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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内侍看了一眼张睿所指的小宅,心说这大概就是皇帝叮嘱他留意的那个,四皇子私自建的宅居吧?
“不劳烦了,”那内侍客客气气点了头,“咱家背着圣旨,不方便行礼,先行告退了。”
“哎,哎。”张睿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送了几步。
内侍有自己准备的帐子,自然也不可能住到四皇子的宅子里去。
四皇子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张睿小心翼翼上前去,开口唤道:“殿下……”
四皇子抬起头来,显然是满脸的怒意,呼吸都沉重得很:“那个传旨的太监呢?”
“呃,那位公公似是有自己的帐篷,看来是打算住下了……”张睿轻声答复着,似是担心突然惹得四皇子暴怒一般。
“呵……”四皇子冷哼一声,“怎么,他是打算住到随我回京吗?”
四皇子对皇帝的旨意又是生气,又不敢有所动作。
张睿见他这般,心里有了打算,上前道:“殿下宽心,陛下只是疑心重罢了,也不曾真的要将您如何。”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更让四皇子心中的憋屈多了一分。
“父皇也不想想,这样让别人怎么看我……”四皇子虽然埋怨皇帝,但到底心里还是有着一丝心虚的。
毕竟是他“有错在先”。
更何况皇帝只是召他回京罢了,虽说失了面子,但好歹目前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张睿想了想,也是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也就这么点大的事,可说不让您修就不让您修了,这……好歹您也是劳碌了这么多日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陛下也真是……唉……”
张睿的话,一字一句地戳到了四皇子的心里,四皇子愁眉不展,可也无可奈何。
张睿却是没有停下,又轻声嚼了一句:“就这么回去,殿下您的面子往哪儿搁啊,不知道五皇子背地里会怎么笑话呢……”
“嘭!”
四皇子听到这一句,当时就绷不住,手边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砸,碎瓷茶沫散了一地。
“啊……”张睿如梦初醒一般,倒吸了一口凉气,忙跪下求饶,“是属下多嘴了,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张睿的声音惊惧不已,可他深深垂下的脸庞却是攀上了一丝笑意。
“祁修……”四皇子几乎咬牙切齿地念出五皇子的名字来。
是啊,当初五皇子就算是因为遇刺而将赈灾的主事之权拱手让给了自己,四皇子也是没心思去笑话他的。
毕竟那时满朝文武,包括皇帝,都怀疑是他下的手。
他心惊胆战地接过这个主事之权,丝毫没有得意之感,只有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
而如今,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几天,就要将这主事之权交出去了。
更何况当时自己能来,也不过是因为三皇子病弱,五皇子又伤重,皇帝明摆着是没有选择,才由得自己前去。
“你说父皇……就这么让我回去,那这赈灾之事……”四皇子压抑着情绪,向跪在地上的张睿问道。
这几个月下来,想来五皇子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难道皇帝当真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等五皇子的伤好了,便随便找个错处就把自己摘了吗?
张睿知道四皇子在想什么,心中暗喜,面上却是无比的担忧,抬头望着四皇子,开口答道:“只怕,陛下还是想让五皇子……接手……”
四皇子的脸色越来越差,也不再说话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求生本能
自从这个内侍到了四皇子身边,四皇子的手便不能再伸得太长。
从前那些由着性子来的自在日子是没有了,反而要天天起早贪黑地亲自上到修建大坝的工程上去。
这些日子四皇子不仅是过得郁闷于胸,不得发泄,同时又是谨慎小心,不敢再让那内侍抓到一丝把柄,若是能看到些自己的好,带到他父皇面前,那自然是更好的。
个中滋味,大约也只有四皇子自己明白是有多么得苦不堪言。
是夜,忙碌了一整天的四皇子,刚刚泡进浴桶之中。
这一天都在新造的大坝基底上来回奔波着,他只觉得自己的一双脚已然痛麻到没有了知觉。
温热的水里兑了薄荷,四皇子闭着眼睛,想暂时抛却满心满肺的郁郁,好好松缓一下自己的精神。
今夜是新月,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行四个悄无声息行进的身影,正在慢慢杀近四皇子的宅邸。
四皇子在浴桶之中闭目养神,却听得窗户外一阵细碎的动静,不由得脑海中警铃大震,一个跃身便跳出了浴桶来。
随手披上一件袍子,四皇子警觉地靠着墙根移动着,先拿到了自己的剑,随后慢慢挪近灯烛,吹灭了屋中唯一的光源。
他屏着呼吸,密切关注着外头一丝一毫的变化。
直到外头没有动静了,四皇子这才小心地推门出去。
依旧没有人。
四皇子咽了咽口水,不敢放下警惕,一步一回头地朝外走去。
而当他踏进院子最中心之时,四面竟然同时跃起了四个蒙面的黑衣刺客!
四皇子心下暗叫不妙,堪堪出手抵抗。
可他只是个皇子,且不说这些刺客的剑术远在他之上,仅仅以一敌四,四皇子就没有任何胜算。
四皇子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凉透了,这么远的灾区,竟然还能让他遇到刺客!
