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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丞相身边勾心斗角半辈子,他也累了,懒得再争了。且与谢麟之间的隔阂也是真实存在的,倒是这位娘子,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打起交道来比谢麟要轻松得多——与她没有旧日渊源,也就是不沾昔日恩怨。
再说了,他是这位小娘子来谈的薪酬,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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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素不晓得赵骞已经瞄上了她,在赵骞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回忆完了谢丞相在时的旧事之后,她与赵骞一同出来。客客气气地询问赵骞住得可还习惯之类,赵骞含笑道:“都好。唔,方才看到小郎君和小娘子,长得真不错。”
有人夸自己的孩子,当爹妈的,尤其是新做父母的时候,特别容易放下戒下:“承您吉言。”
“书院建起来,又有那样的父亲,想来读书是不必担心的。”
“有状元徒弟没状元师父,看天份罢了。”程素素谦虚地道。
赵骞道:“是不是状元,也不是特别要紧,除非是像学士那样大的名气,否则三年总有一个,也不是很稀奇。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什、什么?”
“做人,”赵骞慢悠悠地道,“为了处事既看天份,也是要学的。到了府上如今的地位,虽老相公不在了,谢氏终是大族,外面围上来的不会少,里面也是仆妇环绕,邹忌讽齐王纳谏讲的道理,放到哪里都差不了太多的,娘子从现在就要开始想一想啦。”
赵骞选了个非常好的切入点:“并非是出身好了,就必会出色。世家子弟,有人杰,也有废物,杰出的得天地造化,愚蠢的也是惊天动地的。芳臣如果没有少年时的波折,恐怕也没有现在这么明白人心。即便如此,他的傲气也很足,过于锋锐,不大瞧得起凡人。”
赵骞知道程素素不是眼高于顶的人,很能虚心,果然是说到了程素素的痒处,两人又聊了许久,渐渐说得投机,见面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谢麟知道了,偶有询问,程素素便如实讲了,谢麟也听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来。同样的话,赵骞的态度可比谢丞相在世的时候和气得多。
时光便在这样的琐事中飞逝而过,天一阁建了起来,谢氏族中子弟也五日一来,与谢麟讨论个学问。渐渐的,便有京中亲朋托人说情,想叫弟子旁听了。偶一听讲与找到一个靠谱的、长期的老师是有区别的,前者不须很在意,后者就很值得用心思了。
天一阁便不够用了。
到得两个孩子周岁的时候,谢麟做了一个决定——地方狭窄,来年春天便将这里扩建成一间书院,到时候会收一些听讲的学生。
沉寂了许久的赵骞在此时站了出来:“若是建书院,恐怕只有学士一人是忙不过来的,还需有二、三讲师常驻,不时邀大儒往来。”至如办书院的手续章程,谢府有的是亲朋故交可以帮忙。
谢麟道:“我这便下帖,邀些朋友。”
常驻的讲师,可以是有名气的学者,他们虽不出仕,却有名望,将他们引了来,便是增加书院与谢麟的名望。而时常往来的“大儒”就有得说道了,通过科考做官的人不少,他们都是熟读经典的,说是大儒,也不算很过份。如此,谢麟即便守孝野居,也不会断了与官场的往来。
名单是谢麟拟的,赵骞与江、石二位参详,程素素只提出了一个人——史垣。
谢麟道:“史尚书的文章也是不错的。”当然还可以,不然李丞相也不会让他到自己家里教孩子不是?
江先生犹豫地道:“他是李相公门生,虽不是外人,这个……结交是否有什么忌讳呢?”大家心里明白,这是有点借书院结党了。史垣是李丞相的人,将他拉了过来,算挖墙角吗?
程素素坚定地道:“他本是我的老师,我去对伯父讲明的,我要正正经经地、光明正大地再拜一次师。”
赵骞问道:“果然劝得动?”
“当然可以,必须可以。”
赵骞奇怪地看了看一眼,不太明白这个“本是我的老师”是怎么回事,以及程素素怎么会这么笃定。
谢麟却明白她的心意:“那就去!”
连石先生也奇怪了起来,程、李两家已经亲近到这种程度了吗?
当然没有亲近到可以挖墙角,但是史垣是个例外。程素素道:“我小的时候扮男孩子随他读过书,这件事情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如今有这个机会,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拜见老师,也不能大声对别人讲了。我的老师,当然要光明正大的对他好,忍了这么些年,也是够了。”
赵骞道:“这个人情就大了,我不知知道李相公是否会纵容。然而一个史尚书并不算大事,落在别人眼里,却是……谢、李合流了。”
石先生突然说:“没什么不好。”本来就是,李家视作子侄的女孩子嫁到了谢家,还要怎么不合流?她哥哥还是李家女婿呢。
赵骞想了一下:“也是。”有个丞相罩着,确实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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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素得到了首肯,先去拜见史垣,偶尔出城讲个课,当散心也是给自己刷点声望,叫人别提起他就是个收钱粮管账的。但是公开收个女学生,虽然身份不同了,这个……可得好好演一场戏才行。
史垣也明白这其中的文章,其实心里是愿意的,口上半推半就:“这个恐怕有些不大妥吧?当初是在相府,咳咳,还是要问过李相公的。”
程素素开心地道:“您答应了就成,伯父那里,我去求。”
转头就去了李家。
李六夫妇是极开心她能过来的,热心地问他们什么时候搬回城里住。程素素便说了书院的事情,道是在城外也住得很舒服,李六夫妇这才放心。待到李丞相抽出空来见她,第一句话便是:“我看到你便头疼,必是有什么事情了。”
程素素道:“以后怕要不好意思叫伯父了。”
“那叫什么?”李丞相一抖。
程素素羞涩地道:“我想请史先生偶尔去一趟书院的时候,收我做个学生。”
“又出幺蛾子。”
“算是吧,”程素素低下头,“就是不想下一回我生了孩子做满月酒,我的老师只能默默与同僚在一桌,不能被敬在上席而已。孩子现在周岁了,老相公过世了,只怕都没由头给先生下帖子了……”
李丞相危险地看着她:“你晓得这样办会有什么后果么?”
