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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谁,只微微垂眸,缓声道:
“先前岳娘子为妾请了郎中,那人说,妾这病,必须得以毒攻毒。如此一来,这便有了主母杀人灭口一说。许是旁人听了,生出了误解。
那仆妇换了药汤,令妾先是假死,继而复生。妾再一醒来,便发觉自己身处秦家府邸。妾为求活命,只得假意周旋,故而便骗了这秦娘子,说妾与那岳娘子,确有磨镜之癖。”
秦娇蕊苦心备下的这半份状纸,如今全成了废纸一张。这秦家大姐儿死死咬牙,先是瞪了那杨氏一眼,接着便抬起眼来,满眼怨毒地看向那徐三。徐挽澜却是微微笑了,迈前一步,仰头看着崔钿,拱手言曰:
“知县娘子明察,这秦家大姐儿,既无人证,亦无物证,所持言说,皆是站不住脚。依我之见,如今已是结案之时。”
她这话,说的却是巧妙。她只说秦家大姐儿没有实证,却一字不提那太常卿。她说这秦家娘子所持言说,站不住脚,至于真相到底如何,却是绝口不提。
所谓打官司,即是摆出证据,由证据得出结论。这秦娇蕊并无确凿铁证,又恃勇轻敌,那便只能沦为输家。
崔钿定定地看了那徐三娘两眼,半晌过后,却是蓦地笑了。她挽起袖来,才要拍那惊堂木,却又见那徐三给那岳大娘使了眼色,而那寿春首富,稍稍犹疑之后,微微蹙眉,到底还是站了出来,缓声道:
“知县娘子,我这不孝女岳小青,与那袁氏儿郎的亲事,乃是由我牵媒拉线,成了这桩错配姻缘。一来,这二人相看两厌,既无情意,亦无缘分,成亲不足一月,便已经闹得对簿公堂。二来,这两人成亲已来,不曾同房,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三来,我这不孝女儿,是个不思进取的混账玩意儿,而那袁小郎,却是才貌双全,情性又好,这姻缘若是再续,便是拖累了那袁家儿郎。”
崔钿哦了一声,瞥了那徐三娘一眼,随即勾唇笑道:“岳大娘的意思是……”
岳大娘温声道:“我的意思便是,事已至此,倒不若干脆和离。这错配姻缘,乃是我一手促成,如今闹到这步田地,我对袁姐姐,着实心里有愧。这一双小儿女和离之后,我愿将袁小郎的嫁妆全数奉还,并再赔付百宝万货,子女金帛,只盼着袁家姐姐,莫再对我这糊涂之人,心存芥蒂,怨怼不已。”
崔钿收了岳家及袁家的好处,早先便想了万全之策。她但一拍惊堂木,稍稍勾唇,随即高声道:“如此姻缘,实在教人啼笑皆非。既然二人相看两厌,并无情意,又从未有过夫妻之实,那我就将这场亲事,判作是黄粱梦一场罢。这亲事,便当它不曾有过,这官司,也当它不曾审过。一个宦达门第,一个富贵商贾,都是有头脸的人,犯不着为了这事儿撕破脸皮。”
她稍稍一顿,又扬声道:“打此以后,岳小青,你还是未娶之身,袁小郎,你亦是未嫁之人,谁若是不认这个,只管让她再来寻我。岳大娘,你说过要还的,莫要忘了还,说要赔的,也要记着赔,切莫再闹到我这衙门里来,人道是和气生财,这道理你不会不晓得。至于袁家夫人,你只等着收她家赔礼便是。行了,此一案,就此了结!”
