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郑青菡呷了口茶,慢慢道:“我认识一个人,能医好王荣儿子的眼疾,让其失明的双翳脱然复明。”
唐昭何等精明人物,立即会意。
郑青菡一个深宅小姐,竟能结识医术精湛的隐世高人,先前真是低估她了。
王荣膝下仅此一子,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要是有人能医好他儿子的翳病,别说得罪一个相国大人,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也没个含糊。
她就是凭借此招,拿拈住王荣。
只是京都名医皆束手无措的重疾,倒是何方神圣能医冶?
霍地,唐昭心里头“咯噔”一下,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细想一下,像是早就算计好的,让他去查账,由王荣抓人,让沈姨娘锒铛入狱,矛头再直指宫中如妃,一环套一环,绝非简单的窝里斗,而是处心积虑谋划的大局。
他心里百味交杂,猜不透她。
郑青菡的目光能读懂人心,沉静道:“唐先生放心,我做的事,定然对得起天地良心。”
唐昭闻言,悬空的心落了下去。
她又道:“还有一事要先生去做。”
“小姐只管吩咐。”
郑青菡从抽屉取出银票道:“你去趟雅风楼馆,挑两个出众的歌妓带到庄院去。”
唐昭沉默地接过银票,并不多问。
郑青菡感触他的知情识趣,脸上却没露出一分,又询问了各地商铺、庄子的处理情况,见他对答如流,处置的妥当周道,便打发他回去休息。
待他走远,郑青菡想小憩养神。
一闭眼,血腥往事一幕幕涌现,顿感心头大苦,五脏六腑皆在焚烧。
正在煎熬之际,门外小厮传话,郑伯绥让她去书房一趟。
相国府的长廊广庑,是联系整个府邸的脉络,曲直相径的长廊向书房延伸,设计的相当精妙。
暗沉的天气,曲折悠长的廊间,只有郑青菡一人慢条斯理的走着。
直至长廊转角,恰逢另一侧转入一袭淡青色身影,顷刻间变成两人并行。
风起,夹杂着碎雪落到两人身上。
她停了停步。
宋之佩拍了拍身上的碎雪,语气听不出埋怨还是唠家常:“每次见面,都是这种天气。”
她不动,凝眉瞧他,依旧是肃清的一张脸,尤如轻霜裹叶,泛着冷冷的静寂,又如落在脸上的碎雪,让人清寒薄凉。
他迈开大步,先行下了廊阶,转身道:“相国大人找我,定是商量沈姨娘入狱刑部之事,你心里可要有个打算。”
她回道:“刑部的事,自当王大人作主,我岂敢有打算。”
他眼中沁出一片明亮:“你的打算,便是王大人的打算。”
郑青菡心中一窒,肃着脸道:“佩哥哥的话,让人听不懂。”
他盯着她,眸光深沉:“王公子和我是挚交,前些日子去尚书府探友,见他行动比往常方便诸多,便问了缘由,说有神医用了金篦刮膜术,过些时日双目便可复明。我想着神医医术精湛,若能冶好姑母腰疼多年的痼疾,我的心事也算少了一桩,再三询问神医的情况,他只称神医性情古怪,见不得生人。”
郑青菡沉着气,等着下话。
宋之佩放缓了语调:“我求医心切,故不上礼数,日日夜夜伏守在尚书府门外,想着见上神医一面,诚心诚意求上一求,说不准便解了姑母的宿疾。万万没料到,神医没见着,却见到了你,且是半月出入尚书府数次。”
她自认处事周密,如今被他撞破,心里啧啧称奇,忍俊不住狡辩几句:“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你定然看错了。”
“再相似,世间也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人。”
她吁了口气。
做了万全准备,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尚书府给王公子冶眼疾,仍然被他戳破,倒是百密一疏。
宋之佩不紧不慢道:“我也奇怪,硕大的京都,你偏要向自家人下毒手。”
郑青菡只好佯装不解:“不过和尚书府有些来往,话也说的太重了。”
“一个深闺大小姐,有些手帕之交,那叫有来有往,哪有跑去跟刑部尚书往来的道理?思来想去,你定是拿拈着王大人的短处,才能挟制刑部出面将沈姨娘下了狱,要没这层关系,你手下管事去钱庄查账,不可能顺顺当当。”
前世,她出生武官家,父母宠爱,兄长相让,嫂嫂疼惜,未经历过勾心斗角的事,眼下迫不得已当了谋事之人,纵想考虑的面面俱道,毕竟资历有限,总有不周全的地方。
怪自己疏忽,还是惊叹他见微知着的本事?
宋之佩又道:“沈姨娘下狱,又牵扯出如妃,后宫那种地方,一点嫌隙便会闹到人头落地。你为了一已私恨,也不权衡利弊,要是如妃失了宠,相国府势力也将削弱,虎视眈眈的政敌必将群起攻之,到时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荣华富贵遂失事小,怕只怕连性命也不保。”
言辞犀利,料事如神,比想象的更洞察世故。
如妃失宠,郑家失势,再棒打落水狗。
他的话,正是她所想。
这种剥丝抽茧的分析能力,岂是人人俱备?
郑青菡在心底叹了口气,就算两世为人,自己跟他比起来,差的不是一处、二处。
见她长久不说话,宋之佩眼中透出幽冷:“现在知道怕了?”
