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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闲歪着头:“我们有一整日的时间作决定,眼下最重要的,是不是该填填肚子?”
牧青斐一愣:“你不提我都要忘了……这里能吃些什么?”
秦闲:“想吃什么?”
牧青斐:“能点菜?”
“还能上手捞呢,带你去看鱼池。”秦闲眨眨眼睛,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边朝屋子里喊了一声,“海老板,我们参观参观你的‘后海’。”
闻声海老板从屋里走了出来:“好的秦少爷,可要我领路?”
秦闲以背挡着牧青斐的视线,竖了根手指在唇边,朝他挤眼睛:“你怕我迷路?”
“自然不是。”海老板心领神会,“恰好我还得理理账,无法作陪。你们随意逛吧,看上什么直接搬回府去。”
“那就先谢过海老板。”秦闲笑。
几句问答听来,两人何其熟稔。
牧青斐愈发觉得秦闲人缘好得有些让她诧异。风评如此糟糕的一个人,交的朋友却各有千秋,包括先前深巷里驯金鱼跳舞的一字眉小哥,奇奇怪怪但着实有趣。
好像与她爹口中披着羊皮的畜……有些不一样。
他走在前面领路,牧青斐落后一步,细看起秋菊园的风景来。海老板实在雅趣,除了几个大花圃,还建有慈竹林,假山亭子,颇有世外桃源的调调。走几步还发现了一棵巨大的榕树,却是躺着的,头尾都去了,身子腐朽,青苔斑驳中间镂空,恰到好处置了几株花在上面。
秦闲走着走着便发现身后没了脚步声,回头一看,但见牧青斐正绕去那枯树的一端,蹲下身来细看里头的玄机。
他笑了笑,没跟过去,靠在一旁等她跟上来。光凭猜,他也能猜到牧青斐此刻的新奇。这枯树是海老板特地捡回来的,掏空后在里头雕了些动物,移了各色野草小花进去,里头就是个微缩的小树林,雅致中满是童趣,谁见了都舍不得移开眼。
他猜得丝毫不差。牧青斐觉得自己像闯进了小人国,还伸手够了一匹马,咯噔咯噔跑了一段路后又放回了蕨菜之后,藏着露出了半张脸。自己也忘了时辰,等蹲麻了腿,这才醒来。
起身回头一看,见秦闲正靠在竹屋拐角处看着她笑:“好玩么?”
“海老板是怎么想到要这么布置这枯树的?”牧青斐微微有些羞意,走快了几步过去,心情就如林中奔驰的调皮小马般,“我才知道枯树也能这般美丽。”
秦闲不答,神秘兮兮问:“要不要猜一下,我背后是什么景色?”
他恰好挡着牧青斐的视线,听他这么问她便下意识便要探过头去。
秦闲伸手把人拦住了,眼尾微微下垂挤出点委屈:“你猜猜嘛。”
“你是小朋友吗!”牧青斐瞪了他一眼,可或许因为心情好,竟然真的猜了起来,“有水声……是刚才说的‘后海’么?是不是池塘?”
