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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又进来了,见着自家小姐这模样,上前心疼道:“小姐,您不如早些歇着吧。宫中丧礼繁琐,殿下又要守灵,今日不一定能抽身来的。”
沈清婉拂了拂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想了想对春兰道:“也罢,那我去睡吧。”
春兰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沈清婉才起身朝床边走了两步,就听得一声动静,再回头,祁佑已经站在屋中了。
春兰一惊,倒是很快定了定神。
她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祁佑,悄无声息地低头退出去了。
祁佑眼眶微红,神色很是憔悴,见到了沈清婉,嘴角倒是浅浅一笑:“当真还没睡,这都很晚了。”
沈清婉见他的模样,心中也是心疼不已,赶紧上前去。
明明眼中写满了担心,可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祁佑的心一软,只觉得眼眶微涨。
“你还好吗……”沈清婉轻声问他。
“嗯,”祁佑点了点头,“我就是怕你又不睡等我,这才出来看看你,等你歇下了,我再回去。”
沈清婉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她原只是担心罢了,却不想还劳祁佑来回跑。
“守灵要紧,可你也要顾惜自己身子,别熬坏了。”沈清婉低着头小声叮嘱着。
“我心里有数,”祁佑伸手去拉沈清婉,“让我抱抱你好吗?”
沈清婉没有出声,只乖乖地由着祁佑把自己拉到怀里,轻轻圈住了他的腰身。
祁佑也不过轻轻地抱着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二人于夜色中无言。
只一会儿,沈清婉便听到了祁佑低低的哭泣,一阵温热的湿意蔓延在她的颈间。
沈清婉也觉得自己鼻尖一酸,顿时流下泪来。
“婉儿,她……”祁佑一哽,话到喉头便噎住了。
沈清婉轻轻拍着祁佑的后背,默默安慰着她。
祁佑微微颤着,心头情绪翻涌,挡不住自己的痛。
虽然恨她的狠心,虽然恨她的自私。
甚至早就已经和她一刀两断,她的心中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儿子一般看待过。
就连去死,她都没有在乎有没有见自己最后一面。
与她的父王,与她的母国,死在一处,仿佛才是她的归宿。
即便如此,真的到了永别的时候,祁佑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痛着。
“婉儿,”祁佑哽咽着轻轻出声,“我再也没有娘了……”
沈清婉心尖一紧,看着祁佑这副样子,她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只是她无言以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祁佑抱了她一会儿,便松开了手,面上除了泪痕,已经没有多少伤心的痕迹了。
倒是沈清婉,这会儿满脸的愁眉不展,心疼不已。
沈清婉抬手去擦祁佑脸上的泪,祁佑微微牵起嘴角,温柔地看着她。
“你还有我……”沈清婉小声说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好吗?”
沈清婉放下手来,悄悄拉过祁佑的,轻轻捏了捏。
“好。”祁佑倏然一笑,如雨过天晴。
“你早些回去吧,”沈清婉抿了抿唇,“要注意身子,多多休息,不用担心我这里,我没事的。”
祁佑点了点头,回答道:“父皇说一日后便起灵,我也不会有多少劳累,你也别担心。”
“嗯。”沈清婉点了点头,乖巧地望着祁佑。
祁佑深深望着她,随即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将她复抱进怀中。
“还好,还好有你。”
这厢温情脉脉,那厢却是一片冷意。
皇宫之中,皇帝在贤妃的灵前站着,面无表情。
周正在皇帝身后望着,也不知该劝什么。
一年前太后薨逝,皇帝虽然难过,到底还是会与他说些什么。
可贤妃死了两三天了,皇帝几乎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沉默,除了偶尔吩咐几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周正心里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更不知道皇帝是如何打算。
他倒想劝皇帝节哀,可皇帝从天牢出来后,却是一滴泪都没有落过。
最多也不过是站在贤妃的灵前默默良久罢了。
那日天牢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周正不得而知,也无从过问。
皇帝有自己的安排,他作为一个奴才,不过是伴随左右罢了。
皇帝站了良久,周正听到外头的动静,是祁佑走了进来。
祁佑见到皇帝站在这儿,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上前行礼道:“父皇。”
“给你母妃守灵,怎么还出去了?”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不带语气地问了一句。
祁佑一愣,低头轻声道:“我怕婉儿担心,去看了看她。”
皇帝闻言一怔,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贤妃的牌位,微微一笑:“那回来了便好好守着吧。”
“是。”祁佑抱拳。
皇帝回过身来,看着祁佑。
祁佑低头不语,等着自己父皇的吩咐。
“你母妃过世,原还要守丧一年,”皇帝轻声开口,“朕原本想着你年岁也不小,也不忍心沈小姐再多等一年。”
祁佑一愣,抬起头来,不知皇帝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只是身为皇子,你肩负的远比一个简单的人夫要多。”皇帝声音微沉,“再等一年吧,国丧过后,让归恒和老五先成亲,你一年后再说,行吗?”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冬末风声
祁佑原也没有想到那么多。
贤妃才刚刚去世,他如何能立刻就想到自己与沈清婉的婚期要延后之事呢?
原本庶出皇子就没有规矩说一定要给自己的母妃守丧。
何况如今正在国丧,三年还有两年没满,真要守丧一道守了便是,为什么皇帝说要他国丧一过,再多等一年呢?
