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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们闻见血肉的香气,争先恐后地爬上账房先生身躯,跳到账房先生脸部,照着鼻头咬了下去。
账房先生的惨叫声从震耳欲聋,到几不可闻。
青筝喊来一名纵横镖局的护卫,轻声吩咐:“去取水来帮威局主冲掉毒粉。”
不知所措的护卫们找到了主心骨,立马从后厨抬出一桶一桶清水,朝威凌宇泼去。被浇了个透心凉的威凌宇得以解救,跳开顺着水流挣扎的蜘蛛,跃上二楼查看谢文玉母子的情况。
青筝重新把视线转向从二楼打到一楼的两人。
南既明手中的卧龙,幻化出一道一道耀眼夺目的蓝光,与金色软鞭相互颤抖。两厢均迸发出凌冽的杀意。
只不过一方是决一死斗,另一方是置于死地。
蓝光回旋,像卷起千层雪浪,带着绝杀之意,怒卷向店小二。店小二逆着旋风,翻转着身子,金色软鞭迎风而上,紧紧缠住那道细薄的幽蓝。
手底生风,南既明扬起一抹冷笑:“自寻死路!”
店小二手心一凉,忙要撤下,可南既明比他更快,一掌打在软剑上。
“嘭——”
金色软鞭被不可见的掌力,劈得一节一节断开,直逼店小二门面。店小二松鞭后撤,南既明闪电追至。
幽蓝闪过。
一剑贯喉。
无视目瞪口呆的死目,冷漠地拔出软剑。软剑经过鲜血的洗礼,变得银雪般光亮。
阮霜望着南既明的侧影,又看向身边淡然站立的小姐,只觉得两人身上散发的气势,是这么的相似。
那边,威凌宇已经带人将客栈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确认安全无误,安排人员值守后,越过走廊的大窟窿,见青筝并未有不适,神情有些复杂,良久才言:
“青筝姑娘,快去歇着吧,天一亮我们就启程。”
青筝知道今夜这一动手,天音阁深藏高手的事展露无遗。
青筝无所谓威凌宇的想法感受。威凌宇与安定侯世子达成交易的那一刻起,天音阁和纵横镖局迟早会正面对上,只是不知那时是敌人,还是朋友了。
青筝回房。南既明背对着她,在铜盆里洗手。水流稀里哗啦地响起在安静的屋内。
不以为意地为自己斟了盏茶,青筝润润喉,出声赶人:“要洗回自己屋里去洗。”
南既明没听到似的,取过布巾仔细地擦了手,才转过身来,目光深深地锁定青筝。
青筝忽然感到一股压力和不适,硬着头皮呛声。
“回自己屋去!”
“你不要命了?”
一声外强中干,一声冷冽质问,同时在屋内响起。
青筝不知心间为何徒然升起一股心虚,仍然挺直背脊:“我这不是好好的!”
南既明刹那间闪至青筝面前,不由分说捏起青筝手腕,指尖搭在青筝脉搏上。
一股暖暖的细流从青筝腕间缓缓流至周身,心口的抽痛被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舒缓和温柔。
青筝愣愣地看着咫尺之近的南既明。低垂的双眸专注在手腕间,高挺的鼻梁下,唇线抿起。脸上有压制怒气的冷意,可指尖碰触却极为温柔,唯恐给青筝带来一点不适。
思来想去,青筝觉得还是要开口道谢,软下语气,道:“多谢南公子!”
“哼!”
南既明用气劲探寻到青筝的筋脉并未受到损伤后,鼻腔低哼了声,手间却轻放开,娇人儿纤细的手腕。
“多谢我?你少气我就是多谢我了!”
青筝下意识开口辩驳,南既明却撇开脸不去看她,直接从桌上执起茶盏一口灌下。
“这么高的窗户,你说爬就爬!啊?!”
“琴音对抗,没内功的你瞎对什么抗!啊?!”
“姑娘家不好好呆着,这些事男人会去做!你凑什么热闹!啊?!”
