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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菡收拾起发慌的模样,忙道:“快把人唤进来。”
不稍一会,一个八、九岁模样穿蓝布长袍的小僮走进屋来,禀话道:“九公子书僮侑文给夫人请安。”
九公子董琪的人?
郑青菡摊开掌心的青龙玉佩,问道:“青龙玉佩是九公子让你送来的?”
“是。”侑文回道:“九公子有言,若夫人不唤奴问话,奴便可自行回府;若夫人唤奴问话,九公子约您三日后在枕云堂一见。”
三哥的青龙玉佩为何会落在九公子的手中?
有些事三言二语也说不清,见一面也好。
郑青菡点头道:“回去跟九公子说一声,三日后定赴约于枕云堂。”
侑文领话出屋。
郑青菡望着侑文的背影有些发呆,青龙玉佩是三哥冷飒的随身之物,九公子能寻来送她,就必有三哥的消息。
思量间,听到屋外有脚步声,声音很是熟悉。
走到屋门口,果见容瑾站在屋外,挥手催她道:“走,吃面去。”
郑青菡撩帘走出去。
容瑾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日,有人来找过夫人吗?”
郑青菡胸口一窒,突然觉得收贴的青龙玉佩隐隐发烫,斟酌道:“我得闲躺会,倒有丫环进屋禀话,无非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故没细听。”
容瑾把她从上到下看完一遍,没有说话,脚步走快几步。
等郑青菡回过味,前头只留下他一个背影。
再一晃眼,他拐身进到马车。
郑青菡随后进的马车,见他倚在车侧闭眼休息,很识趣地靠到另一边,没有说话。
一路无言。
进到面馆,两人点好面。
刚拿起筷子,店里伙计和上回一样聊闲起来。
小伙计正道:“天大的消息,藩郡王府的嫡女今日去法华寺烧香,从二层宝塔掉下去,正好被法华寺的一个和尚给接住。”
另一伙计嘴角翕翕,颇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天大的消息,我跟你说件更有趣儿的事,今儿六王爷去长公主府,在门口台阶滑个大跤,荣康郡主跟出来相送,竟也被六王爷绊倒身下,六王爷压在荣康郡主身上好半天没能起来,那场面实在是……。”
小伙计忙问道:“实在是什么?”
说话间,另一伙计已经扑在小伙计身上,两只手作势在小伙计胸口、下腹捻来捻去,打趣道:“六王爷当时就趴在荣康郡主身上这副模样,为老不尊的典范。”
小伙计被捻得脸上一阵红,笑不可支道:“我要是荣康郡主,得羞死过去。”
另一伙计口沫横飞地道:“画鬼容易画人难,就长公主府门口的事,六王爷硬趴在荣康郡主身上半天没起来,造孽呀!”
郑青菡目光微闪,问容瑾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容瑾吃口面,慢慢道:“和尚好做,五更难熬,六王爷不想熬五更,在长公主府门口挑事。”
这话,鬼才信!
六王爷吃饱撑着,会特意跑长公主府去挑事?
明摆着有人动手脚,把屎盘子往六王爷头上扣。
容瑾带她来面馆吃面、听闲话,又不把话说明,到底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郑青菡想到偏头疼,没理出个头绪。
活了两世,总算活出点聪明劲,谁知一入候门就原形毕露,又稀里胡涂起来。
事情暗藏蹊跷,偏偏摸不出容瑾的意图。
郑青菡不由在心里叹口气。
容瑾大半面条下肚,放下筷子道:“明天宫里设宴,你跟着一块去。”
郑青菡很是意外:“皇上身子不济,前些日子刚晕倒,如妃出事也没多久,宫里怎会设宴?”
容瑾的回答更让她意外:“这就是你不比如妃的地方,你还在想着大殿起火、如妃夙殒子嗣的事,而如妃早就抛开旧事,重新在攒过去的尊荣。”
郑青菡露出几分不解。
容瑾解释道:“如妃推荐方士温竣炼制金丹,温竣道观制出长生不老的新丹,皇上在如妃处试过丹药,对新丹很推崇。”
郑青菡不由冒汗。
她本以为,如妃会颓废萎靡、会竭嘶底里,会终身沉默在黑暗的宫殿里,却没想到,如妃早就抛开前事,投身到制金丹的行列里。
也是,能从相国府庶女一步步爬到深宫宠妃的位置,必是个有心思、有魄力的女人。
容瑾说完要说的话,看也没看郑青菡,径直走出面馆。
郑青菡自然要跟过去,眼角睃他一眼,觉得他今日和往日比起,少了份和善。
他若是和善起来,话便多一些。
若是不和善的时候,话便少一些,戾气也更重些。
果然,回府的一路,又是相对无言。
等躺在床上,郑青菡瞥着他侧身睡去的背影,在心里琢磨:“可有哪里开罪于他?”
