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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皇帝出言道,“也没什么外人,你一把年纪,不必这样行礼了。”
张允恒心口一动,依旧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老臣多谢陛下眷顾,”张允恒一脸感激的模样说道,“陛下虽然抬爱,臣却也不敢放肆。”
皇帝点了点头,问道:“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张允恒定了定神,答道:“老臣昨日收到了四皇子殿下的一封信,觉得需要与陛下禀告一声。”
“哦?”皇帝颇有兴趣的模样,双眸带笑地看着张允恒,“何事?”
张允恒见皇帝听到四皇子名字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心中愈发没有底起来。
“四皇子告诉老臣,他在修建堤坝之时,挖出了一块巨石,状似盘龙,当地老百姓都视为祥物。”
张允恒低头答着,没有抬头看皇帝的表情。
皇帝轻笑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样的事儿有什么好劳烦你特地来一趟告诉我的。”
张允恒闻言一怔,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这几日关于四皇子挖出盘龙巨石的事儿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添油加醋者不在少数,皇帝不可能毫无耳闻。
可是皇帝却从来都没有就此事表明过任何的态度。
如今张允恒特地来与皇帝说起此事,皇帝竟然依旧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张允恒不禁心里打鼓,难道皇帝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吗?
“还有旁的事吗?”
张允恒正出着神,皇帝却是略带不耐地问了一句。
他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竟是想得太出神,而撂下皇帝不管了。
皇帝的这句问话,又是让张允恒陷入为难之中。
到底要不要把百姓高呼万岁之事也说了呢?
此事毕竟也不是四皇子能控制的……
张允恒一个激灵,只怕百姓自发的高呼万岁,更会让皇帝忌惮吧!
“还有,”张允恒思定,开口说道,“四皇子告诉臣,当地百姓性情纯良,只觉得正是这巨龙被困在了地下,才导致灾洪严重。故而四皇子挖出此石后,为了安定民心,已经自掏腰包,开始修建龙王庙,将此石供奉在庙中,以安民心。”
皇帝闻言,沉吟了片刻。
百姓性情纯良?张允恒倒是不动声色地侧面解释了那些百姓为何会对着四皇子高呼万岁。
也许在他们的心里,向天家之人表示感激,也只有万岁二字了吧?
“罢了,”皇帝开口道,“虽说需要安抚民意,平定民心,也让他别耽误了正事就好。”
此话一出,张允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皇帝当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谁知他这口气才一松,皇帝又开口,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这样的事,以后还是让他自己跟我说,何必要借了你的口告诉我。”
张允恒一噎,这看起来倒像是自己有意为之了。
他咽了咽口水,只能含糊道:“四皇子也只是给臣写信,顺口提了一句,若是旁的,大概是会亲自禀告给陛下的。”
皇帝摆了摆手,似是不甚在意的样子。
等张允恒马不停蹄回了府,又是赶忙给四皇子加了一封信。
等到这一切都安定下来,张允恒觉得自己老命都去了半条,但心头不详的感觉却依旧萦绕不散。
为官两朝,他觉得自己竟是越来越看不懂皇帝的心思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亦是越来越常见。
他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人这般费心设局算计四皇子,却没有什么后续之力。
谣言只是谣言,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吗?
定国公府,和铃轩内。
沈清婉已有数日不曾见祁佑了,不过她也知道,是因为祁佑需要做出不快的样子,与自己冷战些时候。
这段时间清闲,她也不过是一遍遍地让胜邪给自己拿些青石阁的书来。
这几个月,青石阁里的书都快让沈清婉看完了。
而她这个过目不忘的本事,几乎等于将整个青石阁的藏书都藏在了自己心里。
陆雪烟和高初瑶倒是常来。
这天日头好,两个姑娘便是应约来国公府上与沈清婉一道赏菊。
据说宫里养出了极好的菊花,皇帝便赐了些新奇的品种给了国公府。
沈清婉随即下了帖子给自己好友,约她们一道来府上看个新鲜。
“当真是新奇,从前只见些寻常模样的,这般多的花样可是没见过。”高初瑶捂着嘴,嘻嘻笑着。
陆雪烟闻言接话道:“可不是嘛,都说陛下看重定国公府,哪里是说着客气,这样的事都能惦记着。”
沈清婉笑了笑,嗔道:“你莫胡说,让人听见了笑话。”
高初瑶道:“这还真不是胡说,你看那株残雪惊鸿,还有那点绛唇,当真是美极了。”
陆雪烟笑道:“你喜欢便去求求婉儿,说不定让你摘了簪头上呢。”
高初瑶闻言忙摆手道:“雪烟你可别瞎说,我怎么敢求这花,更何况陛下所赐,损毁乃是杀头的罪过啊。”
陆雪烟听了这话,几乎是扑哧一声笑出来,拉着沈清婉笑话高初瑶:“你瞧瞧这人,我随口一说,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沈清婉也是抿了抿嘴,和气道:“初瑶不敢戴这花,那也只能去买支做成菊花模样的簪子戴了,我们何时一道出去逛逛,我送你一支新的来。”
陆雪烟闻言却是表情一顿,语带可惜道:“说起这个,青石阁可真是可惜了。”
沈清婉一怔,什么?什么青石阁可惜?
高初瑶闻言也是接话道:“可不是吗,那样一场大火,烧的什么都不剩,真金白银的也就罢了,那些精致的绢花发带,可是全都没了。”
“大火?”沈清婉觉得自己一阵眼晕,撑着精神问道:“什么大火?青石阁……失火了吗?”