当初若他不是自己独自住在宅子里,而是和那些修建大坝的将士们住在一道,此刻也不会出现无人救助的尴尬局面。
绝望在四皇子的心中慢慢萌芽着,他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要命尽于此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许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到底在寂静的黑夜之中太过明显。
几个四皇子的手下闻言,也是赶了过来。
为首的便是张睿。
张睿虽然作为谋士,从文更多一些,但于武亦有所成。
更何况他带了一众的人来,那四个刺客再怎么武功高强,也是在数量上难有优势。
眼见得手无望,四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便纵身逃脱了。
“张睿!张睿!”四皇子惊惶失措,身上已然有了几处触目惊心的剑伤,正在慌乱地唤着张睿的名字。
张睿也是赶忙上前,脸上的血迹还未擦净。
“殿下!属下救驾来迟,您可一切都好?”张睿一脸的着急紧张,忙上前查看四皇子的情况。
“是谁……究竟是谁……”四皇子双眼通红,声音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是谁要……杀我……”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他还不愿意相信罢了。
“殿下……”张睿依旧是着急担心的模样,说不出别的话来。
四皇子回过神来,目光坚定,咬了咬牙,便向着外头,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去。
“哎,殿下!”众人皆是一惊。
刚刚才遇了刺客,四皇子显然还受了些伤,怎么就突然出门去了。
这要是刺客还未走远,岂不是要出大事。
众人都是忙忙跟了上去。
唯有张睿,嘴角隐约溢出一丝笑意,心中暗暗一喜,看来,四皇子的思绪果然是被引到了这上头去。
不过他不敢耽搁,生怕露了破绽,忙随着众人跟着四皇子跑了出去。
四皇子没有停歇,一路跑到了那个宫里传旨来的内侍扎帐子之处。
果然……
四皇子看着原本好好扎了帐子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空空如也。
他脸上僵住的面容,渐渐蔓延开来一阵绝望的苦笑,那笑越来越耍钡阶詈螅闪舜潭难鎏斐ばΑ�
“殿下……”
跟上来的众人也是一惊,虽说此刻是无边的黑夜,但是大家都记得,这儿原来扎了那个内侍的帐子。
明明下午还在的,怎么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张睿……”四皇子总算笑完了,转过身来,整个人仿佛是脱力了一般,冲着张睿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父皇……要我死……”
在场众人都是听到了四皇子的话,皆是愣得面面相觑,这……这从何说起啊?
四皇子这儿是心寒恐惧,而此刻五皇子府里,却是一片歌舞升平,五皇子正与文坤把酒言欢着。
“今夜新月,正是动手杀人的好时机啊。”五皇子似醉非醉,眯着双眼,看着文坤,凑过头去,小声说道。
文坤依旧是冷静自持,只是面上带着一丝薄笑:“殿下说得正是,想来我们的人,此刻应该已经得手了。”
五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双眼,仿佛是陶醉在耳畔的丝竹之声当中,眼前皆是血肉横飞之景。
“文坤,你说老四会不会起疑心?”
文坤侧头不解,反问道:“殿下何出此一问呢?”
“老四也不是傻子,即使当下疑心,往后冷静下来了,还会仅仅因为内侍的不告而别,便疑心是父皇的安排?”
文坤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他如何猜测都无所谓,只要有两条,一是我们的人杀了那个内侍,掩埋尸骨,并且抹净他的所有痕迹,二,便是让张睿拖住他不回京便可。”
“哦?不知接下来,你又有什么安排?”五皇子显然颇有兴致的模样。
文坤摇了摇扇子,故作玄虚道:“若是知道了,还有什么乐趣?”
五皇子了然一笑,又一仰头饮尽了杯中佳酿,这才微微叹道:“本皇子能得你为我谋士,当真是福气啊……”
文坤闻言一愣,忙起身抱拳道:“属下不敢当。”
“你自然当得起,”五皇子嘴角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止,“等到老四造反不成,我便是最好的储君人选。待我登基之日,必许你以宰相之位。”
文坤抱拳,低头道:“多谢殿下。”
第二百一十五章 悬崖勒马
“放肆!”
皇帝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小太监吓得心惊胆战,犹豫了一番,又看了看周正的脸色,这才敢战战兢兢上前匆匆捡掉了一地的碎瓷。
御书房中的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连周正这样,几乎什么世面都见过的老太监,此刻都不敢抬头喘口大气。
因为皇帝大怒的原因,可是因为自己的亲儿子。
自古天家无父子,真到了你死我活的那一日,只有刀光血影,没有温情脉脉。
皇帝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垂在宽袖中的拳头紧紧握住,眼神中的刀子几乎能杀人。
听完自己探子的话,皇帝只觉得胸口怒火冲天,无法遏制。
而跪在皇帝面前的人,此刻正低着头,语气波澜不惊道:“陛下息怒,内侍只是不见了踪迹,也不一定是四皇子杀的。”
“不是他杀的?那还能有谁!”皇帝暴怒,“如果不是他干的好事,为何不一早将此事来报给朕?朕让他回来,他又为何迟迟不归?逆子!逆子!!”
皇帝气急,御书房中为数不多的几人,都是吓得不敢吱声。
跪在地上的人也不敢再为四皇子辩护什么,只低头等着皇帝的旨意。
“周正。”皇帝沉吟了许久,出声唤道。
“奴才在。”周正连忙上前。
“拟旨,”皇帝虽然依旧怒火中烧,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召四皇子即刻回京,不得耽搁。”
“陛下……”周正心头一紧,就这样让四皇子回来,那……
“下去吧。”皇帝显然不愿意听周正的劝说,开口打断后只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悄悄地办,不要走漏了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