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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清淡,热水蒸腾,她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多久没有洗过澡了啊!
萧旸态度不明,但看上去还没有要取她性命的意思,她总不能太亏待自己。只是仍有些不可名状的烦闷,本以为城门大开,总可以想办法去京城了,没想到又被关进了更小的牢笼。
弟弟才刚出生,那个奶娘在自己的梦中只出现过一次,对其人品、手段一无所知,她能照顾好弟弟么?
不多时,她快速的出了浴桶,用老法子将那玉佩等物依次绑好,才又换上新衣。
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度变身,搞得自己总是提心吊胆的,还有这些贵重之物,如果变身后能有个藏纳之所就好了……
正这样想着,鼻尖忽闻一股香气,身上也升腾起一股燥热来。
沈秋檀心头一紧,这熟悉的感觉……又要变身了么?
自从上回变作橘猫,已经风平浪静许久,现在这屋子四周都有眼睛盯着,若是这个时候变身……
“沈姑娘,可洗好了么?”侍女敲了敲门。
“稍后。”沈秋檀的心要跳出胸口,要是这扇门打开,自己就要上演一出人变猫了。这侍女会把自己当成妖精吧?
“沈姑娘?”
“离我远些。”不是叫你稍后么?稍后啊,容我想想……
“姑娘可是害羞?”听闻这位沈姑娘的父亲好歹也是一州刺史,难道之前洗澡不用人侍候么?
“沈姑娘?”
那侍女又问,一声叠着一声,叫沈秋檀好生烦躁。
“我叫你远些!我不会逃跑,但以后谁也不准靠近这院子!”害羞你妹啊,我是怕吓死你。
侍女没想到前一刻还温柔如常人的沈姑娘,不过洗了个澡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怎么这样的喜怒无常?难怪原来那位沈刺史将她藏得密不透风,这种脾气一旦泄露出去,叫外人知道……
侍女耐着性子:“姑娘,您总得叫我进去把澡桶收拾了吧?”不过,世子对这位很是看重,她越不让自己进去,自己越要看一眼才能安心,她是京城国公府的下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哪里来的丫鬟。
办事不能毫无成算。
沈秋檀的全身都在发颤,骨骼间又传来那种压迫之感,疼痛如影随形,她知道,这一回,祈祷也没有用了,变身已经迫在眉睫,可若是不放那侍女进来,恐怕又会惹她生疑。
根据唯一的那一回变身的经验,时间或许还够……
想了想,沈秋檀心里迅速有了决断。
吱呦一声,她从里面打开了门,与那侍女打了个照面,脸色不豫的道:“快着些,还有,给我弄些吃的来,我先去里间睡一觉,睡醒自然会吃。”
说完便施施然的回了里间,只剩下不知该作何表情的侍女。
后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想吞回去,已经晚了。
沈秋檀觉得自己特别饿,这种饿甚至要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侍女却不淡定了,她长于京城公府,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这位沈九姑娘可真是……粗鲁到她形容词匮,怪道人都说靖平侯府愈发的上不得台盘了。一家教养究竟如何,看家中孩子便可知一二了。
侍女换来两个小婢,小婢合力将浴桶搬走,那侍女却抻长了脖子,往里间瞄了一眼。
从她的角度,透过屏风,只能看见床幔之后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那身影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睡着了。
侍女再次觉得大开眼界,带着两个小婢利落离开。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沈秋檀终于放开了粗重的呼吸。
全身骨骼咯咯作响,好痛!
香味越来越浓,汗水已经打湿了她新换的衣裳,可想起上次变身之后的意识不清,沈秋檀这一回要紧牙关,让自己务必保持住清醒。
“沈姑娘,我看你方才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帮你请个大夫来?”走到一半,侍女忽然想起沈秋檀方才的脸色,一脸惨白,毫无半丝热水沐浴后的红润,外露的脸上更是汗水淋漓。
那汗水不像是泡澡所致,反倒像是冷汗……
香倒是很香,沐浴的干花瓣不过随手抓了一把,没想到会有这般浓郁的味道。
沈秋檀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
这人怎么就去而复返?
“你叫采青是么?放心吧,我只是累了,勿扰我休息。”声音含糊不清,倒真相是睡意朦胧。
沈秋檀牙关紧闭,双唇已经被咬得破烂,这个萧旸可真是难缠,连个婢女都必须让人记住姓名。
过了片刻,终于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沈秋檀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她现在倒在床上,浑身湿淋淋的,好似一条咸鱼……
蚀骨的疼痛一波连着一波,似那潮涌不停,沈秋檀晃晃悠悠,眼看就要被那疼痛的巨浪淹没,却总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
这一回,她要清楚的掌握变身的每一个环节。似乎,有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胸口奔流到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归到胸口。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疼痛和越来越饿的肚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秋檀一蹬腿,一下子蹦的老高。
天啦噜,毛茸茸的小白腿,这回没有变成小花猫,竟然变成了一只兔子!
她跳到妆台上,看了看铜镜里浑身光滑雪白,圆圆肥肥,唯有双眼是红色的白兔子……
看起来很……吸引人,吸引到……第一眼看上去,就想烤来吃了……
第十八章 吃肉的兔子
肥肥的兔子,肥肥的兔子,烤得香,烤得香……
撒上孜然辣椒面儿,一口吞啊一口吞!
沈秋檀吞了吞口水,心里猛地一突,上一回变身,得了读心的能力,这回变身的特殊技能……不会是……吸引别人来吃烤兔子吧?
太可怕了!
