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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马车越行越慢,她心知有异。
“沉碧,发生了何事?”
沉碧隔帘回应:“路人围观一家铺子,看不大真切……咦?好像是兴丰饼铺!”
阮时意每隔三五日便吃这家铺子所做的栗蓉酥,此习惯从少女时代维持至今,已有四十年,目睹店铺三次易址,见证做点心的大娘从中年寡妇熬成七十多岁的老奶奶。
此际乍闻饼铺出了事,她心下怵然,连忙命人停车,一探究竟。
一盏茶时分后,仆役回报,哭闹的是饼铺子的老大娘和她的小曾孙。
原来,老大娘一家有心离京返乡,儿媳妇和孙子于前段时间先行一步,留下老大娘母子二人转让店铺。
不料,他们遇上骗子与熟人联手,因不识字而被算计,以二十吊钱的低格贱卖了饼铺。
白纸黑字,盖着老大娘儿子的指印,已成定局。
儿子年过五十,身子骨病弱,与骗子理论时被打,伤后急怒攻心,没几日撒手离去。
如今剩下老大娘和年幼的小曾孙哭诉无门,又联系不上归乡的儿媳和孙子,走投无路,绝望万分。
知情者无不怜惜,亦敢怒不敢言。
阮时意一贯不爱管闲事,但天子脚下竟出了此等欺压良善的刁民恶霸,她身为首辅的母亲,如何能忍?
她不便亲自出马,当下命沉碧与两名仆役前去,先劝老大娘祖孙离开是非之地。
因有人出手干预,闹了半日的人潮渐散。
大街上恢复平常秩序,仅余三两好事者犹在议论不休。
不多时,老大娘牵着素衣小曾孙,在沉碧等人带领下,一瘸一拐抵至马车前,垂泪向阮时意致谢。
阮时意下了马车,挽起老大娘那双满是皱纹的手,眸光悲悯,柔声劝抚。
“大娘,您且节哀。我家太夫人数十年来吃您亲手做的糕饼甜酥,虽只有数面之缘,却早已结下深厚缘分。
“既闻您家遭遇,我自不会袖手旁观。目下,我先给您找个适宜的住处,等证据搜集完毕,再前去报官,还您和家人一个公道,可好?”
老大娘惊疑不定,听闻为她出头的,竟是首辅大人的家眷,吓得下跪磕头,又被阮时意搀扶而起。
路上耳目众多,阮时意不宜多说,命余人好生安置老大娘。
目视稚嫩幼童茫然无措的悲容、老人脚步蹒跚的背影,她心底腾起说不尽道不休的悲怆。
事实上,她年少时专注书画技艺,新寡后为徐家奔波;中年有了名望和富贵,则体弱多病,自顾不暇。
纵有悲天悯人之心,予以穷苦人家一点微薄施舍,她却未曾从云端走入尘世,更未曾真正用心去体会世间冷暖。
而今,家人有权有财,她也拥有常人难及的财力物力。
意外获得一场不知能持续多久的青春,她自问能做的事情很多,不该随意把精力浪费在奢华享受和纵情声色之上。
与其重怀少女心,倒不如添点少年狂悖意气。
扔掉虚妄浮华,以身作则,协助她的子孙,一点点改变尚存缺漏的锦绣山河。
伸张正义也好,扶贫济困也罢,行能力所及之事,总好过沉迷于小情小爱。
*****
阮时意回过神,正欲转身上马车,忽而后方惊呼声、尖叫声、喝斥声一波接一波。
沿途路人纷纷闪避后,一匹赤色烈马撒开四蹄狂奔而近,如发了疯一般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翻呆立的她!
