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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就像是明知道秦绍要扶摇而上,她却只能在尘埃中仰望。
舒涵坐卧难安,走到箱笼前翻找出一只纸包摆到桌上,她将草药按形状不同细细分装成六包,又把这六包分别藏好,乔装打扮成丫鬟,花了足足一天的时间跑了好些家药铺,才将方子和分量调查清楚。
如今虽然出了容府,但这包药还是个烫手山芋,所以舒涵第一时间就将药草焚烧,做的干净利落,这才带着兜帽去药房按方抓药,一日内竟用了三服,对陈氏只说是偶感风寒不妨事。
不过陈氏此刻也无暇顾及舒涵,因为裕王,已经到了渭南附近。
于是原本忙着开府大宴的陈氏,又要忙着修整庭院,接驾裕王,一夜都没合眼。
秦绍白日里刚见过容宿,商量许多正事,直到入夜才知道奶娘如此辛苦,顿时哭笑不得:“奶娘不必如此辛苦,父王来朝,自然是住在裕王府了。”
“裕王府?”陈氏一怔,惶惶然坐在了凳子上。
是啊,裕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在长安当然有府邸,还是距皇城最近的王府,当初花重柳绿,风光无限。
只是当初裕王妃难产而亡,裕王便再也不想提到那个伤心之地,所以去往渝州一走十多年,也没有任何人提起过长安旧府,久而久之连陈氏自己都忘了还有这样一个“家”。
就连秦绍,也是在前世父王回长安后才知道,他们在长安原本有个王府的。
“那王府久无人打理此刻估计已是荒草丛生,住不得人。”陈氏踟蹰道,“还是让王爷住到新府来吧,想必王爷也不愿不愿回去。”
秦绍默然,她私心里,更愿意父王开府回到那个有过娘亲生活痕迹的地方去。
“父王回朝,宗人府必会派人打理王府,您也把正堂收拾出来,若是若是父王想住在新府,就住在新府吧。”
秦绍哪里忍心逼迫裕王,只是想到旧裕王府,心里多了一根刺儿。
娘亲生活过的旧地,她从未去过。
前世父王就不肯开旧府,而是另辟住所,而她则被容宿牢牢把持,直到坐上九五之尊的帝位也没能去一次旧府,只有宫中几件娘亲旧物留给她收藏。
“喵”瑞雪步态优雅地走进房间,一跃蹿上秦绍的腿。
它如今已经长大,尖尖的耳朵碧蓝的眼珠,看起来灵光四射,由于品种原因瑞雪的被毛很长,尤其是脖子胸前围起一圈雪白的围脖,看上去十分可爱。
只见它钻进秦绍的怀却不肯老实趴好,只用雪白的前爪一踩一踩,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条毛茸茸的黑尾垂下来,惬意地蜷着尖端,好生悠闲。
秦绍顺着瑞雪的脑门向后给它顺毛,脸上表情也柔和许多。
陈氏见一人一猫如此和谐,也就退了出去。
如秦绍所说,裕王驾到,兵来将迎水来土堰。
次日晨间,裕王正式入朝,拜见皇帝过后被留在宫中饮宴,秦绍也被召进宫。
父女二人时隔半年第一次见面,就在互相拘束的宫廷宴饮上,当时裕王坐在距皇帝最近的桌前,与他对应的则是容王。
三人原本叙旧,就见歌舞退下,一身绛紫蟒袍的俊朗少年阔步而来。
“见过陛下,父王。”秦绍坦然见礼,还朝裕王这边多拜了一次,自觉坐到裕王下首,没有半点父女不和的意思。
裕王不好在宴上教子,只能看着秦绍入座。
席间皇帝几次提及策马论,对秦绍采见识赞赏非常,还笑说:“皇弟如此年纪,可没有这等见识。”
“皇兄见笑了,当年顽劣,哪堪再提。”裕王对皇帝客气却疏离,让皇帝神色不愉,秦绍眼光微动便举盏敬上:“陛下过誉了,我那浅词薄句哪堪对敌,还是皇叔圣心独到,指挥有方。”
皇帝哈哈大笑,点了点秦绍:“你这孩子,嘴上抹了蜜,是要讨什么赏啊?”
