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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孽-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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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春见她说得真切,不像随口之言,便为难起来,踌躇半晌,还是坚定地说出来:“我的命是夫人救回来的,一条命都属于苏家,小姐去哪里,我必要跟着去哪里。”
  “你这是赌气话了!”苏凰无奈道:“出家为尼岂是也能跟着去的?何况你一早与穆公子……”
  “穆公子的心思,我猜不透。”南春低下头看着脚尖,道:“可是小姐与我,不可以分开。”

☆、73梵寺作家乡

  苏凰见她心意坚决,便也不再劝,只到段府门前又深深地磕了几个头,便欲往城西的碧云庵行去。
  南春道:“小姐不与萧姑娘道别吗?已经到了门口……”
  苏凰停住脚,生生逼回眼泪,到底没有回过头去:“罢了,既要出家,就不要再顾念红尘往事了。怀柳姐姐现在也忙着,何况段夫人那样怨恨我,若知道怀柳姐姐与我相见,肯定会不高兴,反倒连累了怀柳姐姐。”
  南春听罢,正要与她一同走,却听身后一声急切的呼喊:“凰儿!你要去哪里?”
  苏凰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心中百般滋味一下子如飞瀑般喷涌而出:“怀柳姐姐?”
  怀柳本就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如今成了婚,更见沉稳端庄,因着段瑾去世,她也是一身缟素,寻寻常常的倭堕髻上只斜斜地插着一支白玉如意簪,她身量长成了些,且与先前相较,也略略丰满,是真正的秾纤得衷,修短合度,想来这些年在段家过得也是极好。苏凰与她三年未曾见面,却不想再见时彼此的身份已是云泥之别,她脑中霎时间闪过这个念头,更觉命途多舛,便有些讪讪的,不知应该再说些什么——问怀柳过得好不好?答案分明就在自己心里。问段夫人现已如何?自己无名无份,又是被嫌弃怨恨的灾星,有什么资格去问呢?说一说自己这些年的日子?可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已随珣郎逝去,剩下的无非是最扎人心的凄苦伶仃,又有什么好说的?
  一念千转,怀柳已走到她面前,哭得红红的眼睛有些微微浮肿,不知是为珣郎还是为她。怀柳一把拥住她,只一瞬间,已泣不成声:“凰儿,你要去哪里?三年前我不能送一送你,难道今天你又要不声不响地离我而去?凰儿,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苏凰被怀柳箍得紧紧的,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才勉强憋着一口气道:“我……我只是怕见了你,会更难过……怀柳姐姐,你从此只当凰儿死了吧!”
  怀柳越发抱紧她,哭道:“不!我不许你这样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说这样丧气的话!凰儿,你跟我回去,我让我娘来接你去我的母家,好不好?萧家是你从小逛惯了的地方,你一定住得惯的,好不好?”
  苏凰轻轻摇了摇头:“怀柳姐姐是一番好意,可凰儿是不祥之人,若叨扰久了,恐怕又生灾祸,还是不用麻烦萧伯母了。”
  “谁说你是不祥之人?”怀柳道:“若你不祥,为什么我与你多年交好,我却平平安安的?你别听不相干的人胡说!”
  苏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强笑道:“是啊,凰儿不会听这些话了,你放心吧。”
  一个丫鬟慌慌地赶出来,见了怀柳便道:“哎呀少夫人您怎么在这儿呢?里头要敬香了,只差您一个,您赶快进去吧,不然夫人要不高兴。”
  苏凰连忙推开她,擦了擦眼泪,道:“怀柳姐姐快进去吧,我不能为他……在灵前上炷香,便劳姐姐帮我多上几炷了。”
  怀柳才整了整衣裳,依依不舍地进去,临到门前,又嘱咐道:“凰儿,你先别走!待我上完香,得空时再出来找你!”