言罢之后,崔钿便又开始撵这几人出衙门,叫他们腾挪出地方,这就急着开审下一场官司。那太常卿袁氏虽仍是心有不满,但还算是稍有慰藉,而那秦娇蕊,原本是胜券在握,自信不疑,不曾想却被这昔日的手下败将,连连驳倒,最后更是大败亏输,自是对那徐挽澜怨忿不已。
徐三娘淡淡地瞥了她两眼,却是勾唇一笑,这便收回目光,随着那岳大娘出了县衙大门。岳小青和那杨氏婢子上了一辆车架,而这徐三娘,则跟随于岳大娘身后,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徐挽澜倚着车壁,便见那岳大娘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随即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那徐三娘,温声笑道:“你教我的那番话儿,确实是想得周全。纵然咱们并不占理,人家也不好将咱骂个狗血喷头。只是依着你的主意,我还要拿出大笔银两,贴补给那太常卿袁氏。如此一来,那我能给你的银钱,便也要被占去了。”
徐三娘一听,不由一怔,才要张口再辩,却又见那岳大娘缓缓一笑,低声道:“瞧你吓的,我不过是逗逗你罢了。今日夜里,我便着人,给你抬二百两锭金过去。”
按着这个朝代的物价,这二百两黄金,便是两千两白银,约莫抵得上二十万人民币。徐三娘一见这岳大娘如此阔气,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忙又溜须拍马起来,一个劲儿地给那岳大娘戴着高帽儿。
这徐三娘赢了官司,得了黄金,正是连战皆捷,春风得意之时,殊不知草灰蛇线,伏脉千里,这太常卿与岳氏一案,看着好似圆满收场,最后却反倒令她,走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大道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甜竹君”;灌溉营养液+22017…06…04 01: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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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下章有晁四
第39章 梦短女墙莺唤晓(三)
梦短女墙莺唤晓(三)
后事如何,这徐三娘自是不会知晓。眼下她只顾着高兴; 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一个劲儿地奉承着那岳大娘; 哄得那岳大娘是千好万好。
岳大娘听着她这满嘴的花言巧语; 见她愈说愈是夸张,不由得缓缓笑了; 但拉过那徐三的手儿; 轻轻抚着; 口中说道:
“小青虽不争气,可到底是我唯一的骨肉,是我怀胎十月; 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她就是我的命根子,便是金山银山; 家财万贯; 也抵不过她去。只可惜她是个不争气的,我指望不上。若是我能生个像你这般的女儿; 那可真是称心如意了; 如何还会闹出这般乱子?”
徐挽澜心上一顿; 随即笑了笑; 平声道:“古人有言; 千里之路,不可直以绳;万家之都,不可干以准。便好似南人驾船; 北人骑马,这世间之人,乃是各有所长,各擅胜场。我呢,确实生了张能说会道的嘴,可是咱小青娘子,五言七言,信手而成,能书擅画,笔精墨妙,这难道便算不得能耐么?”
岳大娘却是缓缓收回手来,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又低低说道:“这般能耐,并无半点用处,有还不如没有。若是她并没有这般能耐,多半还能听我这做娘的话儿。偏她偷偷摸摸,读了恁多矫揉造作的烂书,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皆是泥车瓦马,无所用之!”
在这个女尊男卑的朝代,人们提倡实用、实际,热衷于功名利禄,富贵利达。即使女子为尊,女子也并不是完全自由的。若是哪个人和贱籍的郎君谈情说爱,那便会遭到众人鄙夷。若是哪个小娘子,成日里只想着桃花流水、儿女情长,也会为人所不齿。便是为文作诗,人们也更推崇那些气势宏伟,胸怀天下的文学作品,像岳小青的这风花雪月之作,纵是写的再精妙,也不能登大雅之堂。
有道是时势造英雄,若是生不逢时,那便只能困且多忧,蹉跎岁月,而若是能顺时随俗,多少也能借上时代的东风。只是人若是负心违愿,连自己都辜负了,便是春风显达,又能得几分快意?
徐挽澜听得岳大娘所说,也不由得一时忘言,默然半晌,方才又缓缓说道:“大娘莫怪我多嘴,只是那杨氏婢子,乃是情深义重之人,今日若是无她从旁作证,我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救不得咱家娘子。还请大娘,念得她这份恩情。那杨屏扇,已然是病入膏肓,五痨七伤,毋需再多此一举。”
岳大娘垂眸半晌,缓缓抬眼,轻笑道:“你放心罢。我的家事,我自会料理妥当。”
她说了家事二字,却是在暗暗警告这徐三了。这徐三娘一听,便无奈而笑,只得岔开了话头儿,转而说起了高兴事儿来。
待到这徐挽澜于岳府上吃罢了酒,归于家中,那徐荣桂早得了风声,见她回来,立时眉开眼笑,凑上前来,喜道:
“徐老三,你娘我真是没白生你!你这丫头,就是咱徐家的摇钱树,寿春县的聚宝盆,日落黄金夜装银!我今日在知县府上做活儿,人人都来我跟前恭喜发财,说你动动嘴皮子,便能赚得盆满钵满,我这做娘的,可是财神爷招手——来福气了!”
