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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茶馆离昆城的府衙不远,所以连带着附近的商铺门前都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在昆城这样的地方实属难得。
站在受害者被刺身亡的地方,盛夏环顾四周,只觉得自己能看得到周围所有的商铺店肆和来来去去的行人。
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中央,她能看到所有的人,所有的人也都能够看得到她,看得到她的一举一动,看得到她的一言一行,时刻被关注,永远被瞩目。
“受害者被刺伤是在什么时候?”
从思忖中抬起头来,盛夏转眸看向跟在身边的捕头庄华。
“差不多是申时左右吧,那会儿人们刚刚吃过午饭休息过,正是来茶馆喝茶休息的时候,所以人特别多。
当时,还吓晕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皱了皱眉头,庄华一五一十的出声答道。
果然,又是在人最多的时候。
“我看你们府衙离这里并不算远,那个受害者为什么没有能够及时得到救治?也没能发现比其他案发现场更多的线索?”
两个疑问始终盘旋在脑海,盛夏转头问了出来。
“说起来十分惭愧,申时左右正是我们上街巡逻的捕快来回换班的时间,两班人马相互交接的时候,难免出现空档和纰漏。
那天发生命案的时候,在这条街上巡逻的两个人恰好回衙门里交差,而衙门里接班的人又迟了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结果就导致命案发生的时候,街上和府衙门前恰好都没有人在。”
语气里很有几分沮丧和自责,身为捕头的庄华一直在为这件事情而内心充满愧疚。
有时候他总忍不住会想,若是那天他们交接班的时候能够干脆利落一点儿,能够保证街上不留空档,会不会那个年轻的姑娘能保住她的性命?
“这事儿并不能怪你,交接班的时候留有空档,是大胤哪个府衙都有可能出现的事情,即便是皇家的禁卫军,也难免会有失误。”
抬手拍了拍庄华的肩膀,盛夏安慰出声。
她提及此事并非是为了对他有所责备,而是,要验证她的心中所想。
“从一开始我便觉得,敢选择在衙门附近动手行凶杀人的凶手,除了胆子很大之外,肯定还做好了完全的不会被抓到的准备。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对你们府衙的交接班时间十分的了解,也清楚你们会出现空档,所以才敢明目张胆杀人的。”
语气平淡,盛夏看着庄华从沮丧中抬起头来,愣愣地问自己:
“盛姑娘,您的意思是,凶手是我们府衙的自己人?”
“那倒并不至于,”摇了摇头,盛夏又道:“若是你们府衙的自己人,你们出现场的时候总是难免会遇到。
一次半次,你们会觉得是巧合,但三次四次,你们怎么可能会不起疑心?
我的意思是,凶手肯定是对你们的情况十分熟悉了解的人,有可能是在附近的地方生活,有可能从前与你们频繁的打过交道。
毕竟,就算捕快们每天在身边来来回回的巡逻,也不会真正有几个人去注意你们出现和消失的时间的。”
说话的语气顿了顿,盛夏脸上的神色不免严肃了几分:
“所以,你们要找的这个凶手,首先得是你们府衙的熟人,得是一个你们经常会接触到,并且对他丝毫不会起疑心,而且,是你们府衙里大多数人都会接触到的人。”
昆城疑案 第139章 凶手的真正目标
“府衙里的大多数同僚都会接触到的人?”
庄华一时被盛夏的这个说法说得有些发蒙,府衙里整日有人来来往往,到底是哪个他们能经常见到的人?
“你别着急,凶手不仅仅是只有这一个寻找的条件。”
看着庄华那疑惑又急迫的样子,盛夏宽慰的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言涵。
“在想什么?”
走到言涵身边,盛夏出声问道。
从刚才开始,她就瞧见他一副严峻的神色站在这里环顾四周,而他每每露出那样的表情,便说明他在十分认真地思索。
“在想你所想的事情。”
冲着盛夏淡淡一笑,言涵继续道:
“就像你方才感受到的一般,这里像个戏台,凶手就是站在戏台最中央的那个接受着万人瞩目的人。
可是你想过没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明明不是个演员,却渴望得到站在戏台中央的演员那般的万众瞩目?”
“一个平时非常不起眼,不被别人关注的人。”
神色微微严肃,盛夏抬头看向言涵,“平时越是不起眼、越是不被旁人关注,内心对被关注的渴望就越强烈。
除了凶手故意选的杀人地点像是一个巨大的戏台之外,他的所作所为,也引起了昆城百姓的极大关注,他的名字,他的暴行也都在昆城百姓之中口耳相传。
所以他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这样,才会比悄无声息的杀人引起更大的关注,更大的惶恐,才能让他渴望被关注的内心得到更大的满足。”
“而且,”接口出声,言涵对着盛夏继续道:“你觉不觉得,凶手还有一种泄愤的报复情绪在里面?”
“你是说……他故意选择这么血腥残杀的方式,也是为了报复那些平日里对他冷漠和毫不在意的人们?”
