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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嫣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皇上口口声声说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难不成自己竟是个死人,那一层挫败很快就被她带到了现实里来,虞素看在眼里,却不得意,只是用恰好的口吻,很平静地说:
“妹妹先下去吧,事关你的终身,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的事不便多听。”
“是。”
姐姐不敢不帮她,虞嫣带着这样的自信,微微昂着头便站起来,她脸上流泻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似锦的前程,以及那些人或羡慕或悔恨的眼神。
虞嫣带上门,房里顿时就安静下来。杯箸相碰,发出清澈的脆响,东方止盯着虞素的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明白。
春寒料峭,虞素皮肤白皙,乍看之下并无血色,她眼睛很大,一双妙目流转,显露出常人不及的自然态度。
“阿衍,这是我家家事。”
东方止摊开手,显得很无辜。
“此虞家非彼虞家。”
语气又带着那么点儿无赖。
虞素不愿多做解释,前朝与新朝,虞家与东方,早就势不两立,事关她弟弟的最后一点儿血脉,就算阿衍是她心爱之人,她也不敢全无保留。
东方止见她眉眼有隐忍之意,又往她跟前凑了一点儿,他拿手去抚平她的眉头,却见她眉毛越咒越紧,不免失效。
“你也太紧张,你吩咐什么,我去做就是。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一时间又温柔至极。太阳这时候才升上来,透过窗纱,阳光洒在地上金黄一片,逆着阳光,东方止看着虞素,就好像她整个人都已经被点亮。他又往前凑了一点儿,蜻蜓点水般地给了她一个吻。
“不要脸。”
虞素别过头,心里那点儿愁绪顷刻就被冲淡。皇帝轻轻一笑,显得轻佻,但那轻佻是恰到好处的,再多一分则是浪荡。
“前儿南海那边海翼国送来了几盘子珍珠,颗颗都非凡品,只是做成项链实在落俗,我想了想,不如做个臂环,再嵌些猫眼,你肯定喜欢。”
“从前海翼国总是送黑色的珍珠过来。”
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但很快就抽离。
“如果还有黑色的珍珠,就让匠人做个戒指吧。带护甲带多了,千篇一律,看着未免单调。还有我那妹妹,烦请皇上今日就下旨,让她挪去御前做个宫女,做女官,也太抬举了她。”
“都好。”
“娘娘。”
在凤凰殿,舒乐从来都要比旁人多少一分来去自如的自在;这是因为忠心所得的嘉奖,也是想告诉那些下仆们究竟该以谁为榜样。榜样的力量总是无穷。
“进来。”
门将将被推开,舒乐就见虞素与东方止齐齐回头,她未见过这种阵仗,又被东方止的气魄所慑,腿一软,不是那么利索地就跪下道了一声吉祥。
“你吓着我的婢女了。”
虞素打趣他,又上去搀扶舒乐。舒乐连声说着不敢,又听皇上说:
“你如今倒不爱用胆子大的人。”
不知道怎么的,舒乐竟想到拂柳,却见娘娘神色如常,又抿了抿嘴唇,便没有再说话。
“是什么事?”
“回娘娘话,长宁殿那边写了拜帖过来,想请娘娘与皇上晚间过去做客。”
“鸿门宴。”
虞素侧首扶簪,笑看着东方止,还没等到东方止的回答,就说:
“什么时辰?”
舒乐早知道她会答应,是以长宁殿的人才说了来意,舒乐就把这些细枝末节都问的清楚。
“回娘娘话,约莫酉时六刻。”
“你去回话,说我们过去。再让来人替我谢一谢和妃。”
“是。”
舒乐也不多言,因知道皇上爱重庄裕夫人,又喜与她独处,是以不敢久留,利落地答了句是就要退下。虞素也不留她,只等她关了门,就问东方止:
“你说公孙展颜这次又打的是什么主意?”
“管她什么主意。”
皇帝浑不在意,只说:
“菜都凉了。”
过了晌午,宫中就有旨意传下来,宣虞家二小姐虞嫣侍奉御前。虽不是官身,但就凭这一道圣旨,就已经让六宫流言纷纷。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公孙展颜正在建章宫侍奉太后午睡,太后本来阖着的眼陡然睁开,眼睛里露出精光,笑着对一脸愁苦之相的和妃说:
“展颜,你的机会来了。”
公孙展颜不明就里,忧心忡忡地看着太后,生怕她这是气的狠了,说的反话。
还是蠢!太后见她如此,本来那一分高兴都变成不耐烦,本来打算好好解释,却也变得十分言简意赅。
“今晚你做的隐秘些,别让人抓住把柄。别的事,你不必操心。”
“姑母。”
公孙展颜犹有些惴惴。皇上现如今几乎不来看她,兼之如今宫里又多了个元氏,事事不顺心,人人都只会给她添堵。如今皇上这样堂而皇之地提拔庄裕夫人,连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妹妹都去了御前,相形之下,公孙家却是日薄西山。
“好了,你回去准备吧。”
“是。”
公孙展颜扁扁嘴,心里那点儿意图都写在脸上,破天荒地,太后只是冷眼看她面露不敬,却并没苛责。等公孙展颜出了建章宫,叶嬷嬷又替太后掖了掖被角,尚未说话,就听太后说:
“拿着我的腰牌出宫,带二房的人过来见哀家。”
叶嬷嬷微一迟疑,片刻才说:
“娘娘您……”
公孙家的男人不中用,历来公孙家的荣宠富贵,都是女人挣来的,我不能把宝压在这么一个蠢货身上。”
叶嬷嬷深知她的手段,自然不会再问,何况和妃娘娘先前就对太后多有不敬,对她们这些下仆更是颐指气使,殊不知打狗还要看主人……
“老奴这就去办。”
“慢着,让人备份礼,给虞家二小姐送过去。”
叶嬷嬷有些迟疑。
“娘娘您方才说和妃娘娘的机会来了,老奴不懂。”
“虞嫣不是个省油的灯,虞嫣她娘也是一样。一个要合谋外人谋害亲生女儿的母亲,教养出来的心头肉,难不成还会尊重长姐不成?”