“父皇,儿臣不明白。”
祁佑倒是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问出了口。
皇帝沉吟了片刻,向他走进了一步,在他身边轻声地意有所指道:“为人子者,孝道所致;为人君者,当以表率。”
言罢,皇帝便迈开步子出去了。
祁佑一愣,怔在了原地。
一日后,贤妃便起灵,葬入了妃陵。
祁佑照着皇帝的意思,一路送葬到妃陵。
沿途百姓也是惊讶不已,指指点点,暗暗议论。
贤妃当年和亲入京,那般大的动静,自然是众所周知的。
祁佑虽然向来低调,可是大家都知道,咱们大宣有这么一个混了北章血统的皇子。
如今北章被灭,贤妃又是在大军归来的当口去世,无法不让人揣测一二。
三皇子作为贤妃唯一的孩子,竟能得到皇帝的允许,以这般大的阵仗,亲自送贤妃入陵。
这怎么能不让百姓议论呢?
只是天家之深,又岂是寻常平民百姓能读懂的。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深孝自己母妃的皇子,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皇帝要他们记住的而已。
祁佑在妃陵守了三个月,总算是在临近除夕之时,回到了皇城。
因着这是国丧后的第二年春节,京中倒是没有前一年那般萧瑟了。
虽不能说歌舞升平,张灯结彩,到底也是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有了些许新春的氛围。
祁佑自然是回的三皇子府。
此行是前去守陵,故而没有多少人随行,所以这趟回来,也不过是直接回府了。
谁知祁佑才刚进门,便是听得里头一阵阵的欢声笑语传出来。
祁佑微微皱眉。
三皇子府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外人了。
若都是些自己的手下在府里,有什么可这般开心的?
再往里走去,祁佑就见着刚扫尽雪的院子里,几个人正端了椅子围坐着,在暖阳下有说有笑。
祁佑一愣,没反应过来。
还是院子里的人眼尖,不知是谁惊喜地喊了一句三皇子,大家伙儿这才纷纷转过头来。
沈清婉见着来人,心下一阵跳,忙起身迎了上去。
祁佑见着她,面上也是温柔了几分,冲她一笑:“怎么跑这儿来了?”
身后祁归恒也已经站起了身,上前朗声道:“听说你今日回来,我们自然是来给你接风洗尘了。”
这一句“我们”让祁佑心口一窒,无论祁归恒帮了他们多少,祁佑总归是记得他曾经有意沈清婉。
祁佑只淡淡瞥了一眼祁归恒,便伸手将沈清婉拉到了怀里,语气柔和道:“等多久了?冷不冷?”
沈清婉一愣,心说院子里这么多人还看着呢。
祁佑这是怎么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自己这般亲密。
“不冷……”沈清婉微微挣了挣,小声道,“你先放开我……”
沈清婉的脸渐渐爬上一层绯色,低着头,显然是有些窘迫了。
祁佑暗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沈清婉悄悄抬起头去打量他,轻声地嘟囔道:“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祁佑笑而不语,只抬手戳了戳沈清婉的脸颊。
“殿下,”边上老蒲站起身来,开了口,“您才回来,想必是劳累得很,不如先去洗漱一番,换身舒适些的衣服。”
祁佑偏过头去,见着老蒲面上和蔼的笑,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祁佑点了点头,又朝沈清婉笑了笑,这才起身朝着后头去更衣了。
沈清婉松了一口气,院中虽说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但到底从前与祁佑亲热,从未当着旁人如此。
等祁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从里间推开门,却见外头祁归恒正背对着自己安安稳稳坐着。
祁佑一愣,拧眉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祁归恒听得动静,转过了身来,面上依旧是从容的笑,丝毫不介意祁佑的不客气。
“你在外头不想理我,我可不得追进来找你。”祁归恒转过身来。
祁佑白了他一眼,面上依旧没有好脸色,随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等着他开口。
“你手下有一个叫萧潭的,是不是?”
祁佑的手一顿,面上不露声色:“是。”
“他是你心腹吗?”
祁佑转过身去看他:“他是我伴读,自然是心腹。”
祁佑隐隐有些感觉。
祁归恒与陆雪烟定亲之事,他回京便听说了。
他能听说,萧潭如何不知道。
祁佑本想与萧潭说说此事,不知他如何打算。
只是祁佑却是找不到萧潭的人影,后来紧接着又出了贤妃的事,祁佑便没有再想起萧潭来。
如今听祁归恒提起,祁佑心里却是没有底了。
祁归恒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萧潭野心不小,你可知道?”
祁佑自然知道。
当时为了让萧潭能在门第上与陆雪烟近一些,祁佑明里暗里给了他很多机会。
只是自他们由营州回京后,萧潭做了什么;他去守陵的这段日子,萧潭又做了什么,祁佑当真是不知情的。
祁归恒的试探,祁佑听得明白,只是这会儿没与萧潭说过什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是要我注意点什么吗?”祁佑皱了皱眉,在祁归恒的边上坐下,直直看着他。
祁归恒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在祁佑的眼中找到答案。
祁归恒低头展颜一笑:“我只是听到了些风声,觉得他这般急功近利的性子,倒不像是你手下的人。”
听了祁归恒的话,祁佑依旧没有说什么,只静静看着他。
“行了,我就是与你知会一声,”祁归恒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你若是得空见到他,也多提点提点他。人还是现实一些,不要去企图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