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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天色下,笼罩在飘摇风雨中的山庄一盏盏灯笼被陆续点亮。
江苒被请到前院正堂,周耀带着护卫很快赶来,守卫在她身后。不一会儿,郭朴和郭棋也被请来。
郭棋一见她,灵活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就扑到她身边问:“六姐姐,这是怎么了?”
郭朴的小脸却绷得紧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院门外,得得的马蹄声由远渐近,两队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佩戴着绣银滚玉刀的士兵绕过影壁出现在院中,恭敬地列好队。
马靴踩踏在青砖上的规律声音响起,一个身高八尺,瘦如竹竿的中年汉子打伞,护送着一个头戴九梁冠,身穿九章冕服的英俊男子缓缓走入。
男子年约三十,下巴略方,如剑的墨眉下,生有一双不怒自威的凤眼,鼻梁高挺,鼻尖微勾,给人以凉薄阴鹫之感。
比不得卫褒卫襄兄弟的容色,却也称得上容貌不俗,姿态雍容。
“赵王殿下。”郭朴认出来人,喃喃念了一句。
江苒心中一凛,来者果然是赵王卫方。这么说,宫变之事当真出了岔子!
怎么会这样?赵王安然无恙,还敢带人来搜卫襄的庄子,是不是说明卫襄他……失败了?
江苒的心骤然紧缩,一时竟无法呼吸。若是卫襄失败了……
她的手猛地抓紧金丝楠木圈椅的扶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会的,卫襄那样的人,怎会轻易输掉?前世,他踏过无数腥风血雨,最终成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地位,岂是个简单角色?她不能自己先慌了神。
何况,若是赵王当真宫变成功,攫取到那至高的权力,巩固权力、处理后续还来不及,怎么会有空来卫襄小小的别庄耀武扬威?
看来宫变之事有意外,却未必是最坏的结果,至少赵王没有完全成功。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应付好眼前,不能拖卫襄的后腿。
想清楚了,她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对两个孩子安抚地笑了笑,将他们拉到自己的身边。
庭院里,两队士兵滚鞍下马,挺立在雨幕中,如两排整齐的标枪,一动不动。
赵王的马靴踩在地上,脚步声在雨声中分外清晰,一步步走向中堂。
郭朴忽然挣脱江苒的手,跨前一步,面现毅色挡在江苒和郭棋面前。
“四哥,你这是做什么?”郭棋好奇问道,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潜在的危险。
郭朴瞥了她一眼,肃然道:“我是男子汉,理应出面,总不能躲在你们两个女儿家的后面吧。”
一本正经的样子分外有趣,可惜团子般的模样着实没有说服力。
江苒原本满心沉重,此时竟有忍俊不禁之感,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般有责任感,小大人般,实在是太惹人爱了。
郭棋不买他账,扮了个鬼脸道:“算了吧,哪有你这样的男子汉,个子还没我高呢。”
郭朴被她嘲笑身高,却也不恼,一板一眼地道:“有志不在身高,岂可以个头论英雄?就说母亲和六姐姐,也没有因为你年纪小、个子矮就不把你的话当一回事吧。”
郭棋语塞,索性拉着江苒道:“六姐姐,你看他一派歪理。”
江苒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髻,也不知是谁一派歪理?不过被两个孩子这么一搅和,紧张的气氛倒冲谈不少。
赵王已经走了进来,环视一圈。
屋子里顿时矮倒一片,齐齐向赵王行礼。
赵王抬手让起,目光落在江苒身上,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位就是郭家六妹妹吧,本王有些公事要处置,打扰六妹妹了。”
郭朴踏前一步,想要说话,江苒哪能真让一个孩子挡在面前,赶忙拉回他。不提防另一边郭棋睁大眼睛,好奇地开口道:“赵王殿下,你到这里有什么公事要处理?”
赵王自然也是认得郭棋的,知道这是魏国公夫人的掌上之珠,可惜年纪太小。他冷哼一声,并不屑理会于她。
郭棋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哼是什么意思,还有这种公事吗?”她一脸求教的表情看向郭朴,“四哥,你听说过吗?”
郭朴一脸正经地答道:“我也未听说过。许是赵王殿下的公事特殊。”
郭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一脸求知地看向赵王:“殿下,我和四哥孤陋寡闻,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能不能解释一下?”
赵王一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和这个胡搅蛮缠的小女孩子实在说不明白,正想嗤之以鼻。
郭朴皱眉,抢先道:“七妹妹,殿下的公事许是机密,哪有你这么冒昧的。”又向赵王致歉道,“殿下,七妹妹年幼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休和她一般见识。”
江苒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两个孩子的胆子可真大呀,居然敢调侃赵王。郭棋素来跳脱顽皮也就罢了,郭朴这么一个看似循规蹈矩的孩子,说起话来比郭棋还要气死人不偿命,他不是明摆着欺负了人还不许人家赵王追究吗?
不过郭家是出过皇后的,郭家的几个孩子时常出入宫闱,在圣上面前都混得