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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可母亲……姐姐还是小心些好。”
沈昕娘闻言停下脚步,看了沈四娘片刻。
沈四娘抬眼,这才发现,面容姣美的大姐姐的一双眼睛,是和常人不同的。
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眼望来,仿佛能洞穿人心,直叫人肝胆生寒。
沈四娘立时便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去。
“我知道了,谢谢你。”沈昕娘缓声说道。
听闻沈昕娘离开的脚步声,沈四娘才抬头,连忙又追上去。
“大姐姐,你这次回来,和父亲母亲闹得不愉快,那日后……还会回来么?”沈四娘低声问道。
沈昕娘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倒是反问道:“你生母是谁?”
沈四娘一愣,低声答道:“我生母是父亲的妾室。”
沈昕娘点点头,“这里是我的娘家,我自然还要回来的。且我的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我还没有拿回,怎么能不回来呢?”
沈四娘眼中一亮,连连点头,“那大姐姐一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吧?我一瞧见大姐姐就觉得亲近,若非母亲说大姐姐生病,不许我们打搅,大姐姐从吴兴回来的时候,我就该来给姐姐见礼,也能早日亲近姐姐的!”
沈昕娘缓缓点了点头,“好,我走了,你回去吧。”
“大姐姐慢走。”沈四娘福身,停下脚步。
冯家的马车就在二门口了。
她目送沈昕娘上了马车,又悄悄顺着小路退走。
“这么这么慢?你不是都好了,说话都利索了,腿脚还不利索么?”冯七郎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朝沈昕娘冷喝道。
丫鬟扶着沈昕娘登上马车。
她侧脸望来。
盈白的肌肤,映着午后的暖阳,恍如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一举一动里透出的优雅,更叫人看的痴迷。
直到马车帘子落下,冯七郎才发现,自己剩下斥责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愤愤兜转马头,大声喝道:“驾——”
马车之上,沈昕娘看着伺候一旁的丫鬟道:“你有名字么?”
丫鬟微微一愣,心头有些激动,这是得了娘子的信任看重了么?
“婢子出身微贱,没有名字,请娘子赐名!”丫鬟期待道。
沈昕娘轻敲着矮几桌面,“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你护主忠心,便叫‘丹心’吧。”
丫鬟叩首,不胜欣喜道:“谢娘子赐名!”
“丹心,丹心……”丫鬟眉眼带笑的轻喃道。
回到冯家,冯七郎连声都没吭,扔下沈昕娘便离开了。
丹心扶着沈昕娘往那偏僻的小院儿行去。
恰在院门口遇上,听闻她回来,特地寻来的老妈妈。
这是冯夫人身边得脸的老妈妈,见到沈昕娘眉眼堆笑道:“娘子可回来了,夫人一直挂着娘子呢!”
沈昕娘福了福身。
老妈妈笑道:“夫人请娘子晚饭到主院中去,娘子嫁过来三日了,一家人还未在一起吃过团圆饭呢,正好今日是个机会。”
沈昕娘点头道:“好。”
“夫人还叫老奴送来些点心,厨房里晌午时候呈来的,夫人尝了,味道不错,特地给娘子留了些。”老妈妈热情说着,扬了扬手中食盒。
“谢过母亲。”沈昕娘抬手,请老妈妈进院中说话。
老妈妈带有夫人的赏赐心意,便一定程度上代表夫人本人。
沈昕娘作为儿媳妇,自当客气。
那老妈妈也没推辞,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院门轻掩,老妈妈笑着抬手推门。
“哗啦——”
一盆子冷水兜头泼下。
木盆咚的一声砸在老妈妈身上。
登时便将老妈妈砸的跌坐在地。
老妈妈手中的点心盒子也脱手摔在一旁,精致的点心散落一地。
几个丫鬟聚在回廊下头,原本捂嘴偷笑要看热闹。
猛的瞧见砸错了人,当即就傻了。
老妈妈哎哟哎哟揉着身上,脸色难看至极。
兜头的一盆冷水泼下,她恍如落汤鸡一般狼狈。
但她顾不得自己,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点心,哭嚎道:“哪个贱婢坑害我这老婆子?这都是夫人的一片心意,你们这些天杀的贱婢,还不滚出来领罚!”