“是啊,”陆雪烟被她这样子给吓了一跳,“婉儿你还不知道吗?前日晚间青石阁突发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如今可什么都不剩了。”
“婉儿……你怎么了……”高初瑶见沈清婉愣愣的模样,心下有些不安,忙上去扶着她。
“我……我无事……”
谁知沈清婉才说完自己无事,就一个没站稳,晕了过去。
“婉儿!”
“小姐!”
花园中顿时一阵混乱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 记不记得
沈清婉醒来的时候,陆雪烟和高初瑶已经回去了。
房间里只有丫头婆子进进出出。
“哎呀,”春兰见沈清婉醒了,忙跑了过来,一脸焦急道,“小姐!您感觉怎么样?您可吓坏奴婢了。”
夏竹见状,赶忙出去报了信,沈夫人闻言也是立刻从外间赶了进来。
“婉儿,你可算是醒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沈夫人眉目之间尽是忧愁。
沈清婉只觉得脑袋懵懵的,只觉得春兰把她慢慢扶起来靠着鹅羽软垫坐了。
直到沈清婉抿了一口春兰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渐渐缓起来。
“雪烟她们走了吗?”沈清婉突然想起了青石阁失火之事,心中一揪,颤着声音问道。
沈夫人见她脸色不好,只当她是还没缓过来,柔声安慰道:“她们俩陪了你一会儿,天色渐晚,我便让她们早些走了。”
“这样啊……”沈清婉略带失望地垂了垂头,她还想问个清楚青石阁失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谁知才这么一想,下一刻她便觉得两侧太阳穴与整个后脑都是突突地疼,一阵阵的晕眩不由袭来。
“小姐……”春兰见沈清婉似是支撑不住的模样,忙出声唤着。
沈夫人也是觉察出了沈清婉的不对劲,忙与春兰一道扶沈清婉躺下,又朝外头低喊了声:“快叫大夫进来。”
言罢,沈夫人顺手便拂上了沈清婉的幔帐。
沈清婉虽心里悬着块石头,奈何现下确实身子不适,也做不了什么,只得乖乖躺下,由着沈夫人安排大夫了。
那大夫低着头,把了好一会儿的脉,这才轻声对着沈夫人开口道:“小姐的脉象一切都好……”
“都好?”沈夫人一皱眉,显然是不信的。
沈清婉闻言也是奇怪,不由开口问道:“大夫,我如今头疼得很,方才起身坐了一会儿也是头晕难受。”
那大夫听了沈清婉的话愣了愣,思索了片刻道:“在下记得,去年小姐曾失忆过,如今可曾恢复了?”
沈清婉被问得一愣,老实答道:“这还会恢复的吗?我不曾恢复记忆,不过……不过我失忆之后,记性倒是变得好了许多。”
大夫点了点头,开口道:“在下不曾见过多少失忆的病人,没有多少经验可言,不过倒是于书中读到过些案例,说是失忆的病人若频繁头疼,极有可能是身体正在恢复记忆。”
沈清婉在幔帐后头惊得瞪大了眼去,恢复记忆?
这她倒是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一天恢复从前的记忆。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愿意再回想起从前来。
沈夫人没有她这般受惊,倒是有几分欣喜:“大夫你说的可是真的?婉儿还能恢复记忆?”
虽说失忆之后的女儿更加乖巧懂事了些,可也许在她心里,依旧失忆的沈清婉就像是一个没有痊愈的病人。
若是真的恢复记忆,那才是完好如初了。
大夫被沈夫人这一问,心下当真是没底,忙解释道:“这只是书上所言,在下也无法担保。何况每个人体质不同,失忆的机缘亦是不同,这能否恢复……呃……”
沈夫人此刻也是欢喜得很,大夫说的这些给自己留后路的话她倒是没听进去几句,急急忙忙问道:“那可有什么办法?或是吃些药之类的?”
沈清婉听了忙忙推脱道:“不吃药不吃药……我……我觉得现在这样蛮好的,也不一定要恢复记忆啊……”
沈夫人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当真不知轻重,为了不吃药,难道连身子都不顾了吗?”
那大夫开口了:“沈夫人爱女之心在下明白,只是这确实无药物可相助,只能看造化,许是哪天沈小姐看到什么,想起什么,便恢复记忆了也未可知啊……”
听了大夫的话,沈清婉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大半年来,为了治她的寒症,各式汤药可没少灌,好不容易停了几个月,又要喝苦汤,这让她如何高兴得起来啊?
大夫再来来回回让沈夫人细细问了个透彻,沈夫人又是叮嘱又是安排,好不容易总算让沈清婉盼走了。
听到自己院子落锁,沈清婉急急忙忙把春兰叫了过来。
“小姐,怎么了?”春兰不知怎么的,看着自家小姐这样子,便觉得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果然沈清婉一开口便是:“你快把胜邪叫过来。”
春兰一怔,果然是这样,她便不甘不愿地去找胜邪了。
沈清婉吩咐完,便在幔帐里头躺着。
因为她还头疼晕眩得很,又是一身中衣,故而也就打算在幔帐后面见胜邪了。
谁知等了一会儿,春兰没等回来,却是有一个人影走到自己床边,轻轻撩开了帘子。
沈清婉吓得把被子一拽,这才发现来者竟是祁佑。
祁佑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吓到了沈清婉,略微一愣,便是笑着安抚她道:“别怕,是我,你躺好,这么大动静,待会儿又晕得难受了。”
沈清婉数日不曾见他,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当真让她愣得说不出话来。
“祁佑……”
许是因为此刻头疼难受,许是想到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