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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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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已冷沉许多,夹杂不悦。
  那范公子横行惯了,见韩蛰气势虽冷厉,衣裳质地不算名贵,且无人随从,想必是哪儿的小将军,嗤的一笑,折扇摇到一半,“不”字才出口,手腕便被韩蛰拧住。
  折扇“啪”的掉在地上,范公子大怒,立时呼痛,“你做什么!光天化日行凶么?”
  “范自谦还在牢里。”韩蛰答非所问,眉目冷沉,“强取豪夺也算罪名。”
  这名头报出来,范公子的呼痛戛然而止。
  骄横放肆的神态稍稍收敛,他看向韩蛰,“你是什么人?”
  “今日我就算废你这条手臂,你姑姑也难追究,信不信?”
  “你……”范公子愣住,见韩蛰眸色一沉,腕间有剧痛传来,忙道:“等等!”
  “卖不卖?”韩蛰手指加力。
  范公子疼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忙点头,“卖给你,卖给你就是!”
  韩蛰这才松手,取银票递给伙计,命将玉虎包起来,递给令容。
  令容喜出望外,心里一合计,今日已花了韩蛰不少银钱,回京后该补上,遂盈盈笑道:“舅舅属虎,所以买这玉虎给他。今日多谢夫君。”
  “谢什么。”韩蛰淡声,侧头觑她,“他也是我舅舅。”
  说的也有道理,和离之前夫妻一体,也无需分得太清。
  令容转而问道:“方才那人夫君认识吗?”
  “是河东节度使范通的儿子,仗着范贵妃胡作非为。”
  难怪!范家巨富却还如此强取豪夺,从河东跑到归州地界耍赖,活该被韩蛰教训。
  令容抱着玉虎,心满意足。
  两人走出很远,范公子还站在玉器铺子门口,满目恼恨。直等两人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回身入内,喝命伙计找来笔墨,将韩蛰和令容的相貌画出来——能迅速记住旁人相貌,半分不差的画出,形神兼具,这算是他最突出的天赋了。
  可惜这天赋没用在正事上,大多用来记仇报复了。
  ……
  礼物既已齐备,回客栈的路上,令容又随手挑了几样首饰。
  韩蛰临行前往关押长孙敬的客房走了一遭,两炷香后出来,召樊衡单独嘱咐了几句,让他将长孙敬带往山南节度使处,回京后不许张扬此事。归州即属山南道,樊衡应命,带了四人随行,押送长孙敬离开。
  韩蛰跟令容用过午饭,也动身前往潭州。
  归州到潭州不算太远,韩蛰来时孑然一身,疾驰如电,回程带了令容,走得倒颇慢。
  途中经过一处名胜,还带着令容去逛了一圈。
  晚间宿在客栈,两人仍旧同榻而睡,相安无事。
  翌日天气晴好,令容这一路都是金环束发,为免宋建春挂心,特地请伙计找了妆娘,梳个漂亮的发髻,一扫先前的阴霾丧气。
  金簪挽发,珠钗斜挑,耳边点缀明珠,乌鸦鸦的发髻盘起,娇艳明丽。
  令容揽镜自照,甚为满意,这才跟韩蛰前往宋家。
  正是晌午,宋家宅邸紧邻州府衙署,宋建春忙了整个前晌,才要用饭,听见门房说锦衣司使韩大人带着金州的表姑娘来拜见,惊愕之余喜出望外,亲自出来迎接。
  宋重光听见了,也觉意外,忙跟在身后。
  门房早已接了韩蛰的马和大小包裹,满面含笑的请二人绕过照壁往里走。
  令容前世初至潭州,就是住在这府里,后来宋建春升任刺史,宅邸也不曾变过。从外头街巷到门口石狮匾额、照壁花厅,这府里的一草一木,整整七年时间,全都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甚至比金州的娘家还要熟悉。
  前世活了二十年,幼时模糊的记忆不算,烙刻在她脑海的大半事情发生在这座府邸。
  丧命重活,在傅家时,她只觉得庆幸。
  到了这里,刻意遗忘却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的记忆全都翻涌而来。