裕王望向秦绍眉头紧皱,低声呵斥:“花言巧语,还不坐下?”
“父王一生刚正,可孩儿却想耍个滑头,”她说着走出坐席,朝皇帝拱手一礼:“皇叔若真要赏赐,便请赐高丽无罪!”
皇帝神色凝住,秦绍怎么挑这样一个时候说高丽的事?
要知道,自从当日南郊遇险,大秦就对外宣称李世子失踪。秦维不知情自然没有禀报关于李兆信的事,秦综则是个聪明孩子虽然话痨却在被救后守口如瓶,主动权都在秦绍手里。而皇帝见她不开口,就当她心中有算计,可也没想到她会挑今日开口。
皇帝看了一旁裕王一眼,挥手道:“但说无妨。”
“当日南郊林地遇险,李世子实是同我一道被贼人所抓。”
“什么?”裕王腾地站起来,他只知道秦绍曾在南郊密林遇刺,死里逃生,却不知竟如此惊险,还被抓过!
那绍儿的身份岂不
秦绍继续道:“那时李世子才知自己是受了贼人哄骗,才会约我单独离开马场,故此他一直自责,以至于豁出命来,助我脱身。所以我才想请陛下免其功,亦恕其罪。”她叩头在地,将主动权交给皇帝。
皇帝则是在她的话里听出许多信息。
“你说,李兆信受贼人哄骗,才会约你单独离开马场?”皇帝抓的很准。
李兆信有功还是有过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谁狗胆包天,竟然冒充山贼,要害秦绍的性命!
第一百二十章 一争
周福在秦绍提到高丽两个字后,就匆匆挥手遣散众人。
这场宴上虽然邀请了容王,但本质上仍是皇帝的家宴,除了秦绍父子外也无旁人,秦绍挑这个时候说这件事摆明了是不想外传,周福这样的老油条哪里不懂这些道理。
“的确是受贼人哄骗,不过情况紧急李兆信也没能与我多说,至于贼人是谁”秦绍话锋一转,却是递向容王:“容闳大统领率人在南郊搜查这么久,可有什么线索?”
皇帝眯起眼,也望过去。
容王正色起身:“陛下恕罪,五城兵马司并非臣治下,容闳也不曾向臣禀报过案情,若郡王想知道,可以召容闳来问。”
皇帝点点头,看向秦绍又招手:“传容闳。”
秦绍入座侧席等候,裕王看向女儿目光十分复杂,秦绍如此进退有度,行动之间他却已经看不懂了。
到底是长安让她变了样,还是她本就变了。
宫外,容闳今日休沐,带着江氏回江家看望江泰,还未见到人就被宫里的人请走。
承安大公主眉头微皱,问那传话內侍:“父皇今日不是召见裕皇叔吗?怎么有心思召容闳?”
这內侍压低嗓音说了句:“昭和郡王席上说了南郊遇刺的事,好像并非山贼意外,这不陛下大怒,急召容大统领呢。”
“原来如此,那可真要好生查查。”承安大公主道。
送走內侍承安大公主就拉着江氏说话,言语中忧心江泰的伤情:“说来你哥哥也是为了救昭和郡王才被贼人所伤,郡王若是能揪出贼人,也是为你哥哥报了仇了。”
说罢,就见身边的大宫女慌慌张张冲进门来:“殿下!殿下不好了,驸马发热昏过去了!”
大公主差点也晕过去:“快,快摆驾入宫,我去请张院正来!”
宴席之上,容闳刚禀报过南郊密林只抓住一窝山匪,还救了不少百姓,并没有其他线索,承安大公主就哭着进来:“父皇您快救救驸马吧!”
皇帝脸色铁青:“江卿怎么了?快让张院正去公主府!”