一个丫鬟端着漆盘盖碗,从耳房走出,瞧见院中情形,微微一愣,转身就要回去。
“站住!”一直未吱声的沈昕娘却突然唤道。
那丫鬟一愣,脚步更快。
“丹心。”沈昕娘吩咐道。
丹心一个箭步窜上前去,一把拽住那丫鬟。
“端过来。”沈昕娘吩咐道。
丫鬟握着漆盘不肯撒手。
丹心一时夺不下,眼珠一转,端了上头的盖碗,就行过来。
哭嚎的老妈妈也收敛音量,有些不解的看着沈昕娘。
沈昕娘缓声道:“只怕不是坑害你,你是母亲身边得脸的妈妈,旁人怎敢害你?”
那老妈妈闻言蹙眉,正要解释什么。
却见沈昕娘抬手掀开了丹心手中的盖碗。
一条碧青的小蛇,猛的从盖碗中抬起头来,嘶嘶的吐着芯子。
“啊——”
丹心惊叫一声,惶恐的扔掉手中茶碗。
碧青的小蛇在地上游走。
院中丫鬟婆子都连连惊叫起来,生怕被蛇给咬上一口。
☆、第23章 傻子记仇
只见一人淡定抬腿,猛的一脚踩下去。
巴掌长的小青蛇,立时被踩在木屐之下,挣扎片刻,便不动了。
惊叫的丫鬟仆妇纷纷面色苍白的顺着木屐抬眼向上看,只见沈昕娘面不改色,颜如桃花,美艳动人。
“这……这……”冯夫人身边的老妈妈话已经说不利索。
沈昕娘道:“你不过偶然撞来,倒是可惜了夫人一片心意。”
老妈妈看了看她脚下的青蛇,又看那碎了一地的点心。不知她究竟说的是点心可惜,还是旁的?
老妈妈被丫鬟们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横眉倒竖,脸色不好的呵斥道:“今日之事,是谁所为?受谁指使?从实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除了陪在沈昕娘身边惊魂未定的丹心,旁人都跪了下来。
“都老实在这儿跪着,我去禀了夫人,看夫人如何处置你们!”老妈妈着着转过身来,笑看沈昕娘道:“少夫人先进去歇会儿,夫人定会好好处罚他们,必不会叫少夫人受委屈的!”
沈昕娘略略点头,抬脚向上房走去。
老妈妈瞧见地上死了的那条碧青的小蛇,脑袋全然被踩扁了。
碧青色一旁,还有乌红的血,正从那扁掉的脑壳中流出,恶心又恕�
“都跪着!”老妈妈喝了一声,一脚深一脚浅的匆忙离开这偏远僻静的院落。
冯夫人房中。
老妈妈脸色还有些难看,“夫人您看……”
冯夫人眉头紧蹙,面上有些许不悦。
“今日才回了沈家,我愿想好好拉拢她的,这么一捉弄,她还能念着咱们冯家的好么?哪个不开眼的……”冯夫人话未说完,心中却是有了考量。
她眉头不由蹙的更紧,“我原想着媛之是最懂事的,和我那姐姐一般温柔贤淑,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也不见得就是表姑娘……说不定,是丫鬟仆妇们自己心有不满……”老妈妈低声说道。
冯夫人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因她是我外甥女,你们便不好说她歹话,这件事,着实是她做的不对了。她住在冯家,万事当以冯家的利益为先!倘若这点小伎俩,吓坏了那傻儿,都说傻子旁的不记,最是记仇,倘若记了咱们冯家的仇,岂不得不偿失?”
