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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概遇到暴风雨了,现在船夫正在努力控制船只平衡,让船靠岸,别怕。”席白川握紧她微凉的手,柔声安慰。
第二百六十七章坠海
玉珥不知道这个暴风雨的恐怖程度,只是傻傻地点头,但杜十娘靠海生活了几个月知道其中厉害,她的脸色倏地都变了,扶着桌子说:“那要赶快靠岸啊。”
船只摇晃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一次差点翻了,幸好船夫连忙调整重心和浮心,这才堪堪将船板回来。
海浪一层层泛着,推着船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刘季和席白川都去帮忙,然而即便他们武功高强,但在大自然面前,在这场暴风雨面前,他们却显得那样渺小,根本无能为力,只能随波逐流,不堪一击。
船只发出了‘嘎嘎’的响声,是木板开始肢解的声音,汤圆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殿、殿下,这船是不是要散架了?”
玉珥还算镇定,一手抓住一个固定扶手,一手抓紧汤圆,声音冷静道:“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不会的,我们的船也是用来出海的,不会那么容易就散架。”
汤圆红着眼眶,眼底有些胆怯,但想到这句话是她最崇拜的殿下说出来的,她瞬间就信心满满,在心里坚定——他们一定能平安度过此劫的!
杜十娘犹豫地看了她们一眼,到底是没忍心把在海上经历暴风雨,定然是九死一生的话说出来。
“砰——”船底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被凿出了一个大洞,海水源源不断地灌进船底,将船底存放的那些黄豆全部浸泡,然而此性命垂危之际,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些,他们开始担心海水会将船舱淹没,到时候怎么办?
忽然一阵强烈的大风呼啸而来,竟生生将船帆折断,几丈高的船帆轰隆一声倒在甲板上,将甲板都砸出了一个大坑,船舵也险些被砸坏。
席白川淋着雨站在甲板上,看着这波涛汹涌的海面,再看他们支离破碎的船只,眉心紧皱,半刻没有松开。
他们离岸边还有那么远,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坚持到靠岸,几乎没有可能。
“海上的天气说不准啊,没准一会就突然停了。”船夫一抹脸上的雨水,咬牙道,“咱们再坚持一下!”
话音才落,船身又朝着一侧倾斜,船舱内的人一阵尖叫,席白川和刘季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飞身而起,各自抓住原本船帆上的麻绳,在半空用力将船往回拉,奈何这次倾斜程度比刚才那次还要大,他们只有两人,想要将一艘被骇浪压着的大船往回拉简直天方夜谭。
玉珥听到汤圆说的外面的情况,心头顿时一沉,只思考了一瞬,就立即道:“我出去帮忙!”她好歹有些功夫,多少能帮到他们。
沈无眉第一个不答应:“不行!殿下你眼睛不方便!出去了也没用!”
“眼睛不方便你就让我眼睛立刻方便起来!”玉珥在颠簸中抓住了沈无眉的手,暗淡无神的眼眸写满决绝,“给我那个药!”
那个药……
沈无眉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那个药是否有用我都不知道,而且无论有用没用都对身体有伤害,我不能给你!殿下你也断了这个念头吧,你答应过王爷不用的!”
她是答应过,可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想到他们还会经历到这样一场暴风雨啊!
紧闭的窗户被海风拍开,强劲的风一股股地贯进来,玉珥听到了杜十娘一声痛呼,连声问:“十娘,怎么了?”
“我的肚子、肚子好疼……”杜十娘蜷缩在角落,满头细汗,脸色发白,声音也是虚弱无力——在栽种情况下,必然是会动胎气的。
沈无眉连忙给她就地急救,但她还是一声声地喊疼,玉珥听着都着急:“沈大夫,如果这一次我们挺不过去,当然就是命丧于此,既然左右都是死,如果不做最后一搏,我不甘心!”
沈无眉神色微松,显然有些动摇。
玉珥没有时间慢慢劝导他,直接命令:“把药给我,无论出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
……
雷声隆隆,风声呼啸,令人生悸,席白川浑身湿透,乌发被海风扬起,宛若一面迎风张扬的旗帜,短时间内耗费了太多的内力的他,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忽然,他看到船舱内跑出来一个身影,一看竟然还是玉珥,吓得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大声喊:“你出来干什么?!进去啊!”
这声嘶力竭的声音传出就被海风吹散,玉珥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而席白川也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忽然飞身而起,抓住了另一个根麻绳,和他们一样用内力做辅将倾斜的船只往回拉。
“晏晏!”席白川心脏骤停,然而再一想,她的眼睛分明看见了,否则又怎么能准确无误地握住麻绳?
她难道是去吃了沈无眉说的那个药?席白川将牙咬得更紧,费力地朝着她的方向飞去:“你不是答应我不吃的吗?!”
沈无眉说那个药能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重见光明果真不假,玉珥已经能模糊地看到他的五官,她将麻绳在手上再缠了一圈,这才扯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左右都是死,不拼一拼,我不甘心。”
席白川又气又无奈,但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重话:“自己小心,不要轻举妄动。”
玉珥笑着点头,还开起玩笑:“你说,我这算不算和你并肩作战?”
席白川心疼又无奈,无话可说。
风雨才在持续,他们试图将船帆重新树起来,否则这样船只根本走不了。
而沈无眉和汤圆则将船底那些一筐筐的黄豆都丢出去,减少船只的重量,又拿水桶将渗进来的海水都泼出去。
“一、二、三、拉——”
席白川喊着口号,三个人一起用力,将船帆慢慢树起来,在甲板上费力地往后退,玉珥在左边一侧,后退时没注意后面已经到了尽头,险些踩滑脚摔下海,幸好她反应得快。
席白川倒是没注意到,继续喊着口号:“一、二、三、拉——”
五丈高的船帆重达千斤,如果换成一般人起码要七八个壮汉才能做到,所以即便有着深厚内力的席白川和刘季拉起来也极为费劲。
“起!”一声齐喝,船帆终于被树立了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便又听见一声女声尖叫:“啊——”
席白川猛然回头:“晏晏!”
