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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刘淯在民间颠沛流离,当懂民间疾苦。可若是刘淯为了除掉他,而如此煞费苦心,甚至利用倭人借刀杀人的话,那也太不堪了!
如今事情还没有定论,他不愿意下往下深想,将大燕的九五至尊想得太过不堪。
只是一时间,脑子里浮现着许多的凌乱的线头,需要慢慢一一梳理对齐……
不过,他倒是淡淡纠正陆大当家的一件事情,:“他如今已经贵为九五至尊,你不可再直呼他的名姓。”
当初因为他吃醋,眠棠便哄着他,直说绝不再提刘淯的名字。可是现在,女山匪陆文刚刚冒将出来,重现江湖,说起话,也是肆无忌惮。
崔行舟少不得要纠正一下她,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做文章。
柳眠棠却洒脱一笑:“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如今已经是几年过去,一切都不似从前了,得道的也早成仙了。”
说完,她便起身,想要回转,可是走几步,见崔行舟依旧不动,只靠着桌子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眠棠便又回去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回到了寝室里去,然后两人相拥躺下。
今日他惊闻母亲染了重病,本就心情不佳,如今又发现了个“嵬先生”,想必一夜都不能睡。可是明天他们还要赶路呢,眠棠倒是真有些心疼崔行舟了。
初时,她虽然对他感到陌生,可是就算记忆不在,夫妻这么久,那种生活诸多小细节上的契合便足以叫人心安。
譬如他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鹰司寺劫持了她后,可有做了什么。
后来她好奇地问他,难道不吃醋吗?崔行舟却淡淡道:“你现在不是回到了我身边吗?所以他对你有何冒犯都不重要了,无论做与没做,我都不会让他活……”
这话听得眠棠眼睛晶亮,觉得淮阳王倒真是个不拘小节,顶天立地的男儿郎。当然,她也不会定了污名,只说鹰司寺为人倒是君子,对她一直以礼相待。
可她解释完了,崔行舟反倒吃起醋来,直问柳眠棠这般夸他,是不是觉得鹰司寺斯文又英俊?
柳眠棠也是一时没想开,竟然说了实话,她的确一向很欣赏彬彬有礼的男子。
结果话音刚落,崔行舟便用一种想掐死她的表情凶狠地吻住了她……
眠棠那时才知,原来这位看着云淡风轻的谪仙其实就是个醋坛子,只是吃醋的角度有些跟人不同,小肚鸡肠却与俗人无异!
偏偏她还很喜欢他吃醋的样子,想到这,忍不住轻轻搂住了他的胳膊。他还没睡,也翻身搂住了自己,不过他的肚子却传来了一阵肠鸣声。
晚饭时,他因为担忧母亲,也没怎么吃,此时夜深,听着他肚子叫,眠棠又心疼了一下,轻声问:“你饿了……明晨要出发,李妈妈好像备了夜粥,好起早吃……芳歇她们都也睡下了,要不要我去给你舀一碗来?”
崔行舟的确是有些饿了,于是干脆起身,跟着眠棠一起去了厨房。
北海的宅院不大,也就是走了几步而已,倒也不必折腾吓下人们,毕竟第二日还要连续赶路呢。
因为大灶还有余火,粥也是热的,两个人搬了板凳坐在灶边喝着白粥,听着夜虫啾鸣。
眠棠在灶边寻到了糖罐子,便舀了一勺子放在了崔行舟的碗里搅了搅,轻声道:“以前在仰山上时,有时被你追得急了,便忍不住羡慕你为官家,光明正大,不必像我一般,带着弟兄们如田鼠般东躲西藏。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其实你也是鼠,困在朝廷的大缸里,高高在上的人若是看得不顺眼,便可往里扔砖,让你无处可逃……倒不如入山为匪快活自在……”
崔行舟喝了这碗甜得发腻的粥,才瞪眼着看向了柳眠棠:“你这是在策反本王跟你作匪吗?”