老妈妈连连摇头,“夫人,她可不怕的!当时那小青蛇窜出来的时候,一院子的丫鬟仆妇都吓傻了,唯有她,面不改色的一脚将那蛇给踩死了!”
冯夫人微微蹙眉:“你说谁?那傻儿?”
“她不是傻子。”冯七郎掀帘而入,“见过母亲。”
冯夫人点点头,指了一旁叫他坐下,“今日去沈家,有何收获?”
冯七郎的眉头蹙的紧紧的,冷哼一声,“收获?只怕现在沈尚书要恼了咱们冯家了。发现倒是不小,都说这沈家嫡长女是个傻子,我看她一点不傻!不但不傻,还有算计得很。”
冯夫人闻言更是不解,“去年你爹让人去吴兴看过的,是个傻的呀,坐在道观院中,豆蔻年华的大姑娘,却满地打滚,抓了鸡屎都往嘴里塞……”
冯七郎道:“我已经问过父亲,去年前去吴兴的人也已经见过她,确定人还是那个人,那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断然不会认错。可……母亲看她如今,还像是个傻子么?许是真得了真人指点,好了傻病?”
冯夫人笑了笑,“好了就好了呗!不是更好?”
冯七郎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冯夫人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了有什么不好?原想着娶个傻子委屈了你,如今好了也好。”
冯七郎却是道:“她病好的事情,沈家似乎也不是很了解。且今日她回沈家去,进门便向沈尚书要她生母留下的典当行。还得罪了如今的沈夫人!”
冯七郎将今日在沈家发生的事情细细讲了。
连沈昕娘那个带血的簪子也没有漏过。
一个傻子好了傻病不吓人,可一个妙龄女子这般心狠毒辣,却更叫人胆寒。
听闻沈夫人的侄子被押送衙门,要受宫刑。
冯夫人已经骇然的说不出话来。
一旁守着的老妈妈想到那只被沈昕娘一脚踩烂脑袋的小青蛇,想到当时沈昕娘脸上淡然的神色,忍不住生生打了个寒战。
“不过是个小女子,竟敢这般……我就说,傻子最是记仇的……”冯夫人喃喃自语道。
冯七郎点了点头,“原想着因她能交好沈尚书,如今倒是适得其反。不过母亲也不必惧着,不过是个小丫头,让人好好看着就是了,在冯家,她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冯夫人正要点头,门外却有家仆来禀,说齐王派人送来请帖,邀冯七郎明日带夫人一同去草堂寺秋游。
“齐王邀约?”冯夫人立即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儿啊!若是能顺利交好齐王,便是得罪了沈尚书又如何?”
冯七郎却眉头紧蹙,倘若只邀约他一人,自然是无上荣耀。
可偏偏邀请的帖子上写着,要他带夫人同行。
冯七郎“啪”的一声将帖子狠狠摔在席垫上。
冯夫人连忙弯身捡起,小心翼翼的捧着,“你这是做什么?!”
冯七郎浓眉紧蹙,“母亲,齐王这……这也太……”
他咬牙切齿的咽下剩下的话。
冯夫人却是笑了起来,“这有什么不好?左右,你也不喜欢她,若是能借着她,交好齐王,那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你这般生气做什么?”
男人的面子与尊严,让冯七郎一时不能认同母亲的话。
虽然他不喜欢沈昕娘,且还觉得她这人太过阴冷。
女孩子家,便要如同他表妹那般,温婉贤淑,说话细声细气娇娇柔柔,你稍微大嗓门一点,她便会被吓的红了眼眶,泫然欲泣,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简单纯净。
记得表妹刚来冯家的时候,武将之家,大嗓门惯了的,哥哥们敲锣一般的嗓音和她打招呼,她立时吓得白了脸,福身行礼的姿势都宛如风中颤抖的娇花。
仅一眼,便叫自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反观沈昕娘,原先痴傻嗓音嘶哑就不提了。如今好了,一张脸却冷若冰霜,不哭不笑,天大的事儿到了她面前,就好似过眼云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