徐三娘看着她那高兴模样,不由得勾唇笑了,只又挑眉道:“我啊,不过是瞎子摸鱼,肥猪拱门,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教我碰了个正着!”
她这话倒也不是谦虚,而是她觉得,自己能赢这官司,确实有凑巧的成分。她误打误撞,走到了赵屠妇门前,偏巧赵屠妇,又知道杨氏未死之事。她闯进那秦府宅院,也不过是赌回运气,哪知道那杨屏扇,还真就在秦家府上。至于那杨屏扇是有心报复,还是无怨无尤,更是她左右不了的事儿了。
这么一想,她能赢这官司,真好似是命定之事了。
徐挽澜含笑想着,轻轻摇头,忽地又听得门外有人叩门。徐家阿母急急忙忙拔了门栓,果然见是那岳府仆从,抬了几小箱黄金,送上门来。徐荣桂喜笑颜开,收了黄金,才要唤那唐小郎,及贞哥儿过来,将这金子抬入屋中,不曾想那徐三却弯下身来,自箱子中拿了三个金锭,揣入怀中,抬步就要出门。
徐阿母一看,立时皱起眉来,急声道:“都这时候了,你出门是要去哪儿?还敢带金子出门,小心被人劫了去!”
徐三故意玩笑道:“夜里头带着金子出门,还能去作甚么?自然是眠花宿柳,惹草招风,浪荡去了。”
她此言一出,那唐玉藻立时抬起眼来,定定地朝她看了过去。这唐小郎的一双桃花眼儿,眼下是含情如水,似蹙未蹙,似嗔还怨,委屈得不行,徐三娘一见,哭笑不得,连忙移开眼来。而那徐阿母,却将这玩笑话当了真,只转了转眼儿,随即缓缓笑了,挤眉弄眼,拿腔作调,道:
“阿母我是明白人儿,自不会拦着你快活。你见的花样儿多了,日后才不会栽了跟头。只是你若要狎妓,也不能糊里糊涂地去,人家要是瞧出来你并非欢场老手,不宰你又要宰谁?”
言及此处,那徐阿母便又推了一把唐玉藻,嘻嘻笑道:“徐老三,你独自一个,去那花门柳户,老娘我如何能放心得下?带上玉藻,也好有个照应不是?人家一瞧见这小郎君,自然晓得你不是童子鸡,便也不好意思坑你太过了!”
徐三娘拿她没办法,却又懒得多费口舌,只得带上了那唐玉藻,二人一同出了门去。那唐小郎先前被她冷了几日,此时又见这小娘子,放着正经的窝边草不吃,非要去外头买笑追欢,心里头更是醋海翻波,怨气冲天。主仆二人相对无言,缓步而行,这一路上,那唐小郎只顾想着要怎么起话头儿,待到再回神时,却发觉这徐挽澜又走到了这帽儿巷来。
眼见得那徐三娘又来到赵屠妇门前,唐小郎不由一怔,低低开口,蹙眉问道:“娘子不是……不是要去那花门柳户,惹草招风么?怎么,怎么又来了这地方?”
他这话儿说完之后,蓦地又想起了那被阿母逐出院门的郎君来。唐小郎薄唇微抿,瞪大了眼睛,紧紧攥着手中的巾帕,接着便见那徐三娘勾唇而笑,平声道:“娘子我这官司,短短三日,就能反败为胜,还要多亏了赵家阿姐给我送信儿。我这金子,并不是要送给那卖笑郎君,而是要当做谢礼,送与赵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