  苏凰满口应承下来:“怀柳姐姐快进去吧,别让段夫人等久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怀柳稍稍放心,转身向府内走去,刚刚进门,便对身边的箩衣道:“你去偷偷地看着苏姑娘,若她们走了,你便远远地在后面跟着,直到弄清楚她们在哪里落脚为止。”
  箩衣应声而去,果然见苏凰与南春已经走了十来步,点墨身上驮着两三个素色的包袱,正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长泰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正好可以掩蔽,而苏凰带着一匹白马,在人群中要点眼得多,箩衣当下便跟了过去。
  城西的碧云庵不是什么大的佛家丛林,来往的香客也不多,寻常也不过是一些普通人家的女眷去烧香讼祷,是个避世清修的好所在。苏凰一步步走上通向庵中的石阶,每走一步都在问自己:“苏凰,你可想好了么?”跨过了最后一级石阶,便进了碧云庵的山门。
  到了碧云庵外,便见到几畦绿油油的菜地,再往院里走,只有一个穿着浅灰色佛衣的比丘尼在扫着落叶。从佛堂里飘出来一缕缕浓郁的檀香味道,仿佛时光在这里一直不曾移动过,此景如一幅静谧的画,分外净人心肠。苏凰双手合十,走过去向那个比丘尼问道:“请教前辈一声——庵中住持可在吗?”
  那比丘尼忙双手合十,弯身回了一个礼,指向一个有着淡青色的轻烟飘出的屋子,念了一句佛道:“住持在那里,施主请去吧。”
  苏凰让南春先在外面照顾着点墨,自己先进了佛堂。佛堂一进门就是一尊鎏金佛像,莲花座上的佛像以俯瞰的姿势向下看着,目光仁慈而悲悯,仿佛洞悉了一切世事。她不由自主地在佛像前的软垫上虔诚拜服下去,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一个慈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施主可是有什么伤心事需要化解吗?”
  苏凰起身,见是一个身披袈裟的年老妇人,猜度着她应当就是庵中主持了,便又拜下去:“小女求一求住持,求住持为我剃度,小女从此皈依佛门,不问红尘中事。”
  住持伸手欲扶她起身,她却坚持道:“还望住持能答应小女的请求,小女真的想皈依佛门,绝对不后悔!”
  住持仍是一脸慈和的淡淡笑意,把她扶起来,道:“施主真的能舍弃红尘中事吗?”
  苏凰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红尘于我而言,已属往事,早已舍弃了。”
  “恕我冒昧地问一声:施主既已忘却红尘,那么施主的一身孝衣是为谁而穿?施主满身的悲痛气息,又是为谁?”
  苏凰一时被问住,哑口无言。好半晌才道:“为故人……”
  “人已故去,自然是故人。人世轮回,贫尼也愿那位故人早登极乐,还望施主节哀。但施主并非真心向佛,只因一时悲伤失望才想要遁入空门,若真的让施主从此长伴青灯古佛,这恐怕——”
  “我不是一时的想法,住持师傅,我是真心要出家,求您成全!”
  住持无奈,只好说道:“施主若一心向佛,那么留在庵中清修也无不可,只是施主六根未净,不能剃度,否则佛祖也要怪罪的——不知施主可愿带发修行?”
  “带发修行?”苏凰不解道:“那是什么样的?”
  住持解释道:“佛弟子有人因缘不成熟,或有家室、或不堪僧众清寂,不能尽一生而出家。故有“带发修行”,出家修行之期可凭自己心意,若哪一天施主要回到红尘中去,也容易得多。”
  苏凰连忙双手合十:“多谢住持。”
  箩衣一路跟在苏凰后面,见她们越走越偏僻,最后竟上了碧云庵,心中着急得很,连忙赶回段府去。她跟出来时本就是天色将暮,这样一来一回又费了不少时间,等回到段府上,已经到酉正时分了。
  她进去一打听,听说怀柳正陪在灵堂守灵,便又奔去了灵堂。她问了在灵堂外当值的丫鬟,得知段夫人正在里头,又不敢贸然进去。正急得团团转,却看到一个丫鬟拿托盘盛着几盏什么过来了,她急中生智,拦住那个丫鬟道:“这是送到哪儿去的?”
