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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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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明白,只有我一人为致儿着想,不忍看他因为虚名浮利而孤苦终生。”
  王绩更加蹙紧眉头:“你这是什么话?将致儿一片忠义高德说成追逐名利,你这是为致儿着想?”拂袖而去。
  一番惨绝人寰的痛哭流递之后,袁氏只能前往慈恩寺劝说七郎回心转意,然而她竟被那队浩浩荡荡的“忠义”之士阻隔在外,不得靠近,连王七郎的面都见不着,更休提劝说……
  袁氏总算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静下心来思量一番前因后果,总算找到问题关键所在——都怨刘玄清与乔氏这对姨甥,若非二人撺掇太后,七郎稳稳妥妥迎娶柳四娘入门,哪里会闹着出家。
  这时袁氏完全忘记自己当初有多么忧虑不满,恨不能儿子摆脱这门姻缘。
  相比遁入空门斩断尘缘,这时她只觉七郎仕途不顺只是小事一桩。
  于是……
  这日咸宜观内,刘玄清正安慰着急上火的乔氏:“你还与五娘置气?她不过是个孩子,又被太夫人有心教导得刻板,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再者王七郎闹出这场,五娘觉得伤了颜面更是理所当然,女孩儿脸薄,说些气话罢了……便是王七郎,这小子还真有几分脑子,不愧名门子弟,借着这机会,岂不是对名气大有助益?眼下谁不知京兆王家出了这么个忠义七郎?你放心,待过一段,七郎定会自找台阶下来,他从前远在江南,一年来回长安几次?与柳四娘不过父母之命罢了,面都没见过,哪来这样多情情深不移,你沉住气,没什么大不了。”
  便听从者入禀袁氏来见,刘玄清还不待反应,就见袁氏面沉似水入内,张口就是一句:“玄清居士……正好,今日乔娘子也在此,省得我再去柳府,今日我就一句话,倘若二位不求得太后放过柳四娘,我便是豁出命去,也要将你们一番盘算公之于众,什么太后犯厄,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分明是你二位为图让五娘嫁入望族,在后蹿掇!”
第67章 兄弟见面不相识
  好友王七郎欲“出家”这事,贺湛非但一早得知,甚至于此桩能引起如此轰烈势头,坚决离不开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然而,这位却没有亲自参与支持七郎“忠义”之行,这时悠悠闲闲留在上清观中,与阔别已久的凌虚天师以及莹阳真人对弈品茗,日子过得分外自在。
  这时的上清观,虽然不复德宗帝时热闹情境,不过莹阳真人才名在外,时不时仍有旧友抑或文士拜访,抑或清谈,抑或求画,也有不少投卷无门的士子,抱着孤注一掷心态,期望才华能得莹阳真人赏识,达到声名鹊起目的。
  因而这日,当观中仆从步伐急急往莹阳真所在这处亭台过来时,贺湛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又是哪个士人登门拜访,手里黑子毫不犹豫落下,登即让原本捻须自得的“仙风道骨”变了脸色。
  “十四郎好心计,千防万忌,结果我还是入你陷井。”随着凌虚天师不无懊恼的投子认输,仆从却已经进了亭台,跪揖道:“十四郎,普宁坊贺郎将在观前求见。”
  贺湛一时没回过神来,好半响才醒悟竟是自己长兄来访,他不由冷笑出声:“今日这太阳,不是打西边升起吧。”
  就连莹阳真人这回也没好话:“即便没从西边升起,说不得也会从东边落下,可不是天下最希罕一件事?”只嘱咐仆从:“你问贺郎将,许多年来都对他弟弟畏之如虎,怎么今日吃了熊心豹子胆,竟不惧十四郎煞克了?”
