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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蘋羞红了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匆匆就避开了去。
琅嬛看她落败而去,笑与瑶草说:“看来她喜欢痛快的人。你呢?”
瑶草性子大方些,丝毫不拘束,直言道:“婢子倒情愿找一个温柔的人,布衣粗饭; 共此一生。”说完,顺口问她,“小姐呢?”
琅嬛哪儿想得到她会也来问自己,所以先是一怔,而后抿嘴笑:“没想过。不过从前倒是常在困扰,应该娶一个怎样的姑娘。”
外间动静忽然大起来,琅嬛掀帘出去,瑶草跟在她身后; 替她撑着伞。她下了马车,往监押的官员落塌处去,一路走,一路看见兵卫在整理着东西,看架势,是要再在此处停留一日了。也许等雨停。
她走到那官员帐外,径自站住了。瑶草会意,将伞柄交给她,自己打帘子进去说话。
她就站在那儿,撑着一柄伞,看远山被雨洗刷得空灵,如果有闲情,她或许会将此景画下来,兴致上头,还能赋诗一首。
山河壮美,尽在笔尖。所以她骨子里到底是个文人,酸腐在血肉里,去不掉的。所以她此时站在帐外,不知迂回,独等风景。
可这风景,表面宁静,谁又知道暗中藏着多少风险,要来夺她的命。
她的血,能在这块土壤中,开出花吗?
她怔怔不能语,还是后来瑶草出来,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问她:“杨大人说,雨天行船不便,只好先在此处再落脚一日。”
她回神:“没什么不便的,这雨扰不出大风波来。早行路,杨大人也能早些回京复旨,不必空费时间,荒废在边蛮之地。”
瑶草知道她的打算,也料到她是这样的答复,忙应一声,回身入帐去交涉。
琅嬛不担心。杨大人什么为人,她清楚,加之他亲眼瞧见了这一路苏卷冰对她的态度,想必不敢忤逆她。
果然,这次瑶草很快就出来了,回禀她:“杨大人说这样也好。”
于是搀扶着她往回走,先去父母车中看了看,叙几句闲话,再回自己马车中。
。
半个时辰后启程往河边走,约一个半时辰,到了岸边。
杨大人早几日就吩咐了人去向最近的官府借船,此时一艘大船正安静停在岸旁,等着他们。琅嬛注意到,附近还停有一艘小破船,风里雨里,颤颤巍巍。应该是当地农人自家的,搁置在此处,方便平日里载人渡河。只是现今对他们而言,没什么用。
杨大人过来了。先请他们下马车,然后让兵卫把那辆马车卸了,抬上船去。他解释道:“水面上是个什么情形还不知道,先试试水。”又吩咐人牵马上去。
琅嬛对他的安排没有意见,挽着黎夫人的手,自在一旁闲聊。
雨仍在下,虽然小,还是有凉意贴肤而入。
琅嬛回首,吩咐替她撑伞的白蘋,“去找件披风来。”白蘋领命,另撑一伞,跑去找了。琅嬛则从她手中接过伞,自己替黎夫人打起伞来。
黎夫人一边看着从天际坠下的雨珠,一边握住她另一只手,轻拍道:“急什么呢?多在这处歇歇,也没什么的。这雨天行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她打断这话,坚定道:“不会出事的。”
。
几炷香时间过去,那几艘船已经来回好几趟,说不上风平浪静,但好歹平安。
杨大人过来请他们上船,对着黎晟,倒很尊敬:“黎老大人,先上船吧。”
黎晟点头,携夫人过去。
琅嬛送他们到岸边,自己却不急着上去,只道:“爹娘先登船渡河吧。”
杨大人见她不上,自己是监押她的人,也不好登船,只好道:“是不急,慢慢来,稳妥些。”
黎夫人本想问的,但听他说到稳妥,心想也是这个理。真有万一,总不能一家人都一块儿栽下河去。她牵着琅嬛的手,道:“娘在岸边等你。”
黎晟笑:“什么话呢。”
琅嬛应道:“好,娘照顾好自己。”又看向黎晟,道,“爹也是。”
黎晟只当她是叮嘱乘船的事宜,不由摇头大笑:“你们啊!”一边取笑她们娘俩啰嗦,一边负手先登上了船。
琅嬛侧头,看向瑶草,吩咐她:“瑶草,你去照顾娘。”
瑶草有些迟疑,“婢子还是,留在小姐身边好些吧?”
琅嬛笑:“我有白蘋呢。”
瑶草见她这样说了,只好作罢,搀扶着黎夫人也上船去。
琅嬛退到岸上,看他们的船抛了锚,渐行渐远,往对岸去。两岸隔着海,估摸不出有多远,但的确是远的,乘船尚要半炷香时间一趟,现在应该更远了,也许隔着生死。
她撑着伞,站于岸上。明明身边杂琐的人与事还有很多,明明穿着深色的衣裳,都快融于风景。但这一刻,天地之间,放佛只有她一人。撑着一柄折骨伞,只有她,在昏黄的意境中,在灰蒙的雨里,遗世而独立。
身边有人惊叹,渐渐了低了声音,不愿去扰了这画面。
杨大人在旁干等着无聊,便凑趣赞她“濯清涟不妖,不染纤尘”。
她嘲讽笑开,看来古今许多风云旧事,抛却外衣,都没有那么鲜明。明明她早陷在淤泥之中,挣扎不出。
这俗世,又有谁能挣脱而出呢?
