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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凭什么用端量目光审视她?
阮时意自问没做任何有负徐家的事,当下逗了毛头一会儿,让于娴把孩子带去外头游园,又屏退下人,问起周氏母子来意。
周氏恭恭敬敬地道:“儿媳此行,主要有两件事要向您禀报。一是秋澄公主将在八月初下山,但她不肯按照咱们的意思搬入徐府,选择留在赤月行馆内,说是……怕触景伤情。”
阮时意叹息:“由着她吧!她年年在徐府,只为陪我这老太婆。人事已非,她心里必然不好受。”
“那书画院的事……”
“派人给她捎个信儿,若她想去,尽管去。”
“可您以前极力反对她们母女学画,儿媳该如何开口,让秋澄公主免除自责?”
阮时意默然,渺茫思忆飘来徐赫先前所问——儿孙当中,真没一个能画的?
而她回答——她弃笔,儿子们哪里还存半分心思?
徐赫只顾遗憾,却忽略了,她说的是“儿子们”,不包括离经叛道的女儿。
见阮时意迟迟未回话,周氏不敢催促,静候片刻,听得她幽幽的道,“你且说,她外祖父报梦,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周氏一愣,只当她随便寻借口,含笑答应。
气氛陷入玄乎其玄的沉寂。
良久,阮时意从陈年旧事中抽离,忽问:“第二件事呢?”
周氏端丽面容浮现出微妙笑意:“安定伯被调职宜城,协理当地纺织业,已在昨日离京。”
明升暗降,没油水可捞,还需感恩戴德、叩谢皇恩。
“哦,”阮时意淡淡应声,“平氏没闹吧?”
“要闹也只在府里闹,她因女儿错失了靖国公府的婚事后,恨透了咱们家,后又莫名其妙打起咱们晟儿的主意。眼看您这位太夫人过世,晟儿守孝,她转而盯着洪家、蓝家两家。此番举家离京,如意算盘白打了。”
阮时意倒没留心平氏选婿之事。
难怪平氏嫉恨她,散布她的谣言。
她这“阮小姑娘”顶着“徐太夫人”年轻时的娇俏容颜,深得洪大将军与蓝太夫人之心,且首辅大人多番维护,使人有种“独占资源”的错觉,自是招人羡慕嫉妒恨。
阮时意懒得与那些不入流的后辈计较。
她对平家人,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日后,眼不见为净。
只是,一旦惹来闲言碎语,往后与徐赫接触,可就麻烦多了。
*****
聊完正事聊家常,阮时意唤毛头回屋,陪他玩了会儿,又留他们母子三人在澜园用午膳。
席间,徐晟依然话少得可怜。
他任职时不苟言笑,私下实则活泼开朗又粘人,对阮时意尤为亲近,可算无话不谈。
若在往日,阮时意关心长孙,必然揪住问个不停,唯恐他受半分委屈。
此时此刻,真正该心虚的人是她这老祖宗。
只因她后知后觉,忙于与洪家打交道、闭门作画交换晴岚图的日子里,她已彻底忘却了上一回,徐晟书阁二楼的惊人发现!
有必要向他解释一番,省得他想歪了。
一顿饭下来,各怀心事,除了毛头埋头猛吃,小肚皮圆圆,哈欠连连。
周氏原是打算带孩子回徐府歇息,后觉他们祖孙聚少离多,遂亲自抱入客房,等孩子睡醒再多陪陪祖母。
周氏出发点是好,偏生忽略“老祖宗”与“徐大公子”之间有着稀奇古怪的传闻,竟留下二人单独对弈。
更要命的是,当事人也忘得一干二净,为各自的疑虑,命丫鬟仆役退至门外。
偏厅内,沉香袅袅,渗人心脾。
阮时意坐在雕兰海南黄花梨坐榻上,手执玛瑙黑子轻轻敲了敲,一时没想好从何问起,左顾右而言他。
“晟儿,你爹可有话要你转达?”