玉珥所在的位置,船舷折断,甲板塌陷,而她已经不知所踪。
坠海。
这是席白川一瞬间脑子里掠过的两个字,震得他脑海空白。
他丢掉麻绳跑到船舷边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然而海浪翻涌,海水流速极快,等席白川挣扎着潜入海底时,已不见玉珥身影。
在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觉到胸腔中翻涌撞击,像有无数根刺锥击着血肉,可偏偏无处宣泄的极致疼痛。
她,没了。
他的晏晏,在他面前,没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他该何去何从
席白川在海面上任由着海浪一次次推翻撞击和泼洒,他神情呆滞绝望,到最后还是刘季看不下去,跳下去把他强硬拉起来,然而刚刚上了甲板,他就骤然昏厥,不省人事。
船帆立起来,暴风雨缓缓停了,船只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已经可以正常航行了,一个时辰后顺利靠了岸,到了南海上一个叫做永青的小岛上,当地的渔民一看他们的情况就知道是九死一生回来,当即帮忙把人扶下船安置,又善心地为他们准备干净的衣物和吃食。
沈无眉给昏迷不醒的席白川诊脉,确定他只是一时气血不畅,休息一夜就没事。
刘季看着海面已经平静了不少,就想再出海去找坠海的玉珥,但当地经验丰富的渔民阻止了他,说海面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这几日是涨潮期,随时可能再来一次暴风雨,此时出海大大不利,此时坠海绝无生还可能……
刘季跪倒在沙滩上,他是顺熙帝赐给玉珥的护卫,保护她周全是他生存的唯一意义,现在他还活着,他的主子却没了,如果不是汤圆找旁边拦着,他早就自刎以谢其罪。
“现在王爷昏迷不醒,我们剩下的人都不会武功,你要是现在死了,我们怎么办啊?”汤圆眼眶通红,不敢去看海面——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嚎啕大哭。
刘季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而后忽然猛地站起来:“对!现在我还不能死!我要保护你们,我要把你们安全送回去,然后再去死!”
汤圆:“……”
“死什么死亡?你们在这里咒谁呢!快告诉我有没有看到王爷到海边来,我到处找不到他啊!”沈无眉急得团团转,“要是再找不到,真是是要出人命了啊!”
“王爷不见了?”两人脸色一变,“他不是还没醒吗?”
“谁知道啊,我就出去给十娘诊一下脉,回来床榻上就没人了,渔民一家也都没看到他。”沈无眉能想到就是这海边,席白川对玉珥执念很深,肯定是不死心,想再下海去找她,可他在船上已经用尽内力,现在都还没调息回来,现在下海简直是找死。
可汤圆和刘季一直在海边,根本没有看到席白川过来啊。
三人正急着,忽然跑过来一个小孩,说有个大哥哥抢了一艘小渔船要出海,他爹娘拉不住,让他们过去帮忙。
沈无眉一拍大腿:“肯定是王爷!”
三人跑到小孩说的地方,果然看到席白川正费力地将一艘渔船从沙滩上推入海里,三人连忙拉住:“王爷,王爷!我们知道你在为殿下难过,我们也很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真的要节哀啊。”
“你胡说,她没有死,她怎么可能死?”席白川气息虚弱,脸色苍白,穿着当地百姓借给他的衣裳,乌灰色的粗糙布料将他的人衬得越发儯酢�
“是是是,殿下没有死,所以你更应该放心休养,否则等殿下回来看到你这个模样,不是要很难过。”沈无眉把人半搀扶半拖拉地往回走,“来,走了,我们去休息啊。”
席白川挣开他的手,扶着渔船,看着茫茫无际的大海,心口一阵阵的绞痛。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们是在哄骗他,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水性极好的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不要说玉珥水性一般,而且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落水的。
席白川缓缓闭上眼,他什么道理都懂,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在没有她的三千红尘中,他该何去何从。
……
收留席白川他们的渔民姓陈,岛上的人喊他陈老三,靠海而居自然以海为生,收留他们虽然是善举,但本心却是惦记着他们的钱财——毕竟他们上岸的时候虽然狼狈,但仔细一看打扮都是不俗,再加上那艘两层高的大船,估摸着定然是个过海的商贩,没准还能捞上一笔。
所以总是对着他们献殷勤,以为能让他们出于感动地把钱财赠送给他,可惜席白川他们都是人精,连汤圆都看得出来那陈老三贼眉鼠眼不是好人。
席白川靠在床头喝药,扯扯嘴角露出讽刺的笑:“他也不想想,船损坏得那么严重,连人都没了,就算有钱财也早就送给海龙王了。”
“你不要多想,喝了药就好好休息,等我们休养好了就离开吧。”沈无眉扶着他躺下,让汤圆拿着药碗去洗干净,他去找找看这道上有没有什么野杜仲、黄芪或者三七之类的草药,可以用来给席白川和杜十娘用。
“暧,老先生是要出门吗?”迎面碰上陈老三的女儿陈莹莹,沈无眉背着竹篓微笑点头,“去采药。”
陈莹莹年芳十六,长得倒是清秀,就是眼睛和她父亲神似,看着有点狡猾,她立即自荐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知道村里人生病了去哪里采药的!”
那正好,他还想着找人问路呢,沈无眉连忙道谢:“多谢姑娘。”
陈莹莹笑着说不用,就带着他往一处小山上去,鲜少有人涉足的山上总是多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