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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议归腹议,李括却是十分识时务:“霍将军,乔姑娘,你们何时成亲可千万莫忘了给本王下帖,到时候定大礼相送。”
乔小禾轻笑,又娇又羞地瞧了霍景元一眼,难得地听到李括这番话,霍景元清冷的俊容竟然也扬起了一抹抑不住的笑意。
秦绍仪鹰般的眼睛在背后盯着三人的异样,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向来风流不羁的十六王爷此时跟着御驾一同出现定然不可能只是随性而为,更何况……目光一转,看到渐渐走近的御驾前黑色骏马上的中年男子时,他的脸色越发地难看。
按照原计划今夜发难的时机并不成熟,只是他得到密报镇国公徐林即将回朝,而又正巧出了秋月白这档子事,他这才决定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打霍景元个措手不及。
只要霍景元进了刑部大牢,即便最后这些证据搬不倒他,在刑部的重型伺候下也足够霍景元一年下不了地,后半生再无上战场的可能。
上不了战场,立不了功,还谈何与他斗下去的资本。
皇后死了,霍景元也倒了,按照计划下一个就是徐林,所有靠山都没有后,禁足苟活的前太子又还有何所惧。
不过这些原本已是运筹帷幄之事,如今看来却是得多费一番周折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出现了意外,不若就将证据做得更充分些,在御前彻底将霍景元的罪定下永翻不了身。
思及此,秦绍仪朝身侧之人使了使眼色,青衣中年男子得到命令,悄悄从密密麻麻的官兵中退了出去。
皇轿落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国公府正堂。
顺承帝一身明黄色龙袍坐于上方,宫人在旁伺候着,跳跃的烛火照得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内阁首辅秦绍仪呈出的证据确凿无疑,而眼下除了收受贿赂、以权谋私、乱杀无辜外,霍景元又多了一桩诛九族大罪——谋反!
“草民孙江,乃国公府翠竹轩院内小厮,平日里主要负责一些院内的杂扫。”孙江一身朴素布衣,跪在堂中低着头,哆哆嗦嗦从怀中将一物拿了出来,“这方锦帕是草民在打扫将军屋里时无意间看到的,因兹事重大,草民便一直收着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今夜圣上御驾亲临,这才斗胆呈上请圣上过目!”
乔小禾站在霍景元右侧,在她眼里,孙江手里拿的不过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鹅黄色锦帕而已,可视线好似不经意地在堂中环视一圈后,她发现除了霍景元外,其他人面上皆是神色凝重。
她蹙了蹙眉不由朝霍景元身边靠了靠,似是感受到她的不安,霍景元余光看了她一眼,唇瓣动了动,没有声音,乔小禾却是看懂了。
他在说,别怕,我在。
“陛下,鹅黄色乃皇家御用之色,更何况锦帕上还绣着龙争虎斗,飞虎踩猛龙这样的忤逆图样,霍将军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啊!”秦绍仪声色厉俱,言之凿凿。
直到这个时候,乔小禾才明白过来众人面色为何凝重,瞬间,指尖发颤。
十恶之罪,首曰谋反。
姑且不论谋反之事是真是假,只是但凡身上沾上这两个字,哪怕是旁人细枝末节的胡乱构陷,都会让当权者至此对其产生怀疑,忌惮一二。而此前先皇后的薨逝外界已有诸多传言霍景元对顺承帝甚为不满,若是听了那些话顺承帝早已对他起了疑心,这个时候又有孙江的证据和证词做辅,如此顺水而为便能定下这谋逆大罪!甚至都不用听霍景元自己的一句辩解!
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这一招走得实在是狠毒至极!
第30章
“霍将军!你深受皇恩浩荡,圣上不顾群臣劝阻封你为冠军侯骠骑将军; 你却与京兆府尹张松结党营私; 收受贿赂制造冤假错案其为罪一,强抢民女虐杀秋月白其为罪二,谋逆犯上不忠不孝其为罪三!“秦绍仪步步紧逼; 加重了语气; ”你; 可知罪!“
乔小禾之前仅从他人口中听过秦绍仪横行朝野指鹿为马; 当时还以为只是夸张,今夜见到才知所言不虚。
秦绍仪这一步步,一招招分明便是要将霍景元置之死地而后快!
她心下一片骇然,忍不住地就往前倾身一步想要开口,却是不想衣袖被一股力量温柔却又坚定地拉住。
许是今夜的风有些凉,霍景元手心的温度也要比平日更凉一些,常年在外征战使得他的手心有些粗糙,众目睽睽之下; 他就这般毫不在意别人眼光更无视现下处境危险地将一只大掌从她袖口处攀进去; 握住她的手。
双颊染上红晕,乔小禾顿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下意识就娇嗔地挣扎了一下,霍景元倒也十分配合地就松了手。
虽然这一握一撤只是转瞬之举,却叫乔小禾慌乱的心顿时冷静下来。
在这个时候,在大殷最高统治者跟前,在屋内坐的都是大殷举足轻重的人眼皮底下; 她这个身份和地位确实不适合出头。
心中明白过来其中厉害后,乔小禾却也不由侧眼埋怨霍景元,别人都在为他火急缭绕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倒好,一整晚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现下还在御前也这般地不管不顾地与她狎昵,当真是嫌自己身上的罪还不够多么?
然而坐于上位的顺承帝对于这一切似乎都没看见一般,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屋外黑沉的夜空中,抿着唇,一言不发,手臂闲闲搁在厚拙的梨花木扶手上,手指反复撵着手中的锦帕。
倒是坐于下位左侧的秦绍仪冷哼一声”胡闹“,斥责道:“天家威严,岂容尔等如此亵渎!“
左右不过是再多个治他罪的理由。
霍景元扯了扯唇角,不以为意。
与秦绍仪这样荣耀世代相袭的门阀高第相比,徐家仅靠战功与顺承帝落难时的护驾之功上位的家族,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在朝廷派别斗争中,徐家又一直独善其身不与任何一派亲近,而在自己以“天下不安何以成家”为由拒绝了今上的赏赐与秦绍仪的有意嫁女拉拢后,徐家便彻底成了秦绍仪的眼中钉。
也正因此,朝廷之争蔓延到了后宫之中,才会让他们害死了姨母!