想了一会,翻身时就触到怀里的青龙玉佩,勾起诸多往事。
三个哥哥里,三哥冷飒和她年纪相近,两人常常玩在一块。
她的剑术大多是冷飒亲手调教的。
整个将军府的丫环都很倾慕冷飒,因为冷飒不仅长得好、脾气性情也是极好,待府里的人向来客气周到,总让人如沐春风。
绾绾躲在墙角偷看冷飒,被她逮个正形。
她笑绾绾道:“你也太不知害躁,老是偷看三哥。”
绾绾脸色微赧,嘴硬道:“三少爷生那般好看就是给人看的,小姐若是跟三少爷一般好看,奴婢也不用偷看三少爷。”
她伸手,假装要撕烂绾绾的嘴:“好呀,好呀,编排起我来,真是胆儿肥。”
绾绾大笑,一溜烟跑开。
如今,绾绾死了,三哥生死不知,而她却变了个人。
第二百零七章宫里设宴
宫里设宴,宴席上有许多熟面孔,远远瞧见连晋领着连战、连城过来,郑青菡忙迎上去道:“舅父、大表哥、二表哥。”
连城饶有兴趣地望着她身后的容瑾,笑着打趣道:“表妹和表妹夫真是恩爱,总是形影不离的。”
郑青菡暴汗。
容瑾嘴角不由微微翘起来:“有些事,等二表哥新婚后就会懂了。”
连城脑子里倏地闪过乔静蘅的模样,再也笑不出来。
容瑾便上前和连晋、连战打过招呼,委婉地提醒道:“宫里设宴,六王爷携二儿子谷文轩一起来的。”
道观练出长生不老的新丹是大喜事,皇上心情大好,六王爷定会在皇上心情大好的时候提谷文轩和连漪的婚事。
连晋的目光骤然尖锐,表情极为难看。
众人互相见过礼,坐在偏殿说话,郑青菡目光一扫,把偏殿的人认出个八八九九,长公主、六王爷、淳郡王爷……,个个位高权重。
郑青菡眼里掠过一丝警觉。
六王爷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要让谷文轩娶连漪,真要跟皇上讨亲事,沛国公府怕是得在殿前和六王爷闹起来。
这一闹,顾然能把婚事闹没,怕是也得把连漪的名声给闹没。
毕竟,六王爷拿拈着观潮楼的事。
一个女子的名节,有时候,比性命还重。
沛国公府不到万不得以,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六王爷,摆明了要把沛国公府往“万不得以”的路上逼。
殿里摆好席面,皇上领着王皇后、如妃等诸宫宠妃坐上席,郑青菡坐在次席,端着酒杯冷眼旁观。
如妃完全不像刚夙殒子嗣的人,筷子拈块羊肉夹进皇上碗里,正笑得温婉。
皇上侧颜向如妃颌首,眼睑水肿苍白,黑眼球上方露白,口唇呈紫绀色,整个人看上去神散无力。
脸色暗淡显示着身体有问题,前世从医数年,郑青菡细观皇上面容,目光尖利起来。
毛孔中似有针点之青,皮枯且血弱,皇上是残灯命厄之相。
郑青菡凝神思量,听说温竣道观制出长生不老的新丹,皇上在如妃处试过丹药,对新丹很推崇,可皇上的面相,不像是能长生不老,倒像是半只脚迈进了闺王殿。
莫非,金丹有问题?
别的不敢说,至少“长生不老”这四个字让人不能信服。
郑青菡跟师傅学医数年,还没听说过靠吃金丹能长生不老,若真的有,皇上前几天试吃过,按理说应该延寿年年,可这面相……。
只怕这金丹,十之八九是骗人的玩意。
正思索着,听见六王爷道:“皇上,臣的二子已到适婚年龄,请皇上赐门亲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郑青菡脸色微愠。
皇上随口问道:“六王爷要朕赐婚,可有看中的门庭?”
六王爷脸上立即浮起层笑意:“臣的二子与沛国公府的三小姐有些缘份。”
这句话,一语千意。
沛国公府未出阁的世家小姐和陌生男子有缘份,话很值得推敲。
沛国公连晋脸绷得快下霜,上前解释道:“上回小女观潮时意外坠下,亏六王爷府的二少爷相救,只是救命之恩,未必要用姻缘相报。”
六王爷温和中带着奸狡道:“臣的二子有失礼之处,他虽为救人性命,但行事过于出格。男女受授不清,他若不娶连三小姐,六王爷府便对不住沛国公府。”
六王爷作死的功力,越发纯熟。
沛国公府不想嫁女儿,六王爷偏要娶进门。
世人皆言——难拧的瓜不甜,可世人却偏偏喜欢拧下不甜的瓜带回去。
但沛国公府不比其它门户,别说是瓜,就算带片叶子出去,只要沛国公府不愿意,那也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可六王爷仗着手里有把柄,非要把登天的事办下来。
连晋脸色沉重,额角突突乱跳:“小女的婚事,臣自有主张。”
六王爷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连晋道:“连三小姐从观潮楼上跳下来,文轩将小姐抱于怀中,若是连三小姐不嫁进本府的后院,只怕……。”
断句里暗藏的意思气得连晋想吐血,但连晋素来刚果,他纵然想吐血,也是在弄死六王爷之后。
连晋声音厉厉道:“小女宁愿剃光头发当尼姑,也不会嫁进王爷府。”
六王爷唏嘘地道:“沛国公,这又何必?连三小姐去当尼姑,一辈子青灯古烛,终身孤老,实在可怜。”
确实可怜!
当无路可选时,只能为了躲雨跳到河里。
郑青菡憎恶地望向六王爷,容瑾瞧她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道:“沛国公开不得先例,你若让连三小姐剃去头发当姑子,又让藩郡王府的嫡女、荣康郡主如何自处?”
顿时有人接话道:“关藩郡王府、荣康郡主什么事?”
容瑾眉眼里都是笑:“京都城传遍,藩郡王府嫡女去法华寺烧香,从二层宝塔掉下去,正好被法华寺的一个和尚给接住,按六王爷的说法,男女受授不清,那和尚若不娶藩郡王府的嫡女,那和尚便对不住藩郡王府。”
皇上嘴角翕翕,没有阻止,任由容瑾往下说。
容瑾走到一人跟前道:“藩郡王,你可愿意把嫡女嫁给那和尚?”
坐在席上的藩郡王直起眼睛,颤声道:“胡说八道,郡王府的嫡女怎能嫁个和尚。”
容瑾叹气,复又长叹口气,转身走到长公主跟前:“听说六王爷去长公主府,在门口台阶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