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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裳想了想,接着道:“她是不错的,但是毕竟是商贾之流,登不上什么台面。顾大人前途无量,当真不好好考量一下吗?”
“不考量。”顾九思果断开口。
李云裳愣了愣,正准备再说什么,就听顾九思看着李云裳,面露怜悯道:“天之血脉,凤凰衔珠而生的公主,如今也沦落到了同商贾之流出身的臣子讨论婚事利弊,真是可怜。”
“你!”
李云裳猛地坐起来,指着顾九思就要怒喝出声,顾九思抬起手,止住了李云裳的话,果断道:“公主也是姑娘,姑娘家都是要脸的。话我不多说了,您走吧。你晚走一步,我怕我说话气着您。”
“顾九思,你放肆。”
“我不放肆,我坐在这里?”顾九思‘哈’的笑出声来,嘲讽道,“公主怕是来同我谈这些之前,都没搞清楚我顾九思是个怎样的人吧?把婚事就这么赤裸裸当成一笔交易亲自来谈,商贾之家尚不会如此,公主到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就你这样的女人,也配和我说玉茹?”
“你赚过一分钱吗?”顾九思坐起身子,“你为自己身边人做过什么吗?你为爱你的人付出过吗?你吃着百姓缴纳的粮食,为他们忧心过片刻吗?殿下,公主不仅仅是个称号,它和陛下一样是要承担责任的。我家玉茹承担了自己的责任,她为身边人付出过,她帮助过许多人,她不是公主,又怎么样呢?”
“我们两在东都,能过就过,不能过就走。哪怕把我送到断头台去,也是我顾九思在这世上来了一遭。您驸马的位置,让其他愿意坐的人坐。我明白您的打算,您说着您母后和陛下关系很好,可您是前朝公主,就算现在估计着旧臣不和你们撕破脸,又能指望陛下容忍你们多久?你们敢去找一个家里在东都盘根错节的人家吗?”
“你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顾九思笑了笑,“必须要出嫁了,不然再过些时候,和北梁打起来了,把你送去和亲怎么办?可这东都城,老牌贵族你不能嫁,没什么家底、太过无能的你也不愿嫁。看来看去,也就我一个,家里没家底,人又机灵,长相或许还不错,青年才俊,对吧?”
“你可真不要脸。”
李云裳被气笑了。
顾九思耸耸肩:“恭喜你进一步了解我一些。”
“你说得没错,我呢,就是这么不要脸又无奈。所以您也别多幻想了,赶紧洗洗睡吧。”
“顾九思,”李云裳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会后悔的。”
顾九思露出笑容:“公主慢走。”
李云裳站起身来,疾步转身走了出去。
等她远了之后,沈明倒挂着探出头来,询问顾九思道:“没问题了吧?我们可以继续谈正事了吧?”
“玉茹,”顾九思完全不搭理沈明,急促道,“你听我解释,我和她真的才认识……”
柳玉茹抱着食盒出来,也没说话,将食盒重新放在了顾九思面前,低声道:“这些都不重要,先谈正事吧。”
顾九思被这话哽了哽,一时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但又知道柳玉茹说得也对,他没有说话,听柳玉茹继续道:“我之前派了两拨人出去,分别去了扬州和泰州,明日也该回来了。我原先想着,这事儿和洛子商脱不了干系,他一定知道些其他什么,想查出点他的把柄来,找他谈一谈。”
“你这想法,倒也不错。”叶世安点了点头,皱眉道,“但之前我查了许久,也不过找到那个乞丐,如今你再查,若是查不到怎么办?”
“那就骗。”
顾九思果断开口:“到时候你去就,骗他说找到了,能骗成就最好,骗不成也无所谓。”
“说得容易,”沈明嗤笑出声,“有本事你骗一个给我看。”
“要我能出去,”顾九思凉凉瞟了沈明一眼,“我还真骗给你看。”
“那等后日人回来,我便去找洛子商。之后呢?”
柳玉茹抬眼看着顾九思:“你可还有安排?”
顾九思没说话,他敲着膝盖,想了片刻后,他慢慢道:“陛下要保陆永,那是因为一方面陆永人脉广泛,如今新朝初建,不能一下子动了他。动了他,他的位置,谁又能坐?另外一方面,是陛下也顾忌兄弟情义。”
说着顾九思苦笑了一下:“毕竟是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你们说是吧?”
大家点了点头,叶世安道:“那如今怎么办,只能你来抵罪了?”
“不能让我来,”顾九思摇摇头,“自然是要让其他人来。”
“我们总不能弄一个人来替你抵罪。”
叶世安皱起眉头。
顾九思点点头:“自然是不能这么做的。只是我在想,刘春这个案子,极大可能要牵扯着的,就是库银。他是仓部司郎,而且关键环节就是清点库银。他这么有钱,和这件事应该有一些关系。”
“嗯。”柳玉茹想了想,“那我现在就派人去,看看库银这边是什么情况。”
“去查一查,”顾九思思索着道,“知道是什么案子,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但要铭记的事,如果没有十足的抱娃不过你们都别慌,”顾九思笑了笑,“从长计议。”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见时间到了,柳玉茹便领着叶世安和沈明要走。
顾九思看着三人走出去,他瞧着柳玉茹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他知道柳玉茹大概是忘了公主的事儿了,这本也该是好事,柳玉茹是一个见得大义的人,从来不给他找麻烦。
可这样不找麻烦到似乎彻底放弃的地步,顾九思心里就有些难过了。
他看着柳玉茹走出去,终于忍不住道:“玉茹。”
柳玉茹停住脚步,顾九思低声道:“今天的事儿,你也不同我多说几句。”
柳玉茹没说话,她背对着顾九思,叶世安和沈明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就提前先走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顾九思才终于开口:“你这个样子,我就觉得你心里像没我一样。”
柳玉茹听得这话,抿了抿唇,她犹豫了片刻,慢慢道:“我不是心里没你。”
“那其他女人来招惹我,你都不问一声。”
柳玉茹轻轻笑了笑,她转过头,看着牢房里的人,笑眯眯道:“我只是信你。”
顾九思愣了愣,柳玉茹柔声道:“你替我骂了人,我便一直当个好姑娘就好,又何必降了自个儿身价呢?”