太后脸上浮现出自得的笑意,又拍拍叶嬷嬷的手。
“皇帝专宠虞素太久,如今多了个虞嫣,又是虞素自己举荐的,皇帝难免不会多看一眼。到时候她们鹬蚌相争,咱们只管着渔翁得利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越到年底事越多,好像去年这时候还在更在晋江的第一篇文,还在上学~~
这么久没更,跟妹子们鞠个躬~谢谢妹纸们不抛弃我233333
☆、念奴娇
阳光渐渐收敛起来,虞素与他并肩走在路上,因是初春,料峭的春意不能催生出满园春色的美景,她瞧着渐渐复苏的草木芳泽,突然升起一些难言的情愫。
“阿衍。”
“嗯?”
虞素笑看着他,仿佛他还是初时的他,她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发,用很低很小地声音对他说:
“我头一回觉得,岁月静好。”
皇帝听了,反抓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眼里盛满描摹不出的悸动。
“等解决了公孙家,咱们就成亲。”
虞素不意他会说这样的话,本来满腔的喜悦突然被别的情绪所扰,她眼神淡下来,面容也愈加平静。
“阿衍,这事不急。”
她不着急。虞家的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她并不想就这样贸贸然给虞家带来泼天的富贵,更遑论虞太太与虞大人都不像是会回护儿女的人。阿衍要打击世家,整饬门阀,决非朝夕之事,到时候若公孙一族大厦将倾,那些世族为了保全自身,必定是要变着方儿往阿衍跟前塞人的,到了那时候,皇后之位就如同一块肥肉,饿疯了的狼都想咬上一口,她虽不惮于成为众矢之的,却也要看值得不值得。
东方止听了,面上流露出淡淡的失望,却也不曾与她争执吵闹,只是很温柔地同她说了句走吧。他那心思虞素看在眼里,只是她有自己的打算,重活一世,她不愿再站在风口浪尖上做那任人评说的人,也许他会保护她,可是她却不敢相信。
相信。
相信是这世上最让人欢欣也最绝望的情绪,不如把自己交托给自己,免得失望,也免得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感伤。
宣室殿里通明,她与他一同进了书房。
已经有宫人替他磨好了墨,东方止随手翻出一本奏章,半是玩笑半是郑重地对虞素说:
“你看看。”
虞素的视线移到他手上,眼中似有深意,又像怅惘。
“后妃不得干政,我出身皇家,这点规矩我懂。”
“明华,我并不是试探你。我只是觉得你大概更喜欢与朝臣弄权这样的把戏,我只想让你高兴。”
看上去情深款款,真诚至极。虞素敛衽,低下头,内心却瞬间就变得柔软起来。
“我没有不高兴。那是我的前生,不是我的今世。我前生有太多要保护的东西,但我今生,只想做被保护的那个。我得回去了,本来就只是想送一送你,今儿起得太早,我有点儿困。”
“我送你。”
“这样送来送去的,一天的时间都得耽误在上头。”
虞嫣收了建章宫那边送来的贺礼,早已十分飘飘然,就连身边的宫女与她说庄裕夫人回来了也未曾在意。程妈妈如今更是满面红光,仿佛是已经看到了二小姐似锦的前程。她在虞嫣耳边聒噪个不停,却因为说的都是些吉祥话,倒也能入虞嫣的耳。
虞素带着拂柳,拂柳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她今天穿着暗绿色的宫装,只用了几只素色的银簪做装饰,整个人却仍有一股难说的美艳。
“姐姐。”
虞嫣总算回过头,见到虞素,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挽她的手,虞素不动声色地推开,又说:
“你收拾收拾,明儿就搬过去。”
“姐姐取笑我。”
虞嫣又红了脸,但面上的得色掩盖不住。
“娘娘与二小姐姐妹情深,到时候二小姐若是有幸……必不会忘了娘娘的提携之恩。”
程妈妈这时也上来凑趣。
虞素看也不看她,不过是拨了拨手上的戒指,拂柳会意,便反驳道:
“程妈妈言重了,凭我们娘娘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倒也轮不上谁来说不忘提携之恩。”
说的程妈妈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程妈妈因在拂柳身上吃过几次苦头,如今也不敢多反驳,只是带着求助般的目光看向虞嫣。
虞嫣倒是乖觉,知道这还不到与她翻脸的时候,苦着脸呵斥了程妈妈几句,又对拂柳道:
“劳烦你与程妈妈先下去,我有话单独与姐姐说。”
拂柳听了并不答话,只是看向虞素,等她吩咐。虞素直勾勾地盯着虞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虞嫣羞赧地低头,才对拂柳说:
“就听她的。”
等拂柳关上门,虞素这才携着虞嫣的手坐下。她早打好了腹稿,虽说接下来她要算计的事并未告知阿衍,不过她深知阿衍的性格,想必到时候阿衍必定雷霆之怒,等到那时候,虞嫣危在旦夕,不怕不好同虞太太谈条件。
“你也瞧见,皇上对你倚重,兼之有我在,本来不该让你只去御前做个宫女。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先用这样的身份掩人耳目,到时候木已成舟,想必也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且两两相悦,总比所谓的举荐要可靠的多。”
虞嫣何尝听不懂虞素话里的深意,只是她一则不信虞素有这般好心,二来也觉得这番话轻佻露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