她静静在伞下站着,等了半炷香,能看见一艘船返航了,遥遥在河上,往这边驶来。
杨大人眼尖,一早看见,心想终于不用干站着没事做,赶紧四处去走,吩咐剩下的人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登船。
可是哪儿有这么如愿?
琅嬛这样一想,山中就有动静随她所想渐渐大起来,很快,目之所及,一个接一个冒出许多莽汉来,手持利刃,从山中冲下来。目标是他们。
他们退无可退。身后是河,退一步是死。
可也无法进攻。虽然留有精锐,但毕竟是少数,总要先护住杨大人与她的安危。
果然。老天嫌这画色太淡,想要勾勒一笔,染血其上,添些妖冶。
杨大人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坏了,一叠声催促河上行驶的船快些靠岸。可是天意弄人,再怎么催促,那船一时半会儿也抵不了岸。
白蘋护在她身前,双手紧紧握住一把匕首,作抽刃的姿势。她一边仔细观察形势,一边略微侧了首,向她道:“小姐放心,有我在,这些匪徒定伤不了你!”
琅嬛在心底微微叹气,说不出什么滋味。但没有害怕,所以好歹能在场中做个冷静的人,指挥现场。
她吩咐四周相护的兵卫,慢慢往岸边靠。
她又遥望了一眼河上那艘船,还离得老远。这河,果真隔着生死。
她不再去看。既然指望不上,那就另寻活路。山上那群匪徒尚还有一阵子才能冲到跟前,虽然似乎已经有血腥味冲鼻刺激,但只是幻觉。
她想起那艘小破船。虽然颤颤巍巍,但应当能承受生命的重量。她赶紧让人过去查看,自己也领头过去。杨大人紧紧跟着她,当时没注意,这会儿看见小破船,就像看见命运的曙光,也顾不上仪态了,忙撒袖急赶赶带了他的人上了船,之后方才想起,回身也请她上来。
她却摇头,将白蘋往船上推:“船小,坐不了几人。他们目标又在我,我如果上了船,他们也一定会穷追不舍的。现在能逃几个,就是几个。”
白蘋不依,拽住她的袖子,反将她往船上带:“小姐若不上来,逃再多的人,又有什么意思?”
杨大人怕她们再耽搁下去会误了事,也急声催道:“黎大人,你也赶紧上吧。”
琅嬛虚伪应他:“为杨大人安危着想,我还是不上这船最好。”
杨大人便想起她刚才所言。他心里也觉得有理,嘴上仍在客套,但为了自身安危,终究还是没有再提让她也上去的话了。
应付完他,琅嬛又去夺白蘋手中的匕首,先牢牢按住,问她:“知道等会儿到了对岸,应该先做什么吗?”
白蘋快被她吓哭了,怔愣着说不出话。
她狠下声,道:“毁船!知道吗?!”
白蘋忙点头,又觉得不对,慌忙间摇起头来:“小姐,你不能以身涉险啊!”
琅嬛笑,从她手中抽出匕柄,另一只手上前握住她的手腕,紧紧捏住,宽慰道:“放心,有苏卷冰呢。”
。
琅嬛说完这话,趁她心神暂驰之际,顺势狠狠一推,将她推到船中,然后厉声对船上的人吼道:“走!”
随后,撩起袍子,往岸边另一侧险峻的山中跑去。
雨丝冷冷打在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抽空抬袖擦了擦,却不是很见效。那就不去管了,她努力睁眼辨别方向,身后河上,那艘小船正摇摇晃晃向着对岸而去。虽然船破,在风雨中飘零,但一定会安全到的。而身后岸边,在与匪徒们顽强厮杀的,都是苏卷冰留下的精锐。他们见她往山中窜,以为她在慌忙中想找生路,所以留在原地抵抗,为她争取时间。
她跑得很快,七岁以前那些顽皮的经历仿佛出现在眼前。她现在是灵活的,那些日子在假山上爬上爬下,摔过跌过,所以掌握了技巧,十多年物是人非,但她的身体还没有忘记。
她喘着气,手中匕首紧紧握在胸前,雨滴滴的下,泥泞了道路,也泥泞了她鞋子与袍脚。心急促的跳动,想要挣脱,快要挣脱。这是许多年都没有过的感觉,也许是真到了要摆脱的时候,此心,此身,都已察觉到。
她跑得飞快,但随之的消耗也飞快。她无力再想了,只能照着刚才脑中思考好的方向一路跑去。她选的是荒僻的路,许多残枝枯木挡道,她行动急促,再留神也避不开去。不一会儿,身上衣衫就被割破了许多处,有些地方割得深,已经见了血,被雨一洗,又很快不见踪影。
雨不停,血就不显。见不到,就当不存在,依然以为自己是完好的,充沛的,往山顶奔去。
可脚上也被石块很多次的绊到,即使仍然能跑,却不可避免的,她的速度在慢慢的缓下来。她又到底是个女人,娇生惯养这么多年,但凭意志,是继不了气力的。所以步子一缓,便磕磕撞撞,再也灵活不起来。她喘着气,一声比一声粗,艰难前行。
身后一直有追兵的动静,可被她在林间东躲西藏的,甩的还只剩几人。她继续跑,一直跑,忽略痛,忽略冷,忽略一切,只知道要一直往前,那是她的曙光,她的救赎。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处峭壁,雨也忽然停了,天空放晴,仿似就是在她走几步的时间里,天光露出来了,打在峭壁之上。
她跌跌撞撞,满心欢喜。
但没留神,一脚踩在泥淖之中,身子一滞,另一脚就勾住了一块绊脚石,将她自己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不死心,挣扎着起来,往天光去。可是挣扎没用,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