电光石火间,静影从旁闪出,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手提起车夫的后领,如踏云御风,飞跃至商铺瓦顶。
阮时意的心吓得几欲从嘴里蹦出,可她没时间担惊受怕。
只因下一刻,疯马撞上她的马车,引发驱车的两匹马长嘶蹬蹄,不受控往前冲,场面更加混乱。
阮时意的车夫虽立马爬下地,及时驾驭自家马车,但行人和摊贩已乱成一锅粥,避让的、收拾的、摔倒的、趁机抢东西的……
形势越难控制,一发不可收拾,忽有白影踏瓦腾飞而来,一手抓住疯马的缰绳。
疯马受惊,奔跑加速,将白色身影拖飞至半空。
那人身法转折如意,一个筋斗翻至马背上,双手环抱马脖子,试图让马安定下来。
偏生马儿翻腾跳跃,时而前足人立,时而甩动身体,时而后腿乱踢,始终甩不掉那人,癫狂了好一阵,才逐渐冷静,无力跪倒在地。
那少年利落下马,白衣翩飞,凤眸丹唇,风姿俊逸,一身高华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余人这才看清,那位免去灾难的侠士,竟是一位瘦削的玉面少年郎,不由得美言称赞,夸他艺高人胆大,身手不凡云云。
少年一边安抚马儿,一边仔细检查。
屋顶上,阮时意仍由静影扶着,两眼含雾,嘴唇哆嗦,哑声微颤:“快……快!静影,带我下去……”
静影只道自家主子畏惧高处,见下方一片凌乱,无落足之地,不禁迟疑。
尚未有动作,疯马奔来的方向冲出二十几名强壮男子,为首的是一位锦衣青年。
他年约二十五六,容颜斯文俊秀中透着孤高风流,长眉如剑,桃花眸冷,是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眼看疯马受制,贵公子长舒一口气,朗声道谢:“多亏这位小兄弟鼎力相助……”
未料那白衣美少年斜眼瞪视他,嗓音清脆,语气不善:“这马儿是你的?瞧你们凶神恶煞,怎么连个畜生也管不住?这沿路糟践了多少东西!”
“放肆!你可知……!”
贵公子身边的两名亲随大声呵斥,被主子拦下。
“是在下未管束好坐骑,有劳小兄弟仗义相帮,敢问高姓大名?”
白衣美少年不答,继续摸索,最终从马臀一侧取下两枚飞镖,放置鼻下轻嗅,蹙眉道:“有毒,你怕是得罪了什么人……”
贵公子的随从霎时乱了,将主子团团围住。
恰逢徐晟闻风,骑马赶来,远远见阮时意高站屋顶,神情焦灼。
他顾不上别的,一跃而上,与静影双双扶她下地,语气焦灼而关切:“您没事吧?我正要去澜园接您……其他人呢?”
阮时意茫然摇头,眸光直直端量那白衣美少年,粉唇翕张,欲言又止。
冷不防那白衣美少年转头,上下扫视阮时意,对徐晟冷冷一哂。
“外祖母离世不足五月,大表哥当众跟美貌小姑娘眉来眼去!不怕家人寒了心?”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阮时意的外孙女、赤月国公主——贺若秋澄。
阮时意听她说得尖锐,久别重逢的感概略减,啼笑皆非之情顿生。
徐晟遭表妹训斥,面有怒色,似是想开口反驳。
再瞧清那贵公子的面目,他微微一愣,改而朝对方深深作揖:“齐王殿下安好。”
此言一出,众人面露诧异,阮时意反应过来后,盈盈施礼。
——齐亲王夏浚,当今圣上的幼弟,是位出了名的富贵闲人,六年前起已长居藩地,鲜少回京,是以大伙儿一时没认出。
“你是个亲王?”秋澄原地不动,侧目打量。
“闲散宗亲罢了!让小兄弟见笑了。”
齐王微笑,示意阮时意免礼:“看样子……小王的劣马损毁了姑娘的马车?姑娘可有受伤?”
阮时意笑容清浅:“谢殿下关心,不妨事的。”
这一笑让齐王不由自主多看了她两眼。
她那身影青褙子配以素白拖裙,在日光下更显色泽雅洁,选料考究,剪裁合身,完美彰显出她的玲珑体态。
鸦发挑起一半,梳了别致朝云髻,另一半青丝如墨染瀑布倾覆。
面容清丽绝俗,不施脂粉也自带描黛点朱的娇俏。
齐王怔忪后收回端详之态,安排手下清理现场,安抚民众。
阮时意想和秋澄说说话,无奈那丫头对她似怀敌意,不等她开口,竟转身逛入商铺。
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傲模样,真叫她伤神。
算了,日子还长着呢!
