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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怎么就不能消停些,又要惹娘亲生气。
她无声轻叹,任冯氏牵着再度回到康宁院,进了厅堂才要朝长辈们见礼,琇莹就被一个飞向自己的东西吓一跳。冯氏一把将她揽到了怀里。
那东西就摔在冯氏宽袖上,然后掉落地。
琇莹这才看见是她送给沈老太太的抹额,小脸也板了起来。
“松开她,让我好好问她。”沈大老爷太阳穴边有青筋突起。
冯氏冷声道:“老爷要问可以,可我怕一松开,老爷又要摔什么东西过来,砸坏了我的儿。”
在冯氏冷冰冰的注视下,沈大老爷知道刚才是冲动了些,忍了忍说:“夫人且放心吧,只是问她几句,若是好好说,自然不会罚她。”
一边的沈君笑视线就定定落在被人揽着的小小身影上。
琇莹似有察觉,从冯氏怀里探头,正好对上他担忧的视线。她木着的脸霎时就露了笑,还调皮地朝他眨眼,示意不必担心。
包子脸似的女孩儿笑容轻松,叫人很容易就被感染,沈君笑这才移开视线,静待后事。总归还有他,不会叫她受罚的。
沈琇怜握着帕子,紧张又兴奋地不断收紧着手指……
正文 033是非
“我问你,这抹额可是给你祖母绣的?”沈大老爷严肃看着琇莹。
琇莹从冯氏怀里站出来,身姿笔直,轻轻点了点头。
沈大老爷就笑了一声:“是你绣的?”
琇莹仍是点头,屋子里就响起嘭一声响,沈大老爷一掌拍在桌几上,上边的茶几都跟着跳了几下。
冯氏眉头就狠狠皱着,沈大老爷压不住怒,眼神凌厉看向大女儿:“你还敢认是你绣的?小小年纪,撒起慌来连跟都不眨一下,跪下!”
“老爷……”冯氏忍不住出声,琇莹却是比她快一步说:“我没有犯错为何要跪?”
此话一出,沈老太太与沈大老爷脸色都一沉再沉,琇莹不想再听到污蔑自己的话,语气又快又急地道:“就因为我绣工好,所以是错?!就因为别人比不过我,我就是错?!若是这样的错,我凭什么跪!”
“——你还敢顶嘴!!”沈老大爷气得脸都红了,怒斥,“跪下!”
沈君笑看到沈大老爷手不自觉握住茶杯,他双手也握成拳,紧张防备着。
沈琇怜低着头,唇角翘起,又忙压住抿直。
冯氏这便要跟沈老大爷理论的,她对这个不查清事情便一味怪责女儿的男人是再不抱希望,她手却这时被女儿握住,听到女儿清脆地声音:“父亲是觉得这抹额我假手于人了?谁去给我拿了针线来!”
小姑娘扬着下巴,声音变厉:“我说什么,在您眼中都是辩解了吧,那既然如此,便请您看看女儿如何‘假手于人’。”
一个不过才到大人胸膛的小姑娘不屈地站得笔直,雪白的脸颊因激动微微泛红,大大杏眸里没有委屈,目光坚定极了。其实她是委屈的,但她不愿表现出来。
因为她知道表现出来又如何,落在一个心偏了人的眼里,不过是做戏,落在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眼里,那就是叫她趁心如意了!
她不要别人可怜,她也不会叫仇者笑!
二房夫姨看到这时,相视叹口气,虽然有些不相信琇莹真能有那样好的针线活,但对这个侄女心疼极了。不管怎么样,被长辈用来做斗争,想想心里都是寒意阵阵的。
也许是琇莹太过强势,屋里居然安静了下去,冯氏此时看向高坐上一直没有出声的沈老太太,朝她微微一笑,眼底却是无尽的冷意。
沈老太太被她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承认这是在用个小孩子的来拿捏儿媳妇,但她这样做也是因为近来冯氏太过强势,即便他们家先前再有错处有愧于她,冯氏也不该那般落她脸面的。
她自问这些年对冯氏已经是十分的好。
沈老太太抿了抿唇,但还是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她也不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那般手艺。
沈大老爷沉默着。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思量,他是想罚这个心不诚的大女儿,但也只是希望她软一下说声错了,他便顺势原谅就是。这样冯氏心里也会好受些,最好也能承承他的这份情。
自打崔姨娘的事后,他还是想化解与冯氏这冰冻已久的关系。
可大女儿远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倔强。
沈大老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真让人取针线,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能缝出那样的针脚来。
“没听到大姑娘的吩咐?去取针线来。”
寂静中,有些沙哑的男声响起,众人不由得都抬头看了过去。沈君笑神色清冷,说完还用手敲了敲桌子,安静中,那轻轻几声撞击叫屋子里伺候的都心下一凛。
到底还是齐妈妈动了,转身去内室。
不一会,装着针线和碎布的小筐子就送到了琇莹手中,琇莹谁也没看,将东西放在地上,蹲着就要开始绣。沈君笑又叫人给她送去小杌子。
立在堂中的冯氏就侧头去看面容清秀出尘的小叔子,冷冰冰的心终于有一丝暖意淌过。
整个家,信她女儿的,怕也只得是他了。
看着琇莹直接就在碎布上缝缝绣绣的众人不由得屏起了呼吸,小姑娘从容不迫。她本不想太过显眼,让人觉得过于早慧,可有些时候,不是她想躲就能躲过的。
她一针一线,慢慢绣了片枫叶出来,然后就是锁边。
足足三刻钟,她头都没抬一下,收针的时候手都些僵了。冯氏蹲下身帮女儿剪去线,让丫头把东西拿去给沈大老爷过目。
早在琇莹绣了半片枫叶的时候,沈大老爷神色就已经变了。
他是个男人不懂绣活不假,书画却是通的,只是一个轮廓便能看出问题。如今看到交到手里来的绣活,除了心惊外,便是慌乱。
只是一眼,他也看明白了,那抹额就是出自大女儿手不假。
这……这太让人意外和吃惊。
沈大老爷抬眼去看不过处的大女儿,小姑娘很安静站在那,神色很平静。她也在看自己,那双漂亮的眼晴里有失望……沈大老爷手就一抖,这是对自己失望吗?