一声比一声高的质问,把青筝到嘴边的辩驳都堵了回去。青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哑口无言。
南既明控制不住内心蹭蹭蹭上涌的怒气,质问脱口而出。静默了老半天,才听见娇人儿娇弱的声音响起,含着一丝浅浅的委屈。
“你好大声。”
像一滴水珠滴在久旱的枯苗上,南既明积蓄的满腔怒气,瞬间四处八方泄散。望着才到自己胸口处的小姑娘,两眼起了薄薄的水雾,开始暗恨自己刚才怎么音调这么高。
“叩叩叩。”
“小姐,玉娘求见。”
阮霜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既明不走,反而坐在桌边,单手斟茶,一副准备见客的模样,完全没有刚才的一分怒气。
青筝暗笑:呵,还治不了你!
此时,青筝并未发觉自己在南既明面前,开始会使用她从来不屑使用的女子示弱伎俩。
青筝眼中水雾迅速褪去,只剩清亮:“请进!”
阮霜带着谢文玉进屋。其实阮霜早到屋外了,听着屋里一个训斥一个服软,心里觉得开心,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小姐有小女儿情态了。
“玉娘,有事?”
谢文玉在桌前刚坐下,南既明就递了盏茶到面前。谢文玉不动声色在两人间溜了一眼,状似无察:“玉娘来感谢小姐第二次救命之恩!”
青筝玩味一笑,徐徐道:“玉娘,我这命不是白救的。”
谢文玉闻弦歌而知雅意,更何况进都路程遥远,她还需要青筝相护:“南疆五毒寨,小姐可知?”
见青筝不意外的神色,谢文玉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我本是五毒寨圣女,要修得寨内独门驱虫术,必须活挖生母手骨制成骨笛。我不愿迫害娘亲,逃出了寨子,改名换姓,过着平凡百姓的生活。不想,寨中长老竟然派新圣女追击至此,连累了诸位。”
青筝轻扣着桌面,巧笑倩兮,却不禁让人郑重对待:“还有故事没说完吧?”
谢文玉握着茶盏的手指缩紧。
一直当背景的南既明出声了:“今上的第四子。”
第52章
天青色竹帷徐徐垂下;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悦耳的琴音从竹帷后飘荡出来。不是什么大家名曲,像是主人随心意,信手抚出的恬静心声;却让人忍不住驻足聆听,去除暑末的躁意。
浅碧色的丝带将乌发挽成一朵云髻,斜斜地歪在一边,插了一支荷花状的汉白玉簪子;衬得青筝愈发清新雅致。
勾起细指拨动琴弦。
在不老峰颠簸的马车上;损伤的手指早已痊愈。当时南既明大惊小怪地天天押着明一水,给自己换药,还威胁他手指留一道疤,就把他珍藏的一味草药扔出去。
明一水边骂骂咧咧;边细心上药。手指恢复如初;南既明才停歇下来。
青筝低笑一声;自己怎么好端端地想起这件事来。指尖琴音未停;多出几分柔色。
抵达都城已经三天了;碧箫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倒是不用操心弄什么。一路奔波的身子休整得差不多了,青筝才有力气思考起事情来。
昨日;都城各处的皇榜都张贴出一道告示;成为这一段日子,百姓们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
当日在客栈;从南疆圣女手下;劫后余生的谢文玉;听到南既明的一语戳破,倒是还算镇定,没有失手打翻茶盏的失态。单这分镇定,就已经不是一般农妇。
自己强行按耐住目光,不泄露丝毫诧异。料想过谢文玉母子可能同都城大户有关系,但万万没想过出自天家。
