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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李绍明离开后,不多久永顺便带着人来了,将倾城从风华居赶去了曲意堂。
倾城坐在步辇上,仰头看了看这三个大字,冷笑一声,道:“曲意堂,嗯,果然是好名字,真的很贴合。”
秋风萧瑟,这曲意堂小小的三间房子,小小的一间院子,无论是谁来住,恐怕都会觉得委屈吧。
永顺早将人打发出去了,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悄悄与倾城说:“段贵妾,这曲意堂虽然离得远了些,偏僻了些,可是清净,段贵妾若是觉得这里寒酸了,那么小的就找人来将这里打扫干净了,再看看段贵妾您缺些什么,小的好添置。”
倾城却是摇摇头,淡淡道:“永顺大哥,我只不过是一个被废黜的小贵妾,无权也无势,永顺大哥就不要为我费心了,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又要连累公公您了。”
永顺却是赶紧摆摆手,瞧了瞧四周,见着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段贵妾,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折煞小的了,折煞小的了,其实小的照顾段主子,除了小的自己心里孝敬之外,也是为了墨玉姑娘,不,现在应该叫苏婉姑娘了,实不相瞒,小的虽然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卫,但是这宁王府中何时少了权贵?咱们下人在王府里头做人辛苦艰难,时常被主子责打辱骂的,动不动便浑身是伤,咱们大家伙儿就都来问苏婉姑娘要药,苏婉姑娘这些年也接济了我们不少,她把我们下人当人看,咱们下人自然也是懂得回报的!段主子,您之前是苏婉姑娘的主子,她现在不在这儿,还有小的伺候您哪!”
“墨玉……”听永顺乍然提起素岚,又勾动了倾城心中的愁肠,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便滚落了下来。
永顺见状,这才想起了什么,轻轻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说道:“瞧小的这张嘴呀!好好的非要把段主子给惹哭了!段主子您别哭了,别伤心了,好好在这曲意堂养病,王爷他只是一时回转不过来,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小的相信,王爷会将段主子迎接回去的。”
倾城却是勉强止住泪,点点头,“有劳永顺大哥了,扶我进去吧。”
“哎,好。”永顺见她不哭了,这才蹲下身子来,叫九福姑姑将她扶在自己的后背上,背着她走了进去。
一时又有几个太监过来帮忙,看样子都是永顺的心腹亲信,他们做事都很机灵,也都不说话,只在说到墨玉的时候大家才略微说几句。
倾城这才惊觉墨玉这个丫头整日沉稳寡言,原来早已暗中结交了这样多的朋友。
墨玉性子婉约,不单单是太监喜欢她们,就连不少丫鬟也都愿意跟她亲近,所以大家伙儿听说倾城被贬黜到了这里,便时不时的偷着来这边给她除除草,或者送点小玩意小东西的,东西不值钱,难的是一片心。
可是他们这样做只会让倾城更加思念墨玉,她也不知道墨玉现在究竟在哪儿,而素芳现在到底魂归何处了。
曲意堂的生活很冷清,倾城身边只有一个采薇伺候着,她又行动不便,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九福姑姑亲手代劳。她见九福姑姑实在辛苦,实在是过意不去,本想让九福姑姑不要这样辛苦,但是九福姑姑却只叫她安心养病。
说到养病,倾城的腿却一日比一日更沉重了起来,完全没有变好的迹象,太医们是早就不来的了,就算不惧怕韦主子的权势,也无人肯在这个关头沾染她这个倒霉的小贵妾。
九福姑姑着急得很,多亏了永顺自己做了副拐杖偷偷送来,九福姑姑便每日给倾城按摩腿部,刺激血液循环,然后让她拄着拐杖,每日练习练习,没准还能有益处。
没想到这样果然见效了,倾城的腿在按摩跟运动的双重作用下,渐渐恢复了些许的知觉。
九福姑姑一看高兴极了,又找来了木桶,每日给倾城用温水加药物泡脚,舒经活络。
曲意堂的日子并不是如初瑾想象中的那样难过,起码没有了那么多的是非跟荣耀争执,日子还是可以过得下去的。只有一点不适应,没有了歆宜时不时的啼哭吵闹的声音,这长夜寂寂,越发的让人觉得难熬起来。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以前少女时代倾城不喜欢李清照的诗歌,总觉得好虽好,只是太过孤清了,小时候即便过的那样的苦,也仍然会觉得明天是美好的,是充满希望的。
那时候她虽然整日在段府里头学规矩,但外面还有整片天空可以供她想念,供我希冀,所以就算生活过的再辛苦,心底还是欢喜的。
偶尔瞥见了李清照的这一阙诗歌,她也只是瞄了一眼便丢开了,暗暗发誓以后的她肯定不会像这个多愁善感的女词人一般的命途多舛。
可孰料。
世事无常,变幻莫测。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侧妃娘娘了,莫说呼风唤雨了,便是想要喝口热茶,都是万般艰难的了。
没有了那么多使唤的人,倾城又瘫痪在床,行动都要靠九福姑姑来帮她弄,九福姑姑更是还要照顾整个曲意堂,烧饭煮水打扫卫生,里里外外全都是九福姑姑一个人忙活。
自从素芳死后,九福姑姑一直都吃不好睡不好,血气本就亏损了,如今这样日夜颠倒的忙乱,早已支撑不住了。为了方便照顾倾城,她晚上坚持在地上打地铺睡觉,可是晚上倾城时常能听到她压抑的闷咳声。
倾城知道她为人要强,所以只装作听不到,侧身朝里装睡得很熟了,这才能偶尔听到九福姑姑压抑的低泣声。
她有时候会做梦,不停地呓语,倾城原本以为她会叫阿爽的名字,但是听了几次下来,却发现她叫的居然都是素芳的名字。
倾城这才明白,原来一个人嘴巴上说的爱跟恨,终究都是骗人的,说久了,哪怕是自己,怕也会骗住,唯有在午夜梦回时分,那样萦绕在心头的,再也不能欺骗自己的,宣之于口的名字,才是真真正正的爱人。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黯然,不晓得自己午夜梦回的时候呼唤的到底会是谁的名字,会是李绍明吗?