盛夏顿了顿,明白了言涵的意思。
与往常遇到的凶杀案不同,这桩案子里的凶手杀人,目标并不在被杀死的受害者本身,不是被选中的受害者与凶手之间有什么关联,所以被凶手杀掉。
凶手杀人,目标在其他的受害者身上,也就是在案发现场的混乱中亲眼目睹了命案而惊慌失措的人们身上,也就是在昆城全部的百姓身上。
想想凶案现场围观人群那恐慌不已的模样,盛夏甚至能够感受得到,躲在暗处观察着一切的凶手,脸上会露出怎样得意且满足的笑容。
凶手普通、丝毫不起眼,内心却极度渴望着被人关注,因而平日的生活中极有可能会是一个唯唯诺诺,即便是被人嘲笑甚至羞辱,都不会当面起冲突和反抗的人。
可没有人的背地里,又是那样的暴怒、冲动,恨不能杀光全世界。
而他之所以会这样,有可能是从小的环境导致的性格所致,也有可能是身材的瘦小而带来的自卑。
将凶手的特征尽数说给了昆城的捕快,他们便片刻不曾耽误的在全城展开了搜底排查,而整日里来往与崔德胜和客栈之间的穆峄城,也时不时地会带来一些消息。
“崔德胜那边已经联系上了盗墓的孟先生,孟先生算是盗墓行业的’崔老板’,只不过盗墓这一行毕竟不是什么能见得光的行业,所以并没有什么规范的商行、商会这么一说。”
永记茶馆里热热闹闹,穆峄城喝了口茶出声说道。
“咱们要找到的’黑老大’这两天恰好开了个新洞,要再等个两三天才能联系上他。”
“新洞开在了什么地方他们有没有说?”
蹙眉出声,言涵觉得他们可能来不及再等着两三天的功夫。
今日在街上闲逛,他无意中瞧见了尾随者的影子,身边的影卫已经去追查跟踪者的底细,然而言涵总觉得,那人定然是言逍派来的。
也是,他原本就是来到昆城这一个地方办事的,再怎么提防,也没有办法彻底甩掉言逍给他的尾巴。
“在城郊以南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再具体的没有说。”
摇了摇头,穆峄城看向言涵,“你也知道,盗墓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占有先机,发现了新洞肯定要抓紧拿走好东西,不可能将详细位置告诉别人的。”
“这个’黑老大’的住处,能不能想办法打听到?”
言涵点头,穆峄城说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他实在是等不及。
“我再去打听一下吧,”似乎是觉察到了言涵的紧迫,穆峄城沉沉的点了点头。
“这茶馆还真是生意不错,一直都十分的热闹。”
收回落在楼下说书人身上的目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盛夏若有所思的出声。
楼下茶馆伙计来来回回,肩膀上搭着的汗巾子没有片刻的停歇。
“这茶馆的位置本就在昆城热闹繁华的地方,这说书人又是昆城有名的’名嘴张’,茶馆里热闹也是应该的。”
捡了块点心拿在手里,穆峄城在言涵面前倒是没有十分的拘谨。
若是论真算起来,当初在北疆军营的时候,他同言涵的兄弟情义也还算是不错,此刻言涵虽然并不怎么记得了,可他却没有那么在意。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茶馆里的熟悉面孔也挺多的?”
抬手指了指楼下坐着的几个便衣捕快,盛夏出声说道。
他们大约是刚歇了岗,交了班,三五个成群,来到茶馆里坐着聊天歇脚。
茶馆的伙计与他们亦是相熟,端茶倒水的时候,还经常抽空与他们闲聊上几句。
而如今最为热议的话题,自然便是昆城里出现的这个抓不到的凶手。
“我听说,衙门里已经有了能抓到凶手的线索?还真是了不起啊,那样无影无踪的凶犯都能被你们找到。”
跑堂的伙计倒了茶,凑过身来对着几个捕快出声问道。
一个捕快的脸上顿时浮起几分警惕,“你听谁说的?那人躲藏的那么隐秘,我们要是能这么快的找到线索,也不会拖这么久了。
现在就看从京城来的那两位,能不能找到些什么了。”
回答出声,这捕快并没有忘记盛夏和言涵的叮嘱。
案件有进展的消息绝对不能走漏,尤其是关于凶手的细节,否则若是打草惊蛇让凶手躲藏起来,那便是真的再难找寻。
至于刻意的提起从京城来的他们两人,自然是想要麻痹凶手,让他觉得,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不光昆城的百姓对他有所瞩目,甚至,还引起了京城的关注。
“从京城来的两位?”那跑堂伙计愣了一下,“就是那天在城门前救人的两位?”
“对,就是那两位,听我们大人说,那两位可不是前些日子来的刑部两个官差的级别,而是京城里十分重要的大人物,一个是王爷,一个是未来的王妃。”
刻意压低了嗓音,那捕快接着出声。
“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两个人物。”另外一个跑堂伙计恰好路过,不由得感叹出声。
“看来这个凶手还挺有名气的,居然能引得起这么些大人物的注意,依我看呐,倒是也不枉他这一番折腾。”
方才的茶馆伙计接话出声,那调侃的语气惹得旁人议论纷纷。
有随声附和的,也有皱眉骂人的,毕竟这城中当街逝去了五条活生生的人命,这样的玩笑话又岂会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只是恰好从他们身后路过,将这一段对话全都听了去的盛夏,却是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她回头看向言涵,言涵也正抬眼瞧着她。
这个茶馆伙计实在是古怪的很,话里话外,怎么听着像是十分的羡慕那个凶手的引人注目呢?可看他的模样,却又不像是凶手那唯唯诺诺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在庄华摸底调查的怀疑名单之中。
隔日与夜,庄华将整个昆城符合凶手情况的百姓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