眠棠笑着道:“只是想说,若是那砖头砸得狠了,莫不如任着将缸砸破,天大地大,总有人的活路。你倒也不必思虑太重,若是真落草为寇的那日,我倒是熟门熟路,可领你拜山头,自立了门户。”
这次崔行舟倒是笑了:“你倒是替我想得周详……不过真砸破了缸,只怕着急的就不是缸里的耗子了吧?”
两个人都语带玄机,说了些彼此都能听得懂的玄机后,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放亮。
这一觉注定是睡不成了,不过好在赶路的马车摇晃,倒是睡觉的好去处,可以在路上补觉了。
崔行舟在马车里睡了一个时辰后便醒了。
睡了一觉后,他的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他总算是理出了头绪,知道了有这么个隐藏甚深的“嵬先生”。
就像眠棠曾说的,这位嵬先生绝非普通的内奸。他无论传递信息的方式,还有行事的别具一颗,都说明他是个自视甚高的清雅之士。
崔行舟还真一时相不想出自己的身边,究竟哪个人这么手眼通天,潜伏了这么多年。
想到精通字画这一关节上,他不仅探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年光才兄。
他正忙着给孕吐的崔芙捶背递送茶水呢,从上路起,这位仁兄便满心都是自己的媳妇了,连着几次他叫,这位姐夫都顾不得来。
第174章
不过崔芙倒是看见崔行舟频频朝着她们的车上望过来,似乎是有什么事情,于是便让李光才别只顾围着她转,去行舟那看看究竟有何事。
当李光才过来时,崔行舟这才将画中藏图之事说给他,并把眠棠拓印下来的图样子,展示给他看。
李光才看了大吃一惊,没想到会有如此巧妙的方法,不由得赞叹王爷明察。
崔行舟摇了摇头,告诉他并非是自己发现的,是眠棠最先发觉的,又将眠棠在仰山时刘淯就是通过类似方法知道他们粮草运输线路的事说了出来,
随即李光才的脸色也凝重了下来。按照王爷的说法,所不定连万岁也牵涉其中,若真是如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眠棠在一旁道:“姐夫,你绘画的技艺如何?”
李光才先是一愣,然后脑袋摇成拨浪鼓:“王妃,您明察,我虽然在文章书法上略有涉猎,可是这等藏头露尾的画作,我可画不出来。”
崔行舟自然是信得过李光才的,他若是钻营投机之人,也就不会有当初多年被朝廷弃用的周折了。
眠棠看他都惊出一脑门子的汗了,顿时嘻嘻笑道:“这些画作用的颜料可不寻常,其中的赭红色,乃是海外舶来的胭脂虫所提炼,小小的一盒便价格不菲……你就算有那等子画功,怕是也舍不得买那等名贵的颜料来画。我的意思是,你若精于绘画,平日结交同好,可曾发现与王爷亲近之人有这等笔力。”
说完这话时,三个人突然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在车队前面的镇南侯。
若说王爷身边精通绘画之人,非赵嘉鱼莫属。
此番终于能离开北海蛮地,得以回去见母亲,赵侯爷激动得整个人都失了稳重,这一路上都是走在最前面,戴着个竹笠帽子,骑在马背上高声吟诵回乡诗歌。
看完了赵侯爷的失态之状后,三人又很有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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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才想了想,沉思道:“军器司能够知晓造炮之秘的人绝然不会很多,若是到了京城倒也不难查出泄密的源头。只是现在我们一时回转不得京城,那人知道鹰司寺事败,恐怕也会湮灭罪证。而且此人对我眞州敌意甚深,若是不先知晓此人是谁,到了京城难免被动。”