秦闲后撤了一步。
景色便暴露在了牧青斐的视线。她几乎看呆了,双脚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靠得更进一些。
竹屋之后是座小山丘,岩壁被凿开,做成了小丘陵。自上而下的水池如花瓣一般一叶叶往下散去,顶端竹筒运来的水细细地倾泻而下。每个水池各有一景,或锦鲤戏莲叶,或水下小城,河鱼鲜虾一样不落,最下方盛着的,正是秦闲说的那些海货。色彩斑斓的螺、板栗般的海胆,腿长的章鱼被压在了石板之下免得它越狱,还要许多牧青斐根本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秦闲从背后递过来一个捞网,道:“是时候选菜了。”
牧青斐发誓,在接过那捞网之前,她根本下不了手打扰这些长相奇特的小东西,捞上来时还满载着负罪感。可当它们撒上了葱姜蒜辣,鲜味乘在碗中盖也盖不住,香气四溢时,什么负罪感都烟消云散。
海货真可爱,进了我肚子就更可爱了。
这是她吃得最为丰盛的早餐,险些就没了节制。两人这一餐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剥得满桌子都是壳,皆餍足地半挂在椅子上没了形象。
饭饱后更是神清气爽,秦闲带她把秋菊园逛了一遍,这里一草一木来自何处他如数家珍,比海老板更像是秋菊园的主人。风轻云淡花美,牧青斐逛得不思归,又与秦闲跟着海老板一起出了秋菊园,去附近的小山涧玩。山涧清幽,刨开一颗大石头,底下封了个一看便知是人挖出的灶头,她还跟着野炊了一番。
海老板起初怕她吃不惯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哪知道牧青斐在西廊的时候,闲时最爱带着弓箭外出射野味,这郊外对牧青斐而言比京城可亲切得多了。
直逛到夕阳变了颜色,她才恋恋不舍上了秦闲的马车回城。
回城时她坐在马车里,从窗边望夕阳落在城门之上。玩了一日的倦意爬上来,却仍旧让她回味不已。
秦闲赶着马车,问:“若决定不下,明日我再带你去另外两个园子……”
“不用了,就秋菊园吧。”她应道。几个字教秦闲百般猜测,她忽然掀开了车帘,朝秦闲笑,“我喜欢那里。”
秦闲笑弯了嘴角:“好。”
次日清晨,小厮同一时间来了牧青斐的院子。
“小姐,秦公子来了。”
牧青斐停了打木桩的手,擦了把脸嘟囔道:“他怎么能起那么早,我以为京城的公子哥都得睡到日晒三竿才起。”
她同样衣裳不换出了门,果然见着马车上坐着个精神奕奕的人,正笑着跟她打招呼。
“不是说不去看那两个园子了吗?”牧青斐没想到他会这么上心,“秋菊园挺好的,海老板做事也细心。”
秦闲跳下来掀开帘子:“今天要去租些家具,海老板他们家那点东西,自然是不够用的。”
既有安排,昨日为何不先跟她商量?牧青斐多少有些防备,转身就要回府:“城里随意都能租到,何必要亲自去。我稍等就派人去找家具店铺,不必次次劳烦秦少爷……”
“他们店铺是在城中,不过城西深山里还有个作坊,种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盆栽,还有羊棚。”秦闲不慌不忙抛着诱饵,“眼下是剪毛的季节,我想今日本就闲着,就想约你一道去看看新鲜。”
这饵钓牧青斐简直一钓一个准,她听完二话不说便转身上了马车。
所谓艺高人胆大,牧青斐虽不待见秦闲,也没到要怕他的程度,人敢正大光明来府上相邀,她便敢只身赴约。之后几日跟着秦闲又去逛了不少有趣的地方,诚实说来,确实比闷在府上打木桩有趣得多。以至于每天醒来,她最期待的事便是小厮准时来她院中,告诉她秦公子来了。
相处这些日子,她至少能确定关于秦闲诸多传闻中,游手好闲这点绝对错不了。京城趣事秦闲无所不知,绝对是吃喝玩乐的行家,这几天除了替牧青斐安排游园会,正经事一件也没见他做。
牧青斐直接讽了他一句:“先前某人说每日要忙着去钱庄对账,忙活生意上的事,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有这么忙?”
这位某人脸也不红,熟练地抛来个东西:“猜猜这是什么?”
牧青斐:“不就是个磨得圆润、点了油彩的石头么?”
秦闲:“是玻璃糖。”
牧青斐:“糖???”
没多久她的注意力就被秦闲引开了。
这日也是高高兴兴回了府上,稍稍晚了些,门口的大红灯笼已经点亮了。
她与秦闲正隔着帘子争论中午的汤到底是谁多放了一把盐,秦闲死活不承认,她掀开帘子便想干脆还是打一顿算了,浪费什么口舌。帘子一掀,便看到了灯笼下候了许久,气得虎牙穿风的牧衍之。
作者有话要说: 牧衍之应该怎么处理这事呢?