这么多的爱恨纠葛,难道在她心底的最深处,念念不忘的还是这个男人吗?这个让她爱到刻骨铭心一样痛楚的男人。
怀着这样的目的,倾城便抱着被子沉入了梦乡之中。
这一晚她倒是睡得很安稳,第二日早晨起来,她便赶紧问九福姑姑,“九福姑姑,我昨晚有没有说梦话,都叫了谁的名字?”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大鱼大肉
九福姑姑微微一怔,摇摇头,说道:“主子昨夜睡得很沉,没有叫谁呀。”
“哦。”倾城叹了一口气,呢喃道:“难道真的是不肯入我的梦来吗?”
九福姑姑听闻这话,诧异道:“主子,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没什么。”倾城勉强一笑,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才刚蒙蒙亮,便嗔怪道:“叫你多睡一会儿你偏不,这么大早起来又干什么去?”
九福姑姑却是笑笑,便起身拿起自己不知道啥时候编制的渔网,打算出去了,“哦,没什么,现在人少,奴婢想着去湖那里采点儿莲藕,顺便抓条鱼回来做个莲藕炖鱼汤给主子补补,寻常总听人说这宁王府湖里的鲤鱼可养人了,现在又是秋天了,那鲤鱼跟莲藕正是肥美的时候,主子喝点鱼汤,补补身子也是好的,且现在人还少,不会被人瞧见,也就没人说什么闲话了。”
倾城死活拦不住,只好任由她去了。
没想到过了半日九福姑姑就回来,果然提着一大尾鲤鱼还有几根大胖莲藕回来了,她烧得一手好菜,所以利落地将鱼收拾了一下,然后便用莲藕炖了一锅鲜美的鱼汤,她们主仆二人便也不分尊卑,一起坐下来喝鱼汤吃莲藕,甚是鲜美!
九福姑姑见此法可行,越发的动起其他东西的主意来,宁王府到处都种着各种东西,尤其是各种果木,更是物产丰富,所以采薇除了去捞鱼挖藕,更多的还去采摘果子或者去打些宁王府后山中山鸡或者野鸭子回来吃。
倾城虽然见她这样太辛苦,但是好歹她愿意出去跑动跑动了,所以也就不再干涉她了。
倾城本想着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谁知那日九福姑姑出去了半日还没回来,她就有些心慌起来。心想是不是捞鱼的时候一头栽到河里去呢?她越想越觉得后怕,可是双腿又不灵便,左想右想只能拄着双拐,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想要出去看看九福姑姑到底出什么事了。
只是才刚挪到门口,倾城忽然见一行人朝这边走来,远远地我就瞧见了韦主子那一身的朱红色的襦裙,心里一凛,才想着要避避,早有韦主子身边的丫鬟笑着朝她飞快地走来,一边走一边大声笑道:“奴婢给段贵妾道喜了,段贵妾大喜呀!”
倾城冷冷的看着她,并不发一言,来者不善,彼此都已经撕开了伪装,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何必要端着笑脸去给这些人看呢?
那丫鬟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眸光流转,笑意吟吟,“段主子,怎么您不想知道奴婢要说的是什么喜事吗?”
倾城却是冷冷扫了她一眼,风情晕倒道:“喜事不喜事的,我并不关心,我现在只关心的是你身为一个奴婢,见到我竟然还不行礼,你这样的没规矩,难道也是韦主子亲手教导的吗?”
“你!”那丫鬟冷冷的剜了倾城一眼,复又转为甜笑,她傲慢地俯下身子,随随便便甩了甩手帕,就当是给她行礼了。
那丫鬟笑了笑,才满脸讥诮道:“段贵妾虽然不想知道,但是这喜事儿呢,是段贵妾身边的人做下的,奴婢着急想要跟段贵妾分享,所以才特意跑来跟殷答应说一声呢。”
倾城拄着拐杖,冷冷走到跟前的韦主子跟前,嘲讽道:“怎么,韦主子还不放心臣妾呢?又苦心琢磨了什么大礼想要送给妾身呢?”
“段贵妾,你这话便就错了。”韦主子微微一笑,轻抬她那线条优美的下颌,温柔道:“我现如今日夜操持宁王府内院事物,忙得不可开交,又有何空闲来顾及你这个小小的贵妾呢?论理,我都不该再来打扰妹妹的清净,只不过——”
说到这里她朝一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会意,立刻从后面将两个人拎了出来,只见那两个人衣衫不整的,衣服都撕扯半边去,男女都是头发散乱着,看起来异常的狼狈。
韦主子淡淡笑笑,道:“快瞧瞧,这不就是给你报喜来了吗?”
倾城只冷笑,说道:“韦主子这话倒是好糊涂,不知道韦主子又是从哪里搜罗了这样两个人,为何推到妾身的眼前来献世?”
“你果然休息时间太久,所以眼神也不好使了么?”韦主子掩嘴一笑,轻轻吩咐人道:“快将头发撩起来让你家主子瞧瞧吧。”
“你家主子?”这四个字冒进倾城的耳中的时候,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冒进了她的脑海中,结果当那个女人被迫抬起头的时候,露出来的那一张清秀容颜让她差一点站不住,跌坐在地上!
倾城看着眼前的熟悉容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九,九福姑姑?”
她一下子愣住了,怎么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九福姑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衣衫不整,上衣被撕毁了大半儿,露出了雪白的香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