似乎他在冯氏眼里也见过……
“事情已经弄清楚,我们这便先回院子了。”冯氏去牵了琇莹的手,拉着她竟是朝沈君笑福一礼。
沈君笑忙站起来,冯氏朝探着头看儿子手中东西的沈老太太也笑笑:“老太太,如今府里的人越发没规矩了,我这就吩咐下去,凡造遥之人,拔了舌头卖出府。”
不是商议,只是通知。
冯氏话落凉凉的目光转向惊疑不定的沈琇怜身上,沈琇怜被看得整个身子都瑟缩一下,紧张去挨着祖母。
冯氏不过也只是看这一眼,就拉着琇莹离开,沈君笑看着远去的母女背影,心间是怜惜又是替二人心寒。或者,有些事还是提前些的好。
这个家,即便是这个时候,都早已千疮百孔,他也没必要为之再多做挣扎了。
母女二人离去,沈大老爷坐在位置上发怔,二房夫妻从头看到尾也是心惊的,事情结果是他们真没有想到的。然后两人又想到方才他们碍于沈老太太没有帮着说一句,心中对冯氏母女也产生愧意。
走出康宁院的琇莹突然拉停了冯氏,冯氏低头去看她,以为她是心里委屈,正想要宽慰。哪知那小小的人儿却抬起头来,神色无比认真地道:“娘亲,您给外祖家去信,您和他和离吧……”
正文 034悲伤
“窈…窈窈!你在说什么?!”冯氏闻言双手按在女儿瘦小的肩膀上。
她神色紧张,语气异常震惊,眼里是琇莹看不懂的慌乱。
是的,慌乱。
琇莹被娘亲用力的双手掐疼了,冯氏定定看着她,“你听说了什么?!什么外祖!”
冯氏说这话的时候,掐着她肩膀的手不断收紧,琇莹疼得直皱眉,而且从娘亲双手中感觉到她在颤抖。
“娘亲……女儿没有听说什么。只是不想你再在这儿受委屈。”她这个父亲,根本没有将她们母女放在心头上。
她这才重生多久,就几番被伤了心,她娘亲呢?都这么些年了,如今连祖母都开始对娘亲有微词,再过几年……她害怕前世一切再度重演。
重来的人生告诉她,人心是不会因为她重生而改变,何况她那爹爹耳根子软又薄凉。
和离对一个女人的名声来说还是有伤害的,可本朝和离的也绝对不少,而且她不傻,她是没有见过外祖家的人。可从祖母和爹爹的忍让尊重来看,她外祖家权势绝对在沈之上!
有外祖家做后盾,和离也不会叫娘亲吃多少亏,和离了,她也不必再担心娘亲早早命丧沈家!
琇莹想得眼角微红,有很多话她明白,却是不能说。她殷殷望向神色自家娘亲,冯氏从听到外祖两字的震惊中已慢慢平复下来。
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女儿的肩膀,蹲下身来搂住泫然欲泣的女孩儿:“窈窈……娘亲不委屈,是娘亲让窈窈受委屈。”
“不是的,娘亲,您听女儿说……”
“你一小孩儿懂什么和离不和离的。”冯氏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娘亲不能离开沈家,娘亲已经叫窈窈受委屈了,不能让窈窈受更多委屈。你外祖也不会同意和离的,这话以后莫要再提,而这也是他们沈家欠我们母女的,你就该享沈家的一切尊荣!”即便她不屑这样一个沈家!
琇莹被冯氏最后有些厉的声调惊着。
她也听不太明白,什么叫沈家欠她们的。
冯氏见她小脸发白,忙收敛了心中的戾气,爱怜地伸手将她碎发别在耳后,柔声道:“窈窈,别怕,娘亲会护着你的,一直护着你。”
琇莹就想到了前世冯氏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情形,这双雪白细滑的手如同枯枝,这双温柔凝视自己的眼眸再也没了光彩……她眼泪就落了下来,无助、悲伤地去抓住她袖子,“娘亲…您会被他们逼……”
“大嫂、窈窈?”
琇莹险些将前世真相说出来,却被身后声音打断。
晚上要出去会同窗的沈君笑立在母女身后,少年长身玉立,晚风吹起他的袍摆,露出雪白的膝裤。出尘得一如要乘风去的谪仙。
——她最后来见娘亲的时候,三叔父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琇莹突然朝他扑上去,抱着他的腰大哭起来。
三叔父,三叔父,您劝劝娘亲离开沈家吧,她会被他们逼死的!会被逼死的!
琇莹大哭着,心中呐喊着,却是不能说一字,绝望的情绪排山倒海压了下来。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情绪失控,或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积压的恐惧因为父亲的薄凉再也藏不住,全部从她心底跑了出来。
来势汹汹,轰然倾倒。
沈君笑也被抱着自己的小姑娘哭怔懵了。
冯氏被触动,撇过头,也红了眼眶。但她心中认定是女儿因为沈大老爷的偏心而伤心,将这一笔也是狠狠记在他们母子两头上。
沈君笑在小姑娘哭得喘不过气中回神,低声让四宝去将约推了,然后蹲下身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姑娘抱在臂弯里。琇莹便抱着他脖子哭,滚烫的泪水落入他衣襟,化作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若是大嫂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