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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队兵丁全部赶到,屈少杰才松开手里的兵刃。他衣衫上沾满血迹,胸前的伤口分外狰狞,皮肉翻,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他脱力地倚在墙边慢慢坐倒,唬得亲信侍卫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包扎。
增援的兵丁正忙着清点战场:六名暗杀者,如今全部变成尸体;屈少杰的亲信死了一大半,活着的只余四位,身上全部带伤;另外,巡逻的兵丁死了近三十人,没有伤者——他们只是普通的兵丁,躲不开专业暗杀的攻击,一击毙命,没有受伤的机会。
——好厉害的暗杀者!
“是闲阁。”郭茂怀突然开口,声音发抖。
消息传开,皇上体恤屈少杰辛苦,特批半个月的假期。冷清多日的屈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屈少杰令管家将所有探访者迎进前厅吃盏茶,再客客气气地送出门,自己躲在后院,借着静养的名头,拒见任何访客。
郭茂怀依旧送回大理寺监牢,看守的狱卒皆是从禁卫军中抽调,由皇上直接负责。除了直接负责此案的屈少杰,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
大启年九月,屈少杰伤愈归朝,蒙皇上单独召见。之后,小皇子谋杀案正式立案:郭茂怀面圣时招供,小皇子不是病死,而是被人蓄意谋杀。
皇上登基才一年多,膝下没有子嗣,仅在年初有位淑妃生下一名皇子,数日后夭亡。郭茂怀所说的,便是这位夭亡的小皇子。
朝野上下顿时炸开锅。
若没有那场刺杀,“小皇子不是意外身亡”,完全可以当做是郭茂怀的胡言乱语。但偏偏出了这事,而且无一活口,反而证明必有内情。皇上龙颜大怒,从此郭茂怀被重重监护,但他却再不肯吐露一个字。这些内情是他的救命稻草,不能轻易松手。他放出风声说:如果他意外身死,必定会有人将一些东西拿到大家面前。那些东西不足以把所有人拖下水,但给他拉几个陪葬的,足够了。
于是躲在暗处的人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没有人知道会被拉去陪葬的是谁。不会是全部,但万一是自己呢?性命相关的事,谁都不敢冒险。皇上想端出背后的所有人、以绝后患,所以不能轻易杀了郭茂怀,但大理寺监牢不太平,隔段日子就会有些特殊访客,通过一段特殊的途径探视郭茂怀,逼得他不敢轻易开口。
十九便是在这样的动乱中,被送进暖玉阁——京城最大的青楼。暖玉阁的常客有很多,其中不乏朝廷显贵,例如当朝丞相徐中则。凭借出色的容貌,十九很快吸引大量的目光。一个月后,她被徐中则带回府,任务是探听朝廷动静。徐中则是两朝元老,官阶正二品,打探起消息来,徐府显然是个合适的地方。
十三仍然在外围执行刺杀的任务。他和十九没有参与刺杀屈少杰的行动。当时他们都不在京城,禾先生在帮阁主谋划别的事情,这桩行动由四号负责。四号是闲阁培养的一批有编号的精英杀手,听说包括他在内的六人全部折损在屈少杰手里,十三更加相信他的本事,私下的来往逐渐密切起来。
十一月初的时候,他找到机会潜进徐府,去看十九。她又长高了些,见了十三后睁大双眼说:“这里很好。”手里却紧紧扯着十三的袖子不放。十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便知道她不喜欢徐府,不想让自己担心才说很好,顿时心疼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即带她逃走。可是想到这样做的后果,他又不得不谨慎,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声安慰她:“再给我点时间。我们一定能逃出来。”
十九眨眨眼睛,重复道:“我没事。”徐中则有些特殊癖好,说出来无法改变现实,只会让十三更加担心,她宁肯沉默。
十三紧紧抱着她,没有说话。他太了解她,一眼就看出徐府不合她的心意。
十九下意识地歪歪头,怕他一着急做出什么事,赶紧解释说:“这里真的比阁里好,我就是有点想你了,不要担心。你不要冒险,我不要你辛苦。”
难得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说话。十三笑了笑,稍微放下心来,点头答应:“好。我有空就来看你。”
月底,徐中则四十岁生辰,遍洒帖子邀请同僚来家中赴宴。这是拉拢人的好机会,除了苏礼和等官阶极低的,几乎所有的朝廷大员都接到帖子。屈少杰称公务繁忙,派人送了贺礼过来,并未亲自赴宴。另外,军中新贵纪怀勇也接到帖子。他为人洁身自好,不喜结党,借口身体不适,送了份简单的贺礼,也未露面。
杨中显先是弹劾金铭,接着是郭茂怀,之后再没有引人注意的举动,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游离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上,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徐中则行事更讲究稳重,不喜欢挑事的性格,没给他发帖子。杨中显也不以为意。
至生辰筵当天,焦头烂额的徐中则根本没有心思去揣测他们,他正手忙脚乱地指挥人重新布置席位。因为生辰筵上来了位意外的大人物:定国侯蓝烈倾。
蓝烈倾赋闲以来,十分懒散,各种聚会宴席从未露过面。徐中则给侯府递帖子,只是走个形式,表示对定国侯的尊重而已,根本没指望他会来,所以席位中没有预留他的位置。蓝烈倾其实也没打算要赴宴。他今日临时起了心思,想去听戏,却听说京城中最好的戏班子被人请走了,正在丞相府准备徐中则的生辰筵,便晃悠悠地踱过来,连寿礼都没有准备,空着手跨进丞相府,一身简便的常服在锦缎华衣中分外扎眼,却没人敢说什么。