铜镜前,肥圆的白兔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闭上了那双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
不能再看下去了,好饿,她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吃了……
这是惩罚自己不珍惜上回变猫么?还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
沈秋檀脑中突然浮现出之前见过的饿狼,和济阳城中那些比饿狼还饿的灾民……好可怕好可怕,自己这个样子,一旦出去,恐怕会被人分而食之的!
躲好躲好,绝对不能出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门口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沈姑娘,沈姑娘?”送饭的还是采青。
胖兔子一下子钻进被窝,软毛底下适时的传来肚子的闹腾声,她确实很饿了,做人的时候一天一碗稀粥也不是不能忍,但好似变了兔子,就饿的眼冒金星。
这阵饥饿来的……很狂暴啊!
食物的香味隔着门都闻得到,沈秋檀动了动三瓣嘴上的鼻子,一双红眼睛愈发耀眼。
我要是会说话,该多好!
要不试试?
“咳咳,进来,将食盒放下,你出去。”
是自己原本的声音,竟然真的能说话?会说话的兔子!沈秋檀心里不是不震惊,可是饥饿感已经登顶,让她自动忽略了其他的感受。
采青将依言将食盒放下,又望向那张金丝楠木的大床,可惜,依旧只能看见重重叠叠的床幔。
“出去,我不喜欢被人看。”
沈秋檀冷冷的道,采青只好收回视线,一边离开,一边体贴的给沈秋檀关好了房门。
她贴在门缝上,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那位沈姑娘在穿衣服?她摇摇头,迈步离开,这位沈姑娘真是怪异……此事,要不要着人给世子送个信儿?
但,世子刚上任,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机要事物,有必要为了个脾气差的女子再费心神么?
采青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秋檀听着脚步声远了,一下子跳出来,小心翼翼的将食盒推进里间,才抬起前腿拍掉了食盒的盖子。
这个时候,她的口水已经几近泛滥。
食盒打开了,最上层一碟子青菜、一碟子木耳露了出来……
没有肉?好抠门的丫头!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两个盘子就空了,但沈秋檀觉得肚子依然空空如也,她急忙推开第二层,糟溜鱼片、木须肉!
对嘛,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食盒一共三层,沈秋檀索性连最后一层也打开了,是一碗汤一碗米,味道和卖相都不错,可量实在是太小了。
没多少工夫,沈秋檀已经连盘子底儿都舔干净了!
但肚子这是闹哪出?吃了这些,不但没有平复,反而愈发饿了……
饿的心慌啊!
沈秋檀将食盒放好,放到门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心里盘算着,自己要不要去找找厨房在哪里?
她回到床上,将被子揉成一个长条,像是有人在里面睡的样子,然后又蹦到了门边,现在天还亮着,等到天黑再出去。
她打定主意,忽然想起自己随身带着的银两和玉佩,还有娘留下的香谱,怎么不见了?去哪儿了?她又回到床上,将床翻了三遍,整个屋子也找了不下两遍,结果都没有。
她原来佩戴的紫檀木牌,也是变身之后就没了,难道每次变身要吞个什么东西?
这是变身的诱因么?
可怎么又不像,如果玉佩和银两是诱因,她可是随身带了许久的。
不过稍微费了点脑子,肚子似乎更饿了,左盼右盼,终于盼到天完全黑下来,盼到了采青亲自收了食盒……
沈秋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推开门缝,窜了出去。
亲爱的厨房啊!你在哪里啊?
沈秋檀觉得自己现在这幅饿鬼投胎的样子真的是有些……羞耻,可肚子饿起来,羞耻什么的又算个鸟啊!
三瓣嘴动了动,她惊喜的向着一个方向窜去,那里有食物的香气,而且是肉香!
我爱吃肉,我要吃肉!
厨房里烟熏火燎,油烟不小,平时不是那些主子们派人取吃食,寻常人都不会久留,可现在是冬天啊。冬天里,府中暂时没有要伺候的正经主子,活计清闲,忙完之后,蹲在灶坑旁,取取暖,烤烤火,再喝喝小酒,斗斗牌九……
嗯,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此时,暖意融融的厨房里,管事张婆子正在同两个老姐妹一起,就着先前留出来的糟溜鱼片和木须肉下酒。她们都是原来济云州刺史府的下人,萧旸占了刺史府,却留了一半伺候的人。
圆胖兔子浑身发抖,都是气的,她双眼通红的盯着那两大碗糟溜鱼片和木须肉。
这都是我的,我的!
还以为是采青小气,原来是误会她了,竟都是这几个婆子在偷吃。
沈秋檀觉得自己肚子被气得鼓鼓的,她竭力控制住现在的脾气,这回的变身,已经影响到了她的情绪。
一个灰袍小厮冲了进来,看到小酌的三人,惊呼一声:“哎哟,我的祖奶奶哟,您几位怎么还在这里呢?”
张婆子此时已经喝的熏熏然,高高的颧骨上两团红晕,看上去有些滑稽。
那小厮去扒拉另外两个婆子,幸好那两人只喝了个半醉,比张婆子清醒多了,毕竟厨房不是她们的地盘。
“王妈妈,刘妈妈,府里来贵客了!请两位妈妈立即打扫出两间屋子来!”
王婆子看那小厮一眼,不以为意道:“府里现成的屋子多了去了,哪里还用特意打扫。”
“哎哟,您可知道那来的是谁?”
“是谁啊!”王婆子吃了口鱼片儿。
“这……总之是贵客,采青姐姐说,要安排那两位住在远香堂!”
远香堂?那可是府中最华丽最要紧的一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