  她记得初至潭州时娘亲的伤心病弱,宋建春眼角的潮润,记得宋重光的甜言蜜语和狠心背弃,记得无数个睁眼到天亮的夜晚,记得韩蛰的闯入和唐突话语,记得临上京前她坐入马车,宋建春骑马陪在旁边——当时宋建春的言语,她甚至都记得清清楚楚。
  令容藏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甬道拐角处,宋建春爽朗的笑声传来,初冬阳光尚且和暖,迎面而来的男人魁梧健朗,并非前世阴雨中的痛心悲伤。
  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伤心的娘亲,而是她的夫君韩蛰。
  那一瞬,前世记忆与此刻情景碰撞,令她喉头微微发热。
  “舅舅!”令容快步上前,盈盈行礼。


第55章 吃醋
  暮春一别; 宋建春已有大半年没见令容,欣慰之下,忙搀扶起来。听旁边韩蛰也拱手叫了声“舅舅”,更觉意外; 含笑请往厅中。
  宋重光紧随而至,见过韩蛰后,看向令容,“表妹; 许久不见。”
  令容亦行礼问候; “表哥。”
  十六岁的少年郎身量竹子似的往高窜; 站在熟悉的宅邸; 渐渐跟记忆重叠。
  令容竭力不去想旧事,跟着宋建春往里走,进了垂花门; 见舅母阮氏迎来,便也见礼。到得厅中,令容将礼物奉上,宋建春见了玉虎自是欢喜; 阮氏也颇喜欢那金钗,唯独宋重光的笑容颇为勉强,摩挲笔墨,仿佛出神。
  很快宴席齐备; 众人挪往厅中用饭。
  宋建春最初的惊喜过去; 见令容和韩蛰孤身而来; 别说仆从丫鬟,事先连个打招呼的信都没递,不免疑惑,道:“娇娇这回是来潭州,没带人跟着吗?”
  令容瞧着韩蛰,抿唇微笑不语。
  韩蛰便道:“这事原本是我疏忽。南边冯璋谋逆的事传到京城,令容担心舅兄,特地回金州探问消息,谁知被刑部走失的一名犯人撞见,挟持南下。因怕她出岔子,锦衣司一路尾随,到归州地界,才有惊无险地将她救出。她在府里总记挂舅舅,特地过来探望。”
  宋建春目光微紧,看向令容,“那贼人可伤了你?”
  “没有。他只是拿我开路,倒没亏待。而且夫君来得及时,又没露半点破绽,那人还没回过神,我就被救出来了。”令容眉眼含笑,脸色红润,显然已无碍。
  宋建春松了口气。
  旁边宋重光却听得心惊,挑眉看向韩蛰,“表妹回金州,身边没人跟着吗?那人既然拿表妹开路,想必是知道她的身份。往后出入,还是该多安排人保护。”
  语气中颇带不满。
  韩蛰瞥他一眼,难得的好脾气,“往后自会留意。”
  “人能安然无恙地救回来就好,”宋建春打圆场,“冯璋的事我也见了邸报,听说势头凶猛,不太好对付。益儿在楚州为官,处境如何?”
  “他已修书给家里,说蒙朋友搭救,性命暂时无碍。”
  宋建春颔首,遂说起冯璋的事来,韩蛰说起此事,也颇忧心忡忡。
  ……
  饭后宋建春和韩蛰自去衙署,宋重光被宋建春亲自送去隔壁书院,留令容在府里,跟阮氏说话作伴。
  靖宁伯府家破人亡之前,阮氏待令容还不错,这会儿自然也和颜悦色。
  令容前世虽跟她不睦,隔世再见,有了杨氏那样的好婆母,对旧事的芥蒂反倒不太深,只拿阮氏当舅母来待,倒也融洽。
  两人在花厅喝茶,阮氏问及令容出嫁后的情形,令容也报喜不报忧。
  听得韩家婆母慈爱,小姑和气,阮氏还颇惋惜地打趣道:“去年初你舅舅还提过,说你和重光自幼处得和睦,且你的品貌出挑,想着娶来做儿媳,谁知却被韩家抢了先。他家既然不错,我也放心。”遂叫人选了两样礼物,让令容转给杨氏,算一点心意。
  令容谢了,对打趣的话避而不应。
  兴许是对阮氏并无期待,前世阮氏变了嘴脸,她烦厌之余,只觉世态炎凉,如今回想,旧事皆可翻篇。唯有宋重光,像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至今见了,仍不时勾动回忆。
  不过比起最初,那些回忆又淡了许多。
  走在宋家后园,令容想起更多的,竟然是那个平淡无奇的后晌。
  ——初夏天热,牡丹开得正好,她睡在青石上,一睁眼就看到站在跟前的男人,神色端肃,目光深邃。彼时的韩蛰已居于相位,气度沉稳,行事老辣,叫人过目难忘。
  令容走到牡丹丛边,坐在青石上,阖眼再睁开,仿佛又看到韩蛰站在跟前。
  “若和离了,我娶你。”
  风吹过,仿佛还能闻到他转身后的淡然酒气。
  令容手握绢帕,忽然一笑。
  他娶到了她,如今她却仍想和离。
  前世和离,是因宋重光辜负了她,此生呢?