徐晟坐于下首,悄声道:“祖母,父亲说了,您那桩投毒事件,线索已逐步掌握,但由于无法以开棺验尸证实‘徐太夫人’中毒身亡,若要进行打压……”
“那就找别的罪证吧!我倒不信,这帮丧尽天良的狂徒!只干过‘借孩童之手毒杀老妇人’这件作奸犯科之行。”
“是!父亲也有此意。”徐晟落了一子孤棋,极具反弹之势,话锋一转,“祖母,您和那书画先生……”
他说完,长目四处张望,目光锐利,仿佛断定,“书画先生”就在此地!
阮时意本在寻思应对之策,经他这么一打岔,心下窝火。
这孩子!以为她在家里藏男人、还夜夜春宵?
她干得出“让子孙守孝、自己风流快活”的举动?
恼归恼,保持优雅慈祥祖母形象的能力尚在,她淡定一笑:“晟儿,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她纵观棋局,不急于强攻,也不着急辩解,反倒引起徐晟的好奇心。
于是,他挑眉暗笑,率先把自身见闻抖出。
“那日孙儿随父亲、二叔同来,在您的书房听出有几不可察的呼吸声,只道有高手藏匿、意欲伤人。我正要出手,转念一想,如若此人图谋不轨,早可对您或毫无防备的我下毒手。我另寻端倪,忽而觉察,角落短榻上叠着一件男子半臂衫!一下便懂了!”
阮时意故作镇定:“我那时正和先生探讨作画的技法,恰巧你们到访,他知你爹是大人物,想回避已来不及,才躲在屏风后……绝无你想的乱七八糟事儿!”
徐晟向她投射蔑视眼神,“我是您的长孙,不是小孙子,你糊弄我四岁的弟弟还说得过去,跟我也不说实话?太伤我心!”
“你这孩子!追根究底,立志成为老祖宗的闺蜜不成?”
徐晟神秘兮兮笑道:“祖母若与那人两情相悦,暂时不便公开,孙儿替您作掩护!您不信旁人也该相信我吧?有事儿您尽管吩咐!就是,得让我提前见一见未来继祖父!”
阮时意目瞪口呆。
徐赫要是得知,自己从亲祖父变成未来继祖父,是哭是笑?
“真没什么两情相悦,更没什么好掩护的!小孩子家家别想歪!”
徐晟笑容灿烂:“您变年轻后,也学会害羞了?”
阮时意疑心自家乖巧长孙被调了包,全然摸不清,一向孝顺听话的他,为何丝毫不信她所言?
徐晟见她死活不承认,使出撒手锏:“祖母,老实跟您招了吧!我事后担心您的安危,送父亲和二叔上马车后,折返而回,不慎听到您和那人的两句对话。”
阮时意傻眼了,如此说来,徐赫的身份岂不……?
“什、什么对话?”
徐晟忽然忸怩了几分:“您、您您……确认要我说出口?”
阮时意脑子“轰”一声,炸了。
这小伙子听见什么了?
时隔十多天,她早将徐赫说的话全数丢在一边。
有关取回晴岚图的计划?好像提到皇帝?还有洪朗然?
徐晟面露尴尬,搓着指头,小声嘀咕:“我首先声明,我绝非有意偷听您和情郎的情话……我只不过确认您的安全,得悉您无碍,我立即溜了,半刻也没停留!”
“情、情情话?”
她何时与徐赫说情话了?她怎么没印象?
徐晟一副“你还想抵赖”的语气,“你当时很生气,大声说了句‘清白名声,全被你毁了’,那人笑着说……说……什么您的清白早被他毁了,再毁点名声不算什么……他要对你负责到底。”
他说完后面两句,一张浅铜色的脸涨得通红。
狡黠眼光偷瞄阮时意,传达出一种“没想到我家祖宗如此热烈奔放”、“我看你还能如何抵赖”的窃笑。
阮时意向来闲适淡然,多年未体会近乎于“抓狂”的情绪,被长孙听到此类似是而非的调侃,老脸真不知该往哪儿搁。
然而,她没法为正清名,贸然揭开徐赫的身份,令徐家陷于混乱危机。
深吸一口气,她勉力让自己表现端庄严肃:“晟儿,你那天……听、错、了。”
徐晟惊呆半晌,俊脸气得煞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视她,颤声控诉:“您!您还骗我……我究竟是不是您的亲孙子?你有新情郎就不要孙子?抑或想要繁衍别家的孙子,不要我了?”