想到烈火中无人可依的姨母,霍景元淡淡的眸底渐渐染上一层寒光。
“首辅大人管得可真多,怎地连人家小情人拉个小手您老也要过问。”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括手中折扇一合,挑了挑眼,开口道,“依本王看霍将军不过是唯恐乔乔没见过这般阵势被吓到,安抚一番而已,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冒犯天家威严。”
“您说是吧,皇兄?”
说到“乔乔”两字时,李括故意加重了音调斜眼瞥了瞥霍景元,见他眼中寒气更甚,心情十分愉悦。
乔小禾自是明白李括此举的重量,以他的身份唤她一介民女的名字这般熟稔,一举一动又处处维护他们,算是向秦绍仪表明了他的立场。
在今夜这般凶险的时候,他还能站在霍景元这一边,着实让她感动。
这个时候,自然也不在意他依旧亲昵的称呼。
乔小禾微微扯了扯唇角,朝李括投去感谢的目光。
看似心思并不在这里却将堂上一切尽收眼底的顺承帝收回了视线,他神色无异,笑着点了点头,道:“如今西凉已平,南夷将定在即,霍爱卿也是时候成家了。”
言下之意,便是默认了李括的说法对霍景元不予与追究。
秦绍仪面色阴沉更甚。
乔小禾则是暗暗松了口气,然而,紧接着一道沉沉的发问再次从顶上传来。
“乔小禾,秦爱卿对霍爱卿今夜三桩罪的指证,你,可有话说?”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上皆是震惊。
乔小禾更是猛地就抬起了头,满眼疑惑掩饰不住地看着顺承帝。
虽然已年俞四十,顺承帝面上倒并无太多苍老的痕迹,一双鹰般的眼睛看似带着笑意,却叫人猜不透笑意掩埋下的心思。
为什么……为什么顺承帝会知道她的名字?
又为什么会让她在这般多高权重之人面前来说对这些事的看法?!!
感受到那道探究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乔小禾强行镇定后行了个礼,刚要说话,便被忽地站起的颀长身影挡在了身后。
霍景元向顺承帝作揖后,道:“陛下,此事既是涉及微臣,不若在众人面前,让微臣与首辅大人就他手中的证人证词一一对峙,实不用劳烦旁人。”
“霍爱卿,”顺承帝意味深长的摆了摆手,“乔小禾那日在明月楼辩论的风采朕可是见识过的,当真是让人耳目一新醍醐灌顶,难得今夜尔等聚在一起,便听一听她如何是说。“
“更何况,朕听闻秋月白遇害前曾与她在一起,想来作为最后的目击者,以她的聪敏机智定然是会有所发现。“
如此一番话,倒是将乔小禾心中疑虑心中解了大半。联系今夜顺承帝明显对霍景元的偏袒之情,她心中有了计量,低声在霍景元耳边说了两个字:”放心。“
霍景元蹙了蹙眉,思忖一下,终是让开身子。
秦绍仪一看,当即起身双手作揖,振振有词:“陛下!该女子乃寄居在国公府之人,利益相关,她的话岂能相信?”
刘四妈也匍匐在地,趁机附和道:“陛下圣明,这女子在月白生前就屡屡与她有诸多龃龉,她巴之不得月白蒙冤不得昭雪,又怎会为她说话!“
“首辅大人和刘四妈这话就不对了。”乔小禾向前走了几步,面对怒不可遏的秦绍仪毫无惧意,反而笑道,“我是国公府的人,我的话不能相信,那么他——也是国公府的人,怎地就能相信了呢?”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孙江,又朝顺承帝行过礼后,乔小禾扬声道,“民女乔小禾承蒙陛下抬爱,献丑了。“
“今晚首辅大人罗列霍将军罪名有三,不若我们就一件一件,分析道来。刘四妈,你说秋月白被霍将军派人接走,敢问,派去的是何人?可有信物为证?又是何时将她接走?那人接她时可有何异样?”乔小禾踱了几步,走到跪在地下的刘四妈跟前。
刘四妈被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懵了一瞬,回过神,说是回话,却是对着顺承帝的方向,显然并不将乔小禾当回事:“禀陛下,当时民妇出来时马车已经离开,民妇并未看清接走月白的是国公府的何人,但是坊里见到的人都一致说那人的确是国公府的小厮无疑。”
“既然如此,您不若就说个十二坊里目击者的名字,让人去唤了来。”
似是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刘四妈说出绿珠的名字。
两刻钟后,绿珠被接了来。
跪在地上看似畏畏缩缩:“奴婢当时看到是国公府茶酒司老四递来的消息,而且还带着霍将军写的亲笔书信。”
“你如何认得出那是霍将军笔迹?”
“霍将军来坊里时,多是奴婢伺候在月白姑娘与他左右,见过许多次将军为月白姑娘的画题字,今日老四递来帖子时,也是奴婢从他手上接的帖子交给姑娘。”
“哦。”乔小禾勾了勾唇,又问,“可记得当时时辰?”
“奴婢记得当时是辰时二刻。”一句一句,回答得毫无破绽。
刘四妈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眼角余光似是不经意的扫过秦绍仪,首辅大人果然英名盖世,秋月白的死虽然事发突然,然而首辅大人却很快就有了决断,并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其伪装成一桩强取豪夺不成恼羞成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