1。邀秦闲进府吃晚饭。
2。磨刀霍霍向秦闲。
3。去搬民政局。
☆、翻墙鸳鸯【修】
秦闲下了马车,恭敬地问好。
牧衍之那眼神简直要把秦闲给扎穿了,牧青斐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她爹的怒气,赶紧下了马车狗腿似得过去了。她爹越看越来气,哼了一气:“跟我进来!”
“是……”
牧青斐应着话,却退了几步,趁她爹进了府里退回了秦闲的马车边。
“你不会要把这气算我头上吧?”秦闲随意地坐在车上,笑得满不在乎,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被人轻看的事。
牧青斐抱着两只手,表情有点严肃,右眼写着思,左眼写着考。僵持了一段时间,她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把盐罐子认成糖罐子了,老梁要你放糖提鲜,实则你丢了把盐下去!”
秦闲一愣。
随即他大笑了起来:“将军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可真可爱。”
“你挨揍的样子更可爱。”牧青斐踹了他一脚,头发一甩转身,“走了。”
“等等!”秦闲叫住了她,“明天还出门么?约了墨轩斋……”
牧青斐突然喊出了声:“不去!哪儿也不去,我玩腻了,还不如待在房里绣花写字来得有趣。”吐字清晰圆润,门口的小厮们听得一清二楚。
秦闲眼中晦暗不明,难得没再抢话,也不应声“知道了”,默默转开了脸。此时却听见牧青斐小声丢了句话:“西边巷子,进十丈围墙根,卯时。”
说完风一般进了牧府。
秦闲呆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嘴角弯了起来。
当晚牧府那是雷声大作风雨来袭,牧衍之两手往腰上一插,什么孔孟老聃全请到了嘴边,舍不得骂女儿,关着门把秦闲扎了个通透,反反复复炒的无非就是那几句话,怀疑女儿迷魂汤灌脑子里了。
牧青斐本来以为能跟她爹讲事实摆道理,结果发现拼的是嗓门。她打的是力气仗又不是嘴仗,只好在心里念念叨叨“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让自己冷静下来。
牧衍之存了几十年的大道理,还念叨不了他女儿了?说舒服了总结一句“虎狼之党”。
沉默了一晚上没吭气的牧青斐,突然就憋不住了:“他没您说的那么糟糕。”
浪还没退呢,这句话刮来,直接将浪卷上了青天,闷头朝她拍去。
总之最后是不欢而散。
气呼呼离开了正厅,牧青斐不回她自己闺房,从墙边摘了条又细又韧的柳枝,迈着长腿去了偏院。
偏院里住着玄羽营三十几个大男人,沐浴完了,大寒天光着膀子聚在一个房子里玩骰子,赌钱堆了一桌,粗鄙之言漫天飞。正互相骂着娘呢,门“嘭”一声开了,就见着自家将军竖着眉毛堵在门口。
下一刻三十几个男人跟出笼的没毛小鸡似地涌出了门,左手捂右胸右手捂左胸,出了门乖乖列了五列,站得笔挺犹如出操。女魔头没跟着出来,门口没她人影,倒是烛光投着那条柳叶枝,毫不留情地往一处甩去,伴随着副将嗷嗷惨叫。
抽得人去了半条命,熊一般的身子被她提溜在手上,拉出门丢在了男人们面前。
“副将!”男人们叫唤着李长空,可谁都不敢动,“您喜欢什么花色的纸钱,生前小的们无法尽忠,待您死后定给您烧一座山去。”
李长空趴在地上骂:“滚,小兔崽子们。”
牧青斐背着手站在他们前面,凤眼扫视一圈,寂静无声。
“告我的密?”
“聚众赌钱?”
“当我玄羽营的规矩死了是么!”
她让这些人就着月色扎马步,听她训了半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