程素素道:“官人答应了。”
李丞相心里过了一遍利弊,竟发现也没有什么弊端,摆手道:“就你们事多,说不让你们就会停手了吗?去吧去吧!”
第182章 水到渠成
十一月廿三; 是谢麟给一双儿女办周岁的日子; 也是赵骞给谢麟谋划好的; 提及创办书院的极好的场合。已经私下筹划了很久,风也吹过了,正式的提出还是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场景的。
这个场合就很合适。
几人心知肚里,一切都照着这么个标准来。在做周岁之前,谢麟又与族中长者如谢侍郎等再次通气。谢侍郎本就为前番家族盛事不能常有而遗憾; 接到谢麟的书信,登时喜出望外:“这是想到一起去了!”
瞌睡送来了个枕头,谢侍郎憋着股劲儿动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这书院有利于家族; 当然也有利于谢麟个人。到了这一步,家族得利是肯定的了; 谢侍郎就想自己也从中得到更大的利益。暗搓搓地将兴建书院所需之财力、物力等等方面都算了一回; 暗中准备了不少财物,预备着等谢麟公开宣布的时候; 自己要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 以此分一些名声,也与谢麟的联系更紧密些。
为此; 谢侍郎还准备了一份地契,田地的出息作为维持书院正常运转的资金,使之可以长期发展。甚至还在想,谢麟丁忧总有完结的时候; 谢麟之后; 谁来主持这个书院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谢侍郎笑得很暧昧。
到得谢绍与谢秀周岁这日,谢侍郎不早不晚地着家眷子孙往城外去了。到得别院外面,却见车马相连,谢氏族人到了大半,内里有事先知道消息想躬逢其盛的,也有一些是听过谢麟讲课,必要来给他捧场的。此外又有一些客人,譬如谢麟的舅舅叶宁等人,又有孩子的外祖拖家带口也来了,谢麟故交等都没有嫌地方偏僻,热热闹闹地给谢麟撑场面。
虽在孝中,这件事情上热闹一些却是可以被理解的。只是没有歌舞伎乐等等罢了。
程素素侍奉在林老夫人面前,老夫人道:“你忙正事去吧,这里有你两个婶子陪我说话就够啦。”程素素笑嘻嘻地道:“您就是我的正事儿呢。”米氏往她脸上拧了一把:“这小嘴儿,蜜一样的甜。你也夸夸我呀。”
程素素道:“您还用夸吗?照着您的样子说就成啦。”
米氏往林老夫人身上一靠:“阿家看她!太会哄人开心啦。”
林老夫人也笑了起来。
自家人取笑一阵儿,客人也渐渐到了。谢麟与谢涛、谢涟在前面接待男宾,程素素就相帮林老夫人管待女眷。林老夫人上一年纪,喜欢人多热闹,不喜冷清,陪客多了起来,她的精神也越来越好。米氏与方氏自打搬到城外,很担心的就是家族的未来,今见依旧热火朝天,脸上心上都舒展了开来。
人一多,程素素也忙了起来,等到李家长媳薛氏到来的时候,人已到了一半,程素素到了要补妆的时候了。
对李丞相说,希望能够明正言顺地接待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时间却终归太紧,程素素也没有着急在抢在此之前就将史先生认下了——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原因,对史先生不好。
是以周岁宴的时候,史先生还是不能作为长辈出席,他只能是托李府给捎带了几样礼物。李丞相夫妇也没有亲至,却是命长子长媳同来。
此时谢丞相的周年还没有到却也有几个月了,京城各种新闻层出不穷的地方,在众人心里,事情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谢府又借着这一件事,提醒一下众位亲朋,谢家这个庞然大物依旧在。
程素素与薛氏接触不算多,因两家关系倒也颇为亲近。薛氏拉着她的手道:“平日不像今天这么忙罢?”
“是,都关起门来读书。”
“那便好,趁着这个功夫好好养足了精神。才生育完就忙碌对身体也不算好。”
“大嫂说的是。”
两人又交流了一下信息,薛氏是带着任务来的,指出了单子上哪样是李六夫妇特意准备的,那样是代史垣捎带来的。而李丞相夫妇与他们自己的礼物,却都不提了。程素素暗道,这位大嫂也是个不错的人,引薛氏去看孩子。
周岁宴名义是为谢绍谢秀两个孩子办的,实则他们并不会露什么脸,外面是不要想看到了,女眷也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能看到。用来客的话说就是:“今年冬天格外寒冷,不要着凉了。”
薛氏对程素素而言又与旁人不同,程素素悄悄引她看了一回。两个孩子正在渴睡的时候,吃过一回奶,又睡了。屋子里木炭烧得足,两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薛氏仔细端详了一回,又看看程素素,道:“有几分像你,另几分是像了咱们姑爷吧?”
程素素笑着说是。薛氏看了一回,便说:“回去阿翁阿婆问起,我也有得说道了,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