眠棠道:“此人若是平日里刻意藏拙,倒是难以叫人发现。不过当年他能知道仰山时你们的粮草路线,现在又知道造炮之秘,当是与眞州、京城军司衙门都有关联,而且必然是紧要之人,很可能权高位尊,若是从这里查起,当能缩小范围。”
说到这里,李光才心里也是替王爷发急,如今朝廷有一烂摊子的事情等着王爷处置,可是如今太妃病危,王爷被生生拖出了,也不知等他再去京城时,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又会布置出怎样的龙潭虎穴。
到了眞州,崔行舟并未去王府,而是直接去了郊外的别院。
当初他与母亲分离时,眠棠也是考虑周详,思虑过各种情况。曾经对高管事说过若是太妃有什么意外,就搬到别院,不可随意与外人接触,只等着他们回来。
是以太妃症状加重后,高管事便敦请太妃到了郊外的别院暂住,只带了几个侍候太妃的丫鬟婆子,和一些忠心的王府侍卫,其他人都留在王府。
高管事又亲自采买了被褥,屋室摆设等一应用物,将别院里的东西尽皆换成新买的,还谢绝了一切探访。
可是这几日太妃的症状依然加重了,前些日子还能略略起身,这几日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崔行舟快到别院时,远远看到姨母廉楚氏正带着几个丫鬟婆子站在大门外,扯着嗓子骂高管事是背主狗奴才,居然敢自作主张,拒绝她入内。
“狗养的东西!我姐姐病成了那样,你还折腾她。族里的几位长辈要见太妃,你也敢拦着不让见。难不成是看着你们王爷去了北海一时回不了了,你们便想谋夺主子的家产?这是看着我姐姐碍眼,要谋财害命啊!”
就在她骂得起劲儿时,大门洞开,高管事带着别院里为数不多的侍卫疾步走了出来。
廉姨妈还以高管事懂了厉害,特出来迎她赔礼,正横眉立目矜持地等着狗奴才跪下赔不是。
却见高管事领着人一阵风似的越过了她,直直迎向了郊野大道。
直到这时,廉姨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一只车队正急急朝着别院驶来。
高管事一早就得了驿站来人报信,知道王爷从北海一路风尘仆仆赶来。
太妃缠绵病榻月余,眼见是不行了,他身为忠仆,却无主子拿主意,只能秉承着王妃先前的交代,顶着崔氏家族里长辈的责难默默祈祷着主子们快些回来。
如今王爷总算是回来,高管事真是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卸下千斤重担了。
廉姨妈压根就不知道崔行舟回来了,这一楞之后,连忙急急迎过去,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着自己对姐姐的担忧之情。
可惜崔行舟现在心急着见母亲,实在是捡拾不起亲戚之间客套的礼节。
不待廉姨妈哭诉告状完,便先大步流星地奔向母亲的院落了,而崔芙也在眠棠的搀扶下,急匆匆去见母亲。
廉姨妈也想跟进去,可是高管事却绷着脸将她拦下道:“王爷跟太妃母子久别重逢,想来是有许多话要说,廉夫人想要探望太妃,还是请改日再来吧!”
说着,高管事便将脸儿一绷,毫不客气地命人当着廉楚氏的面儿关上房门。
现如今谁不知道,廉楚氏似乎得罪了淮阳王,也不受新王妃的待见。就连她的亲女儿廉苪兰,只从嫁给了崔家老五后,也不怎么跟母亲亲厚了
也就是他家太妃心好,平日里还算肯带一带廉楚氏走一走各色茶宴场子,沾一沾富贵圈子的气息。
可若不是她频频勾搭着太妃外出,这太妃也不至于染了寒气,得了怪病。
太妃刚染病时,她还见天的来,时不时地拿着自家鸡毛蒜皮的事情烦扰着太妃。后来太妃移送到了别院,才算见了消停。
高管事看着廉夫人也是来气!
再说崔行舟进了内室,看到太妃躺在床上正在昏睡。太妃两腮凹陷,脸上没了往日的光泽,黄瘦憔悴,哪里还是往日那个雍容的太妃了?
可她即使在昏睡中似乎也不舒服,眉毛紧皱,不时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