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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婧姝一瞬间闪过太多念头,思衬和担忧也浮上心间,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抬起头看向陆怀瑾,皱眉道:“陆怀瑾,你带我一起去。”
陆怀瑾惊了一下,万万没想到黎婧姝居然会说出此等荒唐之言,他心中憋着一股气,一口回绝:“你疯了?这事你休想。”
陆怀瑾觉得黎婧姝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女人居然想抛头露面的到战场上去!
黎婧姝觉得陆怀瑾就是一个老娘们儿,扭扭捏捏叽叽歪歪,屁大点的事情就要跳脚!
两人不欢而散,看对方皆不顺眼,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陆怀瑾要领兵亲征的消息在收到北国皇帝回信的时候昭告了天下。
黎婧姝知道自己的父皇一定会应战,北国的男人铮铮铁骨,更何况是一国之君,绝对没有退缩半步的理由。
这个消息震动了扶南国,也震动了晋王府,陆怀生怎么也没有想到,流言纷争这么激烈的压力下,陆怀瑾会选择孤注一掷,抢立军功。
短暂的震惊过后,陆怀生便冷静了下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几圈,心中已经隐约浮现出一个计策来。
此计若成,便是一石二鸟。
他在心中暗自计较几分,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瞧一眼外边的天色尚早,有些迫不及待准备出府一趟。
刚出门,便遇上了王柔懿。
王柔懿楞了一下,给陆怀生福身行礼:“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陆怀生随口敷衍道:“出去办点事情。”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晚膳不必等我了,你自己先用便是。”
王柔懿还想说什么,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陆怀生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
陆怀生出了晋王府后便专门选着偏僻的小巷走,穿过街道集市,出京城门的时候特地把头低着,免得被人认出来。
京城京郊外有一处客栈,专门供给来来往往的行人们歇脚解渴。
陆怀生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这件客栈的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是不予外租的,所有客人都知道,那是间装货物的房间。
实则不然,这房间里经年累月的住着一个线报人,陆怀生叩门三次,停歇两秒,又再次叩门两次,很快便有人给他开了门,开门的人整张脸都覆盖在斗笠之下,让陆怀生进去之后,又迅速将门合上。
他若是要找人,便要通过眼前的线报人传话,可今天陆怀生的运气格外好,一进屋子,便看见那天红玉楼来赴约的黑衣男子也在。
陆怀生眼中一喜,上前拱手:“恩师。”
被陆怀生唤作恩师的男子手上的动作没停,给陆怀生倒上一杯清茶,嘶哑着嗓音道:“坐。”
陆怀生闻言,坐到那男子的旁边:“恩师在此便好了,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想要献策给恩师。”
黑衣男子轻嗯了一声,良久才道:“何为一石二鸟之计?”
“陆怀瑾即刻便要出征边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稍有差池便是尸首异处,恩师定然有办法,可以让陆怀瑾永远留在边疆,而陆怀瑾身死之日,便是我登基之时。”陆怀生说完这句话,黑衣男子把手中的煮茶壶搁下,稍微转过来一些身子。
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能感觉到他对陆怀生的话产生了兴趣:“接着说。”
“没了陆怀瑾,那个北国女子便更是没了根的浮萍,适当的加以安抚哄骗,到那时我为君,要处置一个女子又有何难?恩师想要的东西,便就只是时日问题了。”陆怀生勾起嘴角,眼中的狠色一闪而过。
黑衣男子听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他笑了一会儿,渐渐沉默下来,陆怀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只能忐忑不安的坐着,等待他开口说话。
黑衣男子像是能够明白陆怀生心中的焦虑,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悠闲的喝下一杯后,才笑道:“你这办法,倒不是不行,只是一个是你亲生的兄弟,一个是娇滴滴的小娘子,你倒是心狠,能下的去手。”
陆怀生眼中怨毒,握紧了拳头:“我这一生苦痛,皆是拜这位亲生兄弟所赐,若是没了他,我便是扶南国唯一的皇子,亦是唯一的长子,只要能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黑衣男子依旧还是笑,他看中的,也正是陆怀生心里边的这种恨。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陆怀生的心里有千千结,一结未解又生一结,心中有执念的人,偏了心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此事不难,为师自会安排。”黑衣男子松口,算是默认了陆怀生的献策,“也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的打压一下云逸国的势头,攻势太猛了些,对我们的“大业”实在不好。”
听到黑衣男子答允,陆怀生面露喜色:“多谢恩师。”
“只是有一点你要记着,那个北国女子,我要活的。”
第51章 混入军队
》》 出征的长号吹响,天边的夜云初散,天将蒙蒙亮,三十万扶南将士已于城外等候。
敦慈太后在城门外亲自送别陆怀瑾,黎婧姝称病未到,敦慈知道他们两人虽有夫妻之名却没夫妻之实,这样的场合来了也是徒增忧伤,来不来的,也没什么要紧了。
陆怀瑾说不上自己心里边是失望还是庆幸。
黎婧姝即便是来了,想来也只会站在很远的地方将他看着,她不会上前来同他说话,更不会因为他即将离开而有所悲伤。
敦慈太后拍拍陆怀瑾的肩膀,郑重的嘱咐:“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怀瑾知道这句话承载了多少的期许和重量,他不敢不回来。
启程的号角声响起,敦慈太后收回不忍松开的手,对陆怀瑾点点头,目送他上马。
“皇祖母保重。”一句保重,已是包含了千言万语,陆怀瑾勒紧马绳,掉了个头,长扬马鞭前行,吼道,“扶南国的将士们!出发!”