  细想起来,韩蛰待她其实已不错了。他那样肩负重担的人,对亲妹妹韩瑶都没甚耐心,厨房和随身之物不许旁人碰触,却处处为她破例,甚至数番亲自下厨,为她烹饪美食。被长孙敬劫持后,他专程来救,素来沉稳冷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那日却心跳极快,当着众多下属的面,任由她惊慌抱着。
  甚至那晚情意萌动,他生气出屋,回榻后仍然肯抱着她入睡。
  倘若不是唐解忧数番生事,不是老太爷虎视眈眈,不是前路叵测,以杨氏的慈爱照拂,韩瑶的爽快友善,韩蛰身为夫君的担当和宽容,她该满足的。
  更何况,韩蛰还那样出类拔萃。
  ……
  前尘旧事翻滚,令容出神许久,等晚间韩蛰回屋时,格外多几分耐心。
  韩蛰先前为公务而来,住在潭州招待朝廷重臣的客馆中,如今既携令容拜望舅舅,阮氏便命人打扫客房,安顿两人住下。晚间饭后,宋建春还特地留下韩蛰喝了几杯。
  冬夜暗沉,屋内明烛高照,因怕令容夜里畏寒,角落里还笼了个火盆。
  韩蛰卷着满身寒凉夜风入内,绕过门口的云石屏风,便被令容伸手扶住。
  “夫君今晚仿佛喝了不少,舅母备了醒酒汤,待会喝一碗吧。”她扶着韩蛰走至内间,让他站好了,便帮他宽衣。卸了蹀躞,衣裳解到一半,见韩蛰只管站着瞧她,便又催促,“瞧什么,先解衣裳。”
  “好。”韩蛰应声,伸开双臂。
  令容凑过去帮他宽衣,还没碰到他领口,便觉韩蛰身子前倾靠过来,忙扶住。
  韩蛰的怀抱就势收拢,将她箍在胸前。
  令容微恼,“夫君!”
  “有点晕。”韩蛰解释,“舅舅藏了不少好酒。”
  令容失笑,“我还以为夫君海量呢。舅舅爱喝烈酒,容易上头,过会儿就好了。”见他不肯站好,拖过去扔到榻上,才将外裳剥下来。又端了醒酒汤过去,“喝一碗吗?”
  韩蛰接过,将醒酒汤喝尽,却拉着令容的手臂不放。
  令容闻着他满身酒气,见他目光灼灼,跟平常的冷淡姿态迥异,想起那晚客栈的事,直觉韩蛰今晚不太对劲,心里不由一跳。客房里热水齐备,丫鬟仆妇都已退出,只剩两人独对。他这幅模样,令容有点慌,试着掰他手指,那指头跟铁铸似的纹丝不动,便道:“夫君你做什么?”
  “我的妻子,碰不得?”韩蛰声音低沉,盯着她,掌心热意透过衣衫清晰传来。
  令容微愕。
  嫁给韩蛰将近一年,她就见他喝过两次酒,头回是去年除夕,次回是年初去金州娘家的时候。两回他都喝得不算多,举止也如常——至少不会胡乱说话。那双向来深邃冷沉的眼睛里,也甚少像今晚这样,目光带着火苗似的。
  这目光让她忐忑,遂胡诌,“我只是拿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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