徐中则心里叫苦不迭,又不敢不迎着,脸上堆起公式化的客套笑容,躬身将定国侯请进宴厅。蓝烈倾倒是毫不客气,直接无视厅内众人,施施然坐上主位,然后歪着身子,将跟来的侍姬搂进怀里,毫无半点形象。
普通情况下,生辰筵上自然是寿星最大,理应由徐中则坐主位。但严格意义上说,蓝烈倾的官阶要比徐中则高一阶,又是皇室人,单单皇家血脉这一点,就比徐中则尊贵许多。因此他占了主位,徐中则纵然心有不平,也无法指责,只得在他左手边略靠下的位置给自己新加个席位,算做次主座。
蓝烈倾到得比较晚,该到的人差不多都齐了。这厢他一坐定,便迅速开了席。徐中则本来战战兢兢,生怕定国侯这里再出什么意外,觑了半天发现他只顾与随行的宠姬嘻闹,便慢慢放了心,手脚也放开来。
不少人都认识他随行的宠姬,正是年夜宴上皇上赐予的美人,名字唤做雪姬。
这种场合,官员们也有带夫人的,但她们不会到男人堆里抛头露面,而是由徐夫人在内院另行设宴款待。与男人一起在前院饮酒的,一般都是得宠的侍姬,出身卑微,有些还是青楼里赎身出来的。她们相貌漂亮,身材标致,有些还会点诗词曲赋,懂得怎样娱乐男人。
蓝烈倾对筵上的节目、席间的言谈提不起什么兴致,神色淡淡,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到戏班子出场时才打起精神来,敲着杯子与雪姬调笑。眼见主位上定国侯放浪形骸,下首徐中则的胆子也彻底放开,低头对身后侍立的丫头吩咐两句,很快,一个小小的人影猫过来,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正是徐府中最得宠的十九。
【。。】
蓝烈倾嘻笑间,不经意一个眼神瞄过去,正巧徐中则怀里的人也望向这个方向,眼神相触,顿时就移不开目光了。稚嫩的面庞,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稍嫌纤细的眉眼,透出别样的柔和,五官小巧精致,轻施粉黛,带着点不自知的撩人味道。
☆、241。第241章 :喜欢我
那一双清澈的眼眸,干净漂亮,带着不被世事污染的纯真,还有一点似曾相识的熟稔,狠狠敲进蓝烈倾的心。他顿时坐不住了,心里犯起嘀咕,恨不得立刻将人拉过来,揉进怀里好好疼惜。他倥偬半生,惟独对纯真没有半分抵抗力。
那时,蓝烈倾并不知道,为了练出这样的眼神,她曾经受到怎么严酷的训练,吃了多少苦头。他只知道,她还是个孩子,徐中则却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把她放在徐中则身边。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待她一定会比徐中则好。
于是他举起酒杯,向徐中则致意:“徐大人。”
徐中则吓了一大跳,慌忙回敬:“侯爷有何吩咐?”
蓝烈倾望着他怀里的人:“吩咐倒谈不上。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徐中则顿时不悦。偎在定国侯怀里的雪姬俏脸一沉,笑容也僵硬起来。
蓝烈倾这番话问得很无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女人正得徐中则的宠,调戏她便是当众扇徐中则的耳光。何况今天还是他的寿辰。可蓝烈倾贵为定国大将军,受封定国侯,更是当今皇上最宠信的弟弟,徐中则得罪不起,只好忍着怨气回答:“下官前几日从外面带回来的,自小没了亲人,也没有名字。”
蓝烈倾听到这话,眼神里明显露出疼惜的意味。甚至忘了,普通人如果自小没有亲人照看护持,这么多年过来,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神。这么拙劣的谎言,所有人一听便知道只是推托的借口,而且会有一个绝不简单的背景,所以不能提。所谓当局者迷,蓝烈倾此时没想通,等他想通的时候,已经沉迷其中,不愿自拔了。
彼时,蓝烈倾晃着杯子里残留的酒液,斟酌着字句:“本侯府中正缺这么一位……”
能被男人带到这种场合的女人,是做不了夫人的,最多只能当个妾。蓝烈倾说出这话后,身边雪姬的笑容就变得十分勉强。因为这话意味着,侯府会多出一个有力的争宠者。
徐中则仍在推托:“下官知道哪里去寻,明日就给侯爷送到府上去。”
“不必寻,就她吧。”蓝烈倾说得很干脆,不给他推诿的机会。
徐中则的脸色很难看,又不能直接拒绝蓝烈倾,凑到十九耳边,压低声音威胁:“竟敢勾引定国侯,你胆子倒不小。”一边借着桌案的掩饰,藏在袍袖下的手悄悄掐上她腰间的细肉,狠狠用力。蓝烈倾看得很清楚,她瞬间绷直了身体,疼得直吸气,却咬着唇,愣是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蓝烈倾咳了两声,抬高声音:“徐大人。”
徐中则暗中瞪了十九一眼,松开手:“下官在。”
“既然徐大人知道哪里去寻,便再去寻一个。这个,让给本侯吧。”
徐中则眼珠一转,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侯爷喜欢,下官哪有不应的道理。只是这孩子已在我府中数日,怕是脏了侯爷的院子,入不得您的贵眼。您若真心喜欢,下官去寻几个干净的,今晚就送到您府上,如何?”
“不必。”蓝烈倾摇摇头,心想:我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为什么一定要她呢。却还是指着徐中则怀里的人,又说了一遍:“就要她了。”
徐中则敢怒不敢言,见十九侧了脸,正看着定国侯,他藏在袍袖下的手又动了:“看什么看!”十九吃痛回头,满眼都是委屈,看了徐中则一眼,又迅速埋下脸,把纤细白皙的后颈留给定国侯。
蓝烈倾有点不高兴,更加坚定了带她回府的决心:“让这孩子决定吧。她喜欢跟着谁,便留在谁府上,如何?”
徐中则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蓝烈倾想,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