齐王伫立在旁,视线不经意落向阮时意窈窕的身姿与明丽娇颜上,对徐晟轻笑:“小未婚妻?”
徐晟登时崩溃,脑子一热,脱口道:“殿下误会了!她、她是我妹妹!”
齐王奇道:“你妹妹不是已嫁入靖国公府?这位显然是……”
“额……反正,不是未婚妻!”
徐晟斩钉截铁,恨不能把心剖出,以表清白。
齐王若有所思,待部下给商贩们赔偿了损失,诸事安定,向徐家人致歉致谢,礼貌作别。
阮时意恭送齐王离去,以手肘碰了碰徐晟,娇声笑得狡黠。
“哥哥,咱们回家去呗!”
徐晟鸡皮疙瘩掉一地,苦着脸:“您别再向父亲告状了!不然我……”
“不然怎样?”阮时意挑眉。
——把她和“书画先生”幽会密探的细节供出去?
徐晟忿然磨牙,收敛要挟语气,伸手摇晃她的袖口,瘪嘴:“不然,我就、就哭给您看!哇……”
正好秋澄从铺子行出,双手抱着大包小包桃干杏脯,见徐晟仪表堂堂,竟对一娇柔女子撒娇,白眼快翻上了天。
她径直从二人身边走过,精致唇角挑起无甚欢愉的淡笑。
“能把大表哥治得如此服贴!这位小姐姐……手段真高明!”
“……!?”
祖孙俩大眼瞪小眼,真不知该给她什么表情。
第29章
奢贵之物因守孝而收纳在库房中,偌大的徐府显得空荡且单调。
徐明礼夫妇、秋澄、徐晟、阮时意依次落座; 面对“家徒四壁”的偏厅; 场面一度尴尬。
秋澄仍旧穿着那身素净的白色男袍; 驭马时蹭了灰和血迹; 稍显狼狈。
她手捧杯盏; 只顾与大舅、舅母闲谈,对于徐晟和阮时意这对“小情侣”,表现出疏离而不失礼貌的客气。
方才还在“称兄道妹”的祖孙二人; 均自心塞。
实际上; 阮时意今日没去东苑,精心装扮得素雅温婉; 为的是回徐府等待,给外孙女一个“初次见面”的良好印象。
何曾料想; 提前相遇,反倒莫名其妙招外孙女所厌?
闲话家常完毕; 阮时意说起兴丰饼铺那位老大娘的遭遇,并提出助老人一臂之力的想法。
徐明礼未发表意见; 秋澄已一蹦三尺高,怒目圆睁。
“什么玩意!天子眼皮底下竟还有这等腌臜事!在哪儿!我去把他给端了!”
阮时意素知外孙女爱憎分明; 嫉恶如仇; 自恃身手敏捷,又是公主身份; 没少管过闲事。
但大宣的京城严守法理; 终究不比多族联合而成的赤月国自由奔放。
她急忙向长媳使了个眼色。
周氏会意; 笑而安抚:“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脏了咱们小公主的手?”
秋澄嘟嘴:“我又不用手揍人,我都是拿鞭子抽的!”
“噗。”徐晟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呀!”秋澄秀眉一扬,“皮痒了?咱俩今年还没比试过呢!”
她每年来京,除了陪伴外祖母,闲来没事便与大表哥切磋。
徐晟比她年长了整整四岁,又是男子汉,更在内卫府受训数载,武艺本就比她高出一大截。
奈何小妮子缠斗,他碍于情面,每回放水不露痕迹,好让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
年岁渐长,他已担任内廷卫,若被人取笑说和小丫头不相上下,哪有脸面在京城混?
可对方约战,他若拒绝,倒显得畏战,太不英雄了……
阮时意知长孙的心思,不便出言相劝,当即用眼神示意徐明礼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