而陆怀瑾不知道的是,在这浩浩荡荡的三十万扶南将士里,混进了一个稍显瘦弱的黑脸“男子”。
他扛着比自己还要高两个头的长戟,稍微有些吃力。
走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士兵有些看不下去,皱眉道:“你这身板儿怎的还来参兵?”
他抬起头,一双亮堂堂的眼睛笑成弯月,发出的声音虽然可以压低,但仍旧有些细腻:“这位大哥,家里父母没了,不来参兵,就只能饿死了。”
参兵管住管饭,倒是很多穷人愿意来的地方,至少不会饿肚子。
那士兵上上下下打量他,这小身板跟下一秒就要垮了似得,觉得他这理由完全可信,不由得同情道:“看来小弟也是苦命人,我叫田大钊,你以后叫我一声哥,咱们便是兄弟了。”
那黑脸“男子”眼珠子转转,见田大钊长得虎背熊腰的,一看就是个有力气没头脑的爽快人,连连点头应下:“大哥爽快,小弟叫黎敬,往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田大钊大笑,伸手把他的长戟接过来:“我帮你拿会儿,太子殿下离得远,不晓得的。”
黑脸“男子”连连道谢,转脸便开始张望,他们现下要绕开城镇,从郊野绕行前往边疆,因是盛夏,身上厚重的盔甲穿着一点气也透不过来。
那黑脸“男子”抬起头来擦擦汗,一瞬间反应过来什么,又赶紧把手放下去。
藏在袖中的双手纤细白嫩,哪里是什么穷苦男子的手,分明就是闺阁女子的手。
再仔细的瞧,这眼珠子转的最频繁的人,不是黎婧姝是谁?
自陆怀瑾一口回绝她之后,黎婧姝就一直在琢磨自己应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混迹在军队之中最不惹人注意,她可是花了好大的一笔钱才买来的这么个位置,好在她虽然瘦小,但也比寻常女子力气大上许多,再加上编造的凄惨身世,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
毕竟花钱赶着去战场送死的人,她还是头一个。
田大钊是个义气人,替黎婧姝拿了一路的长戟没哼一声,一路上还时不时问她吃不吃得消,黎婧姝哪里走过这样长的路?腿都有些木了,但钱是自己花的,罪是自己找的,到了这一步,就算是爬,她也得爬到边疆不可。
“我没事。”黎婧姝咬咬牙,悄悄的掐自己大腿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脑子清醒不少。
中午的时候太阳特别的毒,黎婧姝忽略了这铠甲究竟是有多热,太阳一晒,汗如雨下,脸上涂的黑色粉末立马就被冲淡了,田大钊再看黎婧姝的时候,惊得不清:“黎敬兄弟,你这脸。。。是晒得换皮了么?!”
黎婧姝有点懵,抬手摸了一下,黑糊糊一团带着汗液的东西粘在手上。
黎婧姝自己都挺嫌弃的往裤子上一抹,见田大钊还没缓过劲来,赶紧解释一句:“我这不是。。。打小就没什么营养,脸终日里都是惨白惨白的,怕吓着人,以为我是个病秧子,不让我入军才出此下策的。。。”
田大钊脑子笨,依旧觉得黎婧姝所言甚是有理,加上此时黎婧姝已经晒得有点脱水,那张脸看上去的确是惨白惨白的,不由得更加可怜她道:“太可怜了,你也不容易,不过现在已经进来了,军里边有吃的,还会训练,强身健体,你定然慢慢就壮起来了。”
黎婧姝干笑两声,这荒郊野岭的,一路上连颗树都没有!这太阳晒得脑袋都快要冒烟了。
行军赶路的苦黎婧姝还没适应,但是为了信念,为了北国人绝不认输的气魄,她是绝对不会倒下的。
熬过正午最热的那个时辰后,黎婧姝便觉得舒服多了,汗水跟洗脸似的流,黎婧姝干脆把脸上的东西擦干净,反正这样走到边疆,她也基本上是个煤炭了。
田大钊自打黎婧姝把脸上黑乎乎的东西擦干净了,视线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你娘还把你生的挺俊俏的啊小兄弟。”田大钊舔舔干的起皮的嘴唇,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大对,干笑两声,“咳,我是想说你生的那么俊俏,可惜了没生在个好人家。。。”
黎婧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在田大钊是性子直爽的人,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道道,自然也就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时分,扎帐休息,黎婧姝和田大钊被分配在丁组,靠近最外围,离陆怀瑾是隔着山高水远。
黎婧姝对此很是满意,只是身体上的疲惫犹如潮水袭来,一进帐篷就直接趴着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因为饿,外面的饭香扑鼻,黎婧姝捂着叫的厉害的肚子钻出帐篷,强烈的困意过去之后,黎婧姝便不觉得那么困了。
整个营地篝火通明,巡逻换班的侍卫就在不远处,火光照耀下,大家都晓得同样的疲惫。
“黎敬!这边!”
黎婧姝还在看着远方的高帐篷和火光出神,田大钊一眼便瞧见她,对着她高挥手:“快过来吃些东西,饿了吧?”
黎婧姝收回视线,朝着田大钊那边走去,一起围坐着的还有其他几个人,黎婧姝都不认识。
田大钊递给黎婧姝一碗各种野餐和土豆等粗食混合炖煮的食物,黎婧姝接过热气腾腾的碗,飞快的皱了一下眉头,
田大钊没注意到黎婧姝的表情,看她没动静,笑道:“吃吧,都是给你的,瞧你,没见过这些东西吧?往后都不会饿肚子了。”
黎婧姝有些木讷的点头,语气有些奇怪:“是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