久不露面的皇后也听到消息赶来安慰女儿,皇帝就剩下承安大公主这么一个嫡女岂能不疼爱,差点要摆驾往公主府看望江泰,还是因为裕王在场才作罢。
“绍儿,江卿负伤也是为了救你,你便替朕去看看吧。”皇帝道。
秦绍眉头动了动,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知道她要动手,立刻就来一场苦肉计,现在皇帝心系嫡女女婿,恐怕也没心思听她讲故事。
何况这故事还是有关江泰的。
“陛下说的是。”秦绍起身离席,她也想看看老狐狸又有什么阴谋。
秦绍刚出大殿门就问向身后容闳:“听闻闳大统领是江公爷的妹夫,不知可要同去?”
容闳受宠若惊,秦绍可很少主动跟他说话,“惭愧,下官今日休沐本就是去公主府探望姐夫。”
秦绍恍然:“原来是秦绍打扰了。”
“郡王哪里的话,当日郡王遇险本就是下官失职,如今听郡王的意思那些山匪恐有所预谋,容闳却一无所获实在惭愧。”容闳方方正正的脸上写满认真,秦绍这次倒信了两分。
之前怀疑容闳是因为桩桩件件都指向他,但南郊一事江泰已亲口承认容闳不过是他故意安排的靶子,吸引秦绍注意,容闳自然洗脱嫌疑。
“既然有人意图行刺郡王,郡王行动就该当心,我四弟不才功夫却也不弱,如果郡王不嫌弃出行可以带上他。”容闳开口,竟是帮容宿说话。
秦绍抱肩,第一次上下打量:“我的确信赖贵府四郎多些。”
容闳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正色,低声道:“有郡王赏识,四弟前途无量,我容氏一族都感激郡王提携。”
秦绍失笑一声,摇摇头走下玉阶。
“好,容闳,你很好。”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独有这一句让容闳心中热血澎湃。
好四弟,看来,我还有一争之力。
容闳快步跟上。
秦绍此来大公主府可以说是代天子探病,故此陛下特许,准他用半副圣驾作为仪仗,这一程浩浩荡荡来到公主府上,看在旁人眼中是火一般的炽热。
陛下的仪仗,可不是任何人都能使得,替天子探病也非寻常人能胜任的。
昭和郡王此行,无异于是宣告众人,趁着这次裕王进长安,储位之事将会敲定,正是秦绍本人。
“张院正,江公爷的病情如何?”秦绍一副焦急模样,还拉着张院正到旁说话。
张院正擦了擦额上的汗:“回郡王的话,情况十分不妙啊。”
秦绍眉头动了动。
“公爷是被火药炸伤,虽未伤及要害却也受创不小,前前后后共有大小烧伤十四处,现在天气炎热,有五处都感染得厉害!原本要按下官之前开的药服用,只要不受风发热便也不会有大碍,可是公爷养伤期间又受了不小风寒,这才发热至此,危及性命啊。”
“当真危及性命?”秦绍再问一次。
张院正被噎了一下,郡王怎么问得好像江公爷还能装病似得。
“千真万确,若是今晚还不退热,只怕哎,下官先去给公爷熬药,若是有什么差池,还请郡王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替下官和太医院的几位老家伙们说几句话,老朽多谢您了。”张院正也是把老油条,见到秦绍便开始讨好。
毕竟江国公除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爷外,还是皇帝唯一的嫡亲女婿,若有什么差池,大公主可就成了寡妇。
这可是皇后娘娘和陛下唯一的嫡女了,到时他们这些负责诊病的太医,恐怕都要获罪。
“张院正放心,你们且安心治疗,万事有秦绍担着。”
“多谢郡王,多谢郡王!”张院正仿佛吃了定心丸,脸色也好看许多。
“不过院正得先让我见见国公爷,”秦绍笑说,她的定心丸是白吃的吗?不付出点儿什么,哪能行。
张院正一时迟疑,秦绍说的见肯定不是寻常的见,否则哪用得着特意说明。
他迟疑片刻就道:“郡王且跟我来。”
秦绍跟着张院正来到江公爷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