“小兔崽子!什么别家孙子!”阮时意忍无可忍,一手揪住他的耳朵,“瞎嚷什么?多大的人了!像不像话!”
或许二人动静有点大,引来门外仆役探头探脑。
阮时意方觉“阮小姑娘”不该扭“徐大公子”的耳朵,急忙松手,低喝道:“敢给我往外传,以后甭叫我祖母!”
徐晟搓揉耳朵,憋屈嘟嘴:“本就没想告诉别人!您年轻了,拧人的力气也大!痛死了!”
见阮时意闷声不语,他哭丧着脸,起身理了理衣袍,朝她深深一揖:“孙儿惹您生气,向您赔罪。”
“我乏了,你先回吧!”阮时意实在不愿继续这无意义的话题,素手轻摆。
“欸……孙儿还想提醒您一句,”徐晟倒退两步,压低嗓门,“养狗有风险,您千万小心、谨慎。”
话音刚落,人已生怕被打似的,施展轻功一溜烟飞出偏厅,转眼没了影儿。
阮时意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雪肤漫过彻骨红霞,昳丽花颜宛如熟果。
第26章
自从被长孙当面揭穿“奸情”后,阮时意时刻提心吊胆; 唯恐徐赫下一次偷偷潜入澜园; 会被静影或旁人逮个正着。
然而; 没有。
她只在某个秋日午后; 收到一封未署名的信件。
信封上以端方流丽的行楷写了个“阮”字; 内里仅有一张便签,书有“地下河”三字。
字迹穆若清风,宛若丽树; 正是徐赫亲笔。
阮时意第一反应; 以为那人像上回那样,约她见面。
心头莫名怦然。
静下心细想; 不对……
如若约见,起码会定在双方熟知的地点; 且标明时间。
地下河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稍加琢磨,已明其意。
——此为洪朗然保管的《万山晴岚图》背后所藏信息。
猜出其中奥妙后; 她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了片刻,随后又为徐赫的诡异态度而不解。
她不就怼了他一句“甭想带坏孩子”; 不客气地斜瞪他一眼么?
用得着急匆匆拽住两条大犬离开,过后只给她写上几个字、一连好些天不现身?
阮时意暗搓搓生了一丢丢的气; 猛然惊觉——她因他没露面而不悦?
这不正好是她所求的“各忙各活儿”?
方才的怒火; 是错觉!绝对的错觉!她求之不得,半点也没动怒!
收敛心神; 她指挥澜园上下洒扫门庭; 清理秋来的枯枝败叶; 心底越发期待外孙女秋澄的下山之日。
重回书画院,已是七月末。
阮时意一如既往手提豆瓣楠文具匣,穿上浅青色素锦衣裙,外罩书画院统一的月白罩衣,步入东苑画室。
远看低调不起眼的她,雪肤娇嫩,腮旁不扫胭脂而粉,唇不点而朱,顾盼生辉,体态轻盈娴雅,既有女儿家的千娇百媚,又带成熟贵妇的绰约风姿。
东苑女学员见了她,无不惊讶万分,与此同时,低议声不断。
阮时意向她们礼貌打招呼,眼看自己曾用的长画案被占用,自行到角落另选一张积有薄尘的,一丝不苟作清洁。
因书画院规定,学员不允许带仆役亲随。哪怕身娇肉贵的公侯子弟、富家千金,也得严格遵守。
阮时意亲力亲为擦桌子,忽而身侧多了一人,助她将未整理的部分抹净。
转头见是黄瑾,意料之外,情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