  她心里这把火憋着实在有些年岁,盖因当年——那时她心绪不佳,常往邙山散心,有回腊月返京,本是为着陪同父母家人共渡元旦新岁,途经一农郊村野,却遭遇风雪,不得不暂避农舍,那家主人甚为热心,看上去日子也算丰衣足食,非但毫不犹豫收拾屋舍容她一行暂住,还不忙迭杀鸡备膳殷勤招待,烹食香味便引来一三、四岁稚龄孩童,冰天雪地里还穿着单衣,衣料却居然是绫罗绸缎。
  然而那孩子又瘦骨嶙峋、面黄肌瘦,遁着香味到人屋舍门边,直盯着锅鼎眼睛几乎冒出绿光来。
  农妇忙不迭让孩子入内烤火,肉食未熟,且先以一碗馎饦让他充饥,本是最常见不过一碗汤饼,这孩子却弃箸不用,直接伸手进去狼吞虎咽,农妇声声叹息,莹阳也是叹为观止,不由惊讶:“这孩子看上去也不似乞儿,衣着虽单薄,面料却名贵,怎么竟饿成这形状,难道家里没有大人照顾?”
  农妇也说不详细,只知这孩子住在村子附近一处庄宅,眼看院墙高壮,门扇厚重,应是富贵之家别苑,庄宅起初还有不少仆妇,不知为何,两三年间人口越来越稀少,到了这时,唯剩一个年过古稀半瞎老妪。入冬后,老妪隔三岔五就病,也没心力照管这孩子,男孩便只好在村子里游荡,受好心农人施舍饮食,一问之下,孩子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唯一说得清楚是本来侍候他一帮仆婢有的病死,有的逃走,半年之前,便连乳母也病重不治,之于父母长辈,孩子见都未曾见过。
  莹阳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她起初只以为这孩子虽然出身富贵,不过应为庶子抑或遇见不慈继母,才至于丢来庄宅不闻不问,哪知细细一察探,竟然得知这孩子居然是宗室嫡子,她的族侄,虽父祖相继亡故,生母赫连氏却好端端地养尊处优。
  当年莹阳年岁还轻,性子本就有些急公好义,哪能容忍族中子侄受这苛虐,气冲冲就寻去普宁坊贺府理论,赫连氏却毫无自愧,称亲生儿子煞克,才一出生,就累家翁丢官郁亡丈夫也得重病,更至于牵连长子也险些不治,她是无可奈何,才将十四郎送往别苑,并不曾苛虐,也遣了仆妪好生照料,只不想十四郎煞克得厉害,便连仆妪都没逃脱厄运,接连逃亡,眼下宁愿被发卖,也无人再敢接近十四郎。
  当然,赫连氏也不至于狠心至饿死冻死亲子,月月都遣仆从往庄宅送去米粮肉食,却没想到仆从竟敢贪昧,度量着十四郎乳母病故,唯一半瞎老妪无法递讯回府,干脆再没理会庄宅小主人,底下仆妪们巴不得十四郎夭折,也省得日日悬心于被安排去侍候,就算有人知道这位胆大贪昧一事,也只作不知。
  莹阳听得赫连氏好一番诉苦,又咬牙切齿欲重惩贪昧违令之仆,却半句不提将十四郎接回家中照顾,心里那叫一个火冒三丈——没见过这等铁石心肠妇人,听闻亲生子如此惨状,竟一点不觉悔愧。
  所以,莹阳干脆便将贺湛接入上清观,亲自照料衣食,又启蒙授习经史,令部曲白鱼教习十四郎骑射武艺,多年以来,普宁坊贺府明知贺湛寄养上清观,竟无半点表示,莫说探望,竟当没有这个儿子存在,连遣人问候都没一句。
  十四郎年岁渐长,关于身世,莹阳不想瞒他,实在也瞒不住。
  贺湛那时年小,听说自己被家人厌弃,寻常嘴上不说,心里实觉怀郁,渐渐便有些孤僻自卑,莹阳真人也是为他将来着想,有心让他出门游学以增长见闻,练就心胸开阔,是以贺湛十岁出头,便受莹阳之令远走游学,当然,莹阳也细心安排了不少仆妪随从一路照顾起居,心腹白鱼在甚长一段时间,更是寸步不离贺湛左右。
  只这些年过去,贺湛已经长大成人,身边仆妪无一再被煞克,足能证实命硬犯煞之说为无稽之谈,没想到这回返京欲与家人尽弃前嫌,竟仍被拒之门外!