“我向来觉得,”柳玉茹歪了歪头,似是在认真思考,她正是好年华的娇俏面容,显出了几分可爱。顾九思紧张看着她,随后见他转过头来,翩然一笑,“那些同女人抢男人的女人,着实太不好看了。我可是要优雅一辈子的,你也休想我为你去失了仪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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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顾九思:招惹我的都被我骂跑了,不劳老婆大人费心。
第98章
顾九思愣了愣,柳玉茹也没再多说; 笑了笑; 便转头跟着叶世安和沈明走了出去。
三个人商量着后续事宜; 一齐回了顾府; 顾府一直留着叶世安的房间,沈明自己先行休息,叶世安送着柳玉茹进了房间,等临近门口,两人闲聊起来,叶世安才笑着道:“如今发现,玉茹与过往; 总是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了?”柳玉茹有些疑惑; 叶世安认真想了想; “勇敢许多。”
“我胆子向来是大的。”柳玉茹笑起来; “是过往你不了解罢了。”
叶世安摇了摇头:“论做事; 你胆子是大。可若论交心; 你胆子却是太小了。”
柳玉茹愣了愣; 叶世安抬头看向明月; 感慨出声:“你说这世事,你越长大,想得越明白; 我越长大,却是想得越不明白了。”
柳玉茹没说话,她静静思索着叶世安的话; 叶世安苦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同柳玉茹道:“回屋休息吧,我且先回去。”
叶世安转身先离开了去,柳玉茹站在门口,片刻后,她轻笑起来,自己也回了屋。
回到屋里,她洗漱之后,躺回了床上。
一贯两个人睡的床,空荡荡的,让她有了那么几分不习惯。她脑海里浮现出李云裳夜里同顾九思说的话。
“顾大人您没有家族做靠山,要在东都继续,您靠什么?”
“她是不错的,但是毕竟是商贾之流,登不上什么台面。顾大人前途无量……”
柳玉茹睁着眼,静静看着床顶。
她是信顾九思的,顾九思那样的情谊,任何人都起不了半分的质疑。一个女人的安全感,小半因着自己,大半因着对方。顾九思已经给足了她安全感,可是她却也会因此总想着,要将这世上最好的给顾九思。
她心里盘算着家里的开销用度,突然就有些难过起自己的无能来,李云裳说的话扎在她心里,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东都,渺小又无能。
若她再有钱一些就好了。
她思索着,若她的钱足以买下权势,足以保护顾九思,足以让顾九思在这样的危难里不必忧虑不必担心,那就好了。
柳玉茹思索着睡过去。
等到第二日,她便安排了人去接触户部的人,下午叶世安和沈明回来,就带来了消息。
“今日我听叔父说,刑部的人已经将刘春的案子查下来递了上去,陛下面色一直不太好。”
叶世安分析着道:“我猜想,刘春这个案子,怕是比陛下想象中更难办。”
“九思清点出近四千多万的白银,报上去只有三千多万,”柳玉茹琢磨着道,“这中间怕是有近一千万两白银的亏空,若是刑部已经查出来有了一千万的亏空,你说陛下对于陆永,还要保吗?”
“若是不保,户部怕是不稳。而且陛下还有一个考量,他如今登基不足一年,虽然是太后帮着他登基,但这也意味着东都旧党的势力还在,陆永是他的左右手,若是真的动了陆永,这就是动了陛下的左右手。一方面,陛下身边的自己人寒心,另一方面,旧党的人怕是要咬死户部这个位置不放。”
“可这么多钱,总得有个去处。”柳玉茹皱起眉头,“朝廷如今到处缺钱,陛下就会这么放过陆永?”
“皇位稳固和银子之间,你觉得陛下会如何选择?”
叶世安抬眼看着柳玉茹,柳玉茹抿了抿唇,叶世安叹了口气:“如今担心的,怕是九思。如果真的如此作想,那太后那边的人,怕是要咬死这个案子不放,一千万两不见了,陛下总得出点血,太后不会让这个案子轻拿轻放的。”
“所以,”柳玉茹明白过来,“公主要嫁给九思,就是太后希望让九思和他们成为一个阵营,他们扳倒陆永,再让九思出任户部尚书?”
顾九思如今是户部侍郎,离户部尚书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次若是不是陆永倒下,那必然就是顾九思倒下。
李云裳极大几率,或许也对顾九思有几分感情,可更重要的,还是他们有意培养顾九思。顾九思没有家族支撑,日后方便控制,结亲也不会引起范轩太大的不满,但年仅十九出任户部侍郎,可见前途无量,稍作培养,便是一大助力。如今又刚好蒙难,在此机会下若是结成姻亲,那就是太后再好不过的一把刀。
但如今他拒绝了这个机会,那太后那边自然也不会留情,无论是户部尚书还是户部侍郎,总要咬下一个来,见了范轩的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