当今今上还真是风流多情啊。唯一一次走访民间,便顺手救起刚从南疆逃出来的谢文玉。两人整日相对,日久生情。至于为何今上没有立即带谢文玉回皇城,而是拖延至今才将母子俩认回,册封玉妃和五皇子,谢文玉没有明说。
不外乎一些宫廷龌龊罢了。
所幸看今上册封的速度,玉妃娘娘和五皇子应是不会受太大委屈,一跃成为眼下宫廷内外引人注目的角色。而这两位突起的新贵,还欠下青筝天大的人情。
这一点尤其为青筝满意。
碧箫站在竹帷外听着闲适的琴音,心下轻松,轻轻掀开:“小姐,安定侯夫人和小姐来陋室铭了。”
来都城后,南既明自然没理由再在这儿蹭吃蹭喝了。以为他今日会过来找明一水闹腾,没想到先等到了他的娘亲和姐姐。
哦,不,我并没有在等他的意思。
青筝理顺袖口,徐步去了前面的陋室铭。
迈进二楼的雅室,一位面额饱满的妇人和一位娇俏的姑娘,兴致勃勃地挑着掌柜特意取出来的首饰。青筝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这个月陋室铭出的新品,连其他地方的陋室铭都还没送到。
两人听见脚步声,不约而同地抬头,眼中迫不及待的样子,让青筝心下一跳。
这时,青筝才感谢柳姨自幼给自己的礼仪训练,在贵客前不会使了仪态。
“青筝见过安定侯夫人,南小姐。”
眼前清新脱俗的女子,声音也悦耳动听。虽然是白身,可言行举止,礼仪分毫不差,没有谦卑,没有谄媚。
不怪乎自己满江湖到处跑的儿子,终于恳回家了。
安定侯夫人边打量边笑言:“没想到能在都城首饰铺中,异军突起的陋室铭主人,竟然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夫人说笑了。全仰仗夫人和小姐的赏脸。”青筝侧头向一旁候着的掌柜吩咐,“去把昨夜刚打制好的琉璃套件取来,请贵客品鉴。”
待掌柜揭开面前的梨木匣,见多识广的安定侯夫人还是忍不住赞叹:“真美!”
南既宁倒是毫不客气,拈起琉璃簪子在手,指腹轻轻抚动。细腻光滑的质感,流光溢彩的色泽,让酷爱收藏首饰的南既宁都舍不得放下。
安定侯夫人没有被首饰迷糊住,忘记今日的目的。唤青筝坐下,一派和蔼可亲。
“青筝姑娘一个人经营首饰铺子,挺劳累的吧?有什么难处,尽管跟那臭小子说。臭小子虽然顽劣,但办事极为稳妥。别客气!”
青筝眨眨眼,顺手抽回被安定侯夫人握住的手,替她斟上茶:“铺子南公子占三成,我自是不会客气的。”
“真是个标志的人儿,怎么看都不腻呢!”安定侯夫人欣喜地望着青筝,夸赞的话不要本钱地往外抛。
“本来前日就听说青筝姑娘到了,我们要赶来看你……看你这首饰铺子的,就家里那个臭小子死命拦住。说你旅途奔波疲累,不准我们来打扰。要不然我们还能更早见面。”
安定侯夫人嘴里嗔怪着自己的儿子,脸上还满是疼爱。看来南既明也是被宠爱的孩子。
青筝浑不在意地笑了:“夫人何必多礼。想看首饰派人知会一声,陋室铭自会有人送新品到府上。何来打扰之说。”
见安定侯夫人笑意盈盈的目光一直罩在自己身上,青筝莫名有种被狼盯住的感觉,有些不适应地避开视线,朝南既宁温声问道:“南小姐觉得可还入眼?”
“相当入眼啊!”南既宁爽快承认。眼尾上扬,尽是张扬的喜悦,“爱不释手!”
“感谢能得南小姐青睐。夫人也挑一些吧。权当两位对陋室铭照应的谢礼,待会一起派人送去府上。”
“那哪成!小姑娘做生意岂是容易的?这些照价从臭小子的分红里扣,算臭小子尽尽孝心了。掌柜的,唤账房来,我亲眼看着你们记下这笔帐。”
青筝一愣,安定侯夫人行事强势,与她面上的温婉差距甚大。
“你也别叫我南小姐了。虚长你三岁,你直接唤我阿宁便是。”一旁的南既宁也插一脚进来,不由分说的语气,让青筝不叫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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