  那个丫鬟朝灵堂努了努嘴,悄声道:“夫人与大人都伤心一天了,少夫人怕他们熬坏了身子,方才遣人来说让厨房做几盏冰糖银耳羹送去,这不,刚做好就送来了。”
  箩衣笑了笑,把托盘接过来,道:“原来就是这个,少夫人还让我出来看看呢,可巧你就送来了。你先在这儿等着,待我把这个送进去,便把托盘拿出来给你回去交差。”
  那小丫鬟忙道:“那便有劳姐姐了。”
  箩衣端着羹汤进去,一眼瞧见怀柳正跪在段夫人身后,便轻轻走过去道:“小姐,冰糖银耳羹送来了。”
  怀柳见到箩衣回来,心中悬着的线终于放了下来。她与箩衣对视一眼,便拿起一盏冰糖银耳羹奉到段将军身前,恭谨说道:“爹爹伤心了一天,未曾吃过东西,还请用一点银耳羹吧!”
  段将军虽然伤心,也还是拿起来勉强吃了几口。怀柳又依次献给段夫人及良琮等人,直到他们都吃完,才让箩衣收拾了碗盏送出去。
  在出门的一点空当,怀柳赶紧问箩衣:“知道苏姑娘去哪里了吗?”
  箩衣看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苏姑娘她……去碧云庵了。”
  怀柳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见她心思消沉,怕她要寻短见,才让你跟着。既然她还能去拜佛,我便能稍稍安心了。”
  “可看苏姑娘的样子,仿佛并不是去拜佛的……”箩衣咬咬唇,觑着怀柳道:“小姐,我有些担心苏姑娘是出家去了……”
  怀柳心中一震,想到苏凰对她说过的话,越发觉得箩衣的猜测在理,忙道:“你速速回家去找公子,让他明日便去碧云庵,一定要带凰儿回萧家去!”

☆、74山有木兮木有枝

  天色刚晓,萧怀倾就在长泰城每日必响的晨钟声中出了门,向碧云庵行去。秋高天远,他策马在城中大道上飞驰,马蹄急促地踏在地上,如他心脏一般砰砰作响。也不知这样在路上奔驰了多久,他只觉得整张脸都被带着寒意的晨风冻得僵成了一块,才看到前方山上碧云庵若隐若现的屋檐。
  萧怀倾此前从未来过这儿,就算他每年都会去附近的碧溪山替苏氏亡人扫墓,离碧云庵不过一盏茶的路程,他也没想过要去庵中看看。眨眼的功夫,骏马已经疾驰到了石阶之下,萧怀倾翻身下马,把马儿系到旁边一棵大树上,便踏上石阶,一路奔上去。
  碧云庵的山门很简陋,只是稍稍砌成了门的样子,连佛门常见的绘彩图案也没有。穿过山门,便有一个灰衣比丘尼执帚扫地,扫帚是用老了的,连竹枝都已经秃得不剩下几根,只是沿途扫过的地方倒也干净,连一丝灰都看不见。
  这样一路粗粗地看几眼,就到了院门外。围墙上橙黄的颜色已经只留下了一个大概的影子,唯有一个大大的“佛”字却像是新刷上的,清晰可见,衬着围墙下菜畦里一个着暗黄袈裟的身影,就像是云缝里撒下的一点微黄的晨光,明明浅得像是褪了色,却生出一种佛光普照的肃穆庄严。
  萧怀倾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襟,双手合十,向那正提水浇着菜地的长者深深弯下腰行了一礼:“劳师傅大驾,请问师傅昨日可见过一个着孝衣的年轻女子?”
  住持本来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诧异,听完他问话,心中便了然,依旧不疾不徐地浇完已舀在葫芦瓢中的清水,才起身道:“施主若有事找她,便进正殿佛堂一看吧。”
  萧怀倾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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