蓦然间,郑青菡心里酸酸的。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反反复复敲打着她的心!她不怕,重生于世,这条命相当是白捡的,丢了又何妨?她又不敢不怕,怕来不及报仇血恨,又稀里胡涂丢了命,枉费重来人间一遭。
宋之佩睃了她一眼,眉宇微展:“看来是知错了。”
总算,他也错看了一回。
郑青菡站在廊阶上,不动声色。
宋之佩站在阶下,静峙如山,沉默了一会道:“姑母总说你我相像,自小便跟至亲死别,要比常人更能体会世间残酷。你独居后宅,无长辈悉心教导,人心一旦没了依靠,自然会偏差。”
把话咀嚼了片刻,明白过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两人身世相似,他可怜、同情她,对她犯错唏嘘不已。
郑青菡咬了咬牙道:“开水撑不住凉水湛,好人搁不住坏人点,要不是沈姨娘欺人太甚,我何需愤起反击?虽说你我身世相像,境遇却天壤之别,大伯母视你为已出,而我在后宅受妾婢欺侮,纵有十分情意最后也不余半分。”
他听着话,良久不语。
她又道:“母亲早逝,没人为我遮风挡雨,任何事全靠自已。天寒没人提醒添衣,烈日没人撑伞遮阳,过的是自生自灭的心寒日子,要再处处忍气吞声,实在屈辱。”
宋之佩从不相信世间有什么感同身受,针扎不到自己皮肉怎会觉得疼痛?可是这一回,听着她的话,竟有相同的心境。
他虽有姑母疼惜,何尝不是寄人篱下?
这个妹妹,确是可怜人。
宋之佩脸上寒意褪去,微微出暖:“受了欺侮也要你强忍,是我考虑不周道。”
此话正中郑青菡下怀。
贤才俊彦,总有些书生意气,总有些悲天悯人。
她垂头道:“做出这些事,我也有错,不敢求佩哥哥拨高看我。”
宋之佩嘴角微翕:“你做的事,要让人不拨高看你,也难。”
这话拗口,郑青菡眨了眨眼,半天没想明白他的心思。
“走吧!”他神态恬淡,迈开步子道:“相国大人一向目达耳通,你可要想好说辞。”
第二十章侧隐之心
书房内,郑伯绥摆弄着手上的鹿骨板指,见郑青菡进屋,眉睫一下子锋利起来。
这表情,郑青菡前世见过!
她警觉起来,欠身施礼:“父亲。”
郑伯绥没有做声,抬眼盯着她,像在思忖她先前行事的意图。
郑青菡佯装不知,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露出一副听话模样。
这只小狐狸,倒是镇静自若!随后进屋的宋之佩,一边行礼一边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郑伯绥则收敛目光,对着书房里间道:“人都齐了,你还不出来。”
硕大的书房用黄梨屏风分隔,从里间走出一个少年,身穿官服,举止优雅,若不是狭眸过分森寒,倒不失为一翩翩俊公子。
少年面如沉水,径直走到郑青菡身前,叫了声“长姐”。
她应了一声,脑袋飞快转动,已经猜到少年的身份,定是沈姨娘的儿子,相国府唯一的男丁郑涛。
郑涛是郑如的亲弟弟,靠着点皇亲外戚的关系,谋了个工部侍郎的官职,主管宫室修建。他常年留宿在工部,严正自身表率下属,颇得同僚赞颂。
郑青菡寒暄道:“听闻三弟主持营建宫殿,管着数百万的劳工,真是年少有为。”
郑涛置若罔闻,只道:“比起清淡阔论,我更擅长实务罢了。”
谦逊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
“三弟回府,可是为了姨娘入狱刑部之事?”
郑涛思索道:“我回府,是为了如妃娘娘。”
此言一出,郑伯绥面露欣慰:“娘娘贵为嫔妃,假以时日诞下龙子,自然圣眷优渥,可不能因为蜚短流长,而让别有用心的人趁虚而入。”
郑涛点头:“父亲所言及是,宫闱之斗,一向激流暗涌。”
“我刚得到消息,太后下了懿旨,让如妃娘娘除了睡眠和用膳外,每日去佛堂抄写佛经。”郑伯绥顿了顿,打量着郑青菡道:“至于精工坊打造的金陀佛,在查明是否为赃款置办之前,太后由刑部全权处理。”
郑青菡心里一动。
沈姨娘一介婢妾,私吞主子大量钱财,往重处判罪,杀头也不为过!所谓拨萝卜带泥,郑如有这样贪心的娘,要想撇干净,绝非容易之事。
太后让怀有身孕的郑如去佛堂抄写经书,还让刑部彻查此事,事情闹到眼下地步,沈姨娘不可能脱罪。
郑青菡眼睛亮了亮,恰逢宋之佩望过来,两人眼神重迭,分不清是光影的默契,还是意外的巧合。
避开目光,正打算继续当个只听不说的木头人,郑伯绥却道:“青菡,你脑疾全愈后,行事作风迥变,可别受了外人的挑唆,跟自家人为难起来。你请的管事唐昭,是个贬谪之人,钱庄不可能任由他贸然核查票号,依我看来,他极有可能跟王荣连手,才会害你姨娘和如妃。”
郑青菡在肚子里骂开,什么狗屁道理!明明是沈姨娘自作孽不可活,即便被算计,那也是一报还一报。
她沉呤片刻道:“唐昭贬谪后,已深谙人情世故,如今只求现世安稳,本本份份当好差,断然不会跟王大人连手。”
“不是他,难不成还有别人?”郑伯绥抬手摸着下巴,眼中寒光毕现:“青菡,除了寿宴,先前可见过刑部尚书王大人?”
郑青菡心里咯噔一下,沉住气:“没有见过。”
“前些日子,你常坐马车出府,听说在庆西街下的车。”郑伯绥若有所思:“你去那边做什么?”
“在药铺逛逛,配伍了几味草药。”
郑伯绥眼底精光一闪:“哪间铺子,哪个大夫?”
问的太过详细,郑青菡免不了心虚,她在庆西街下车,是因为穿过一条巷子就能直达王荣府邸的后院,至于庆西街周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