  莹阳知情后,对赫连氏母子最后一丝期望也消失怠尽,这时自然不会再劝贺湛礼敬兄长。
  凌虚天师见姑侄两个这样态度,倒规劝一句:“这么些年,关于十四郎煞克之名,他母兄尚且拘于本家毫无外传,应当也是自觉心虚,倘若传扬出去,倒也不利十四郎将来,为息事宁人四字,还是去见上一面罢。”
  贺湛倒也不怀激愤,这时笑笑起身:“正如师公所虑,倘若被好事之人觑见端倪编排笑话,我那母兄畏于人言及为摆脱不慈不义恶名,少不得又要四处解释万不得已那话,我懒得与他们打口舌官司四处澄清并非煞克,也只好敷衍应酬。”
  他这时是真正毫不介怀,转身去了兄长候见一处小厅,见一青年男子蹙眉而坐,竟有几分面善,琢磨一阵,才想起两日前曾在西市一家酒肆“有幸”邻桌,似乎还曾四目相对过,也许天生血脉相连之故,当时都觉对方似曾相识。
  贺淋显然也认出“一面之缘”这位竟是自家手足同胞,少不得越添尴尬,却仍端着架子正襟危坐,只微微一颔首:“十四郎。”
  贺湛这时也不客套,大剌剌趺坐下来,唇角一斜:“郎将勿须多礼,松散即可。”
  分明就是以主人身份,只将兄长当作访客对待。
  这态度,自然将贺淋一番“情非得已”以及“嘘寒问暖”的话堵在胸膛,一时气怔。
  贺湛像是毫无知觉,张口就问:“郎将是为何事来此?为免足下忧惧,也无须诸多客套,你我长话短说。”
  忧惧二字便如一掌重掴,当面刮得贺淋面红耳赤,他本有不甘,想证明两句当年煞克之说并非无中所有,母亲下令仆妪禁言不得外传已是仁至义尽,否则贺湛莫说姻缘,只怕连仕途都得受阻,贺湛若有孝敬之心,该当体谅母亲为保家族平安无奈心情,倘若因此心生抱怨,岂非不孝不义自私自利?
  然而当见贺湛已经十分不耐蹙起眉头,贺淋不由联想到莹阳真人一贯行事脾性,这兄弟自幼受族姑教导,怕也不好欺,更何况今日此行还有要事,大没必要争口舌之利,因此只好生受贺湛话中暗讽,说道:“听闻十四郎与王七郎为好友,故而我有一句劝言,想托十四郎转告,哗众取宠须得有个限度,倘若再不收敛,只怕不能收场反受其害。”
  原来是冲这事,贺湛才有一点疑惑,忽然想到他这位长兄娶妻魏氏,其父兄正与毛维打得火热,否则长兄也不可能获得羽林郎将之职,只不想这事,毛维竟然也在关注,难不成太后为了促成七郎另娶柳五娘,竟然不惜动用整个政事堂班底?
  这些所谓国相,不理地方军政要务,两只眼睛却都盯着一桩儿女姻缘,还真是滑稽。
  不过,这也说明太后涉政一事不庸置疑,韦太夫人那番推测也十中八/九。
  这天下,要起风浪了。
  然而贺十四郎这时当然故作气愤:“郎将这是什么话,王七郎至情至性至忠至义者,为太后凤体安康宁愿长祈佛前也是真心诚意,怎么成了哗众取宠?郎将污我知交,恕我……请郎将自便,不送!”
第68章 见过
  贺淋碰了个硬钉子,心中气怒再忍不住,他狠狠盯了已经起身做出送客手势的弟弟一阵,重重拂袖,可走出两步,还是没忍住转身,喘着怒火说道:“别不知好歹,我也是好心相劝,你我毕竟是一母同胞兄弟,你仔细……一时义气惹杀身之祸!”
  贺湛那笑容,活脱脱写出没心没肺四字:“我既煞克之命,招此横祸也是理所应当,郎将一贯珍惜自身,今后更需警慎莫被我这克星连累不得善终。”
  贺淋终于暴走,贺湛却真觉挂念起七、八日未见的好友来,去莹阳真人那儿交待了一声,便策马往慈恩寺所在晋昌坊,这里已经邻近启夏门,尚隔通善、通济二坊而已,虽不在峰叠幽谷,四围却颇郊静,不过贺湛预料见七郎这会儿仍在“祈福”,并且那队伍蔚为壮观,只怕到了闭寺之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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