,荣安驸马唯一的血脉吧?她的婚事,就那么容易被敲定了?”
阿琇总是觉得不对劲。就是普通人家要为女儿相看女婿,也多是要打听一番,多方考较,免得误了女儿终身。像陵阳县主的身份,莫非她父亲就半点不在意,直接就把女儿嫁了?
还是说,当年罗舟魅力太大,能令荣安驸马和陵阳县主都一见倾心?
努力回忆了一下罗舟的形貌,虽人到中年,却也还是长身玉立,面白微须,眉清目朗。
阿琇暗暗点了点头,若只看容貌,罗舟倒也算是有这个本事。
“如何能不快呢?”陈嬷嬷呵呵两声,冷笑不已,“罗舟进京的时候,正巧就碰上了那位县主遇险。英雄救美,美人儿觉得该以身相许,便求了陛下赐婚。”
阿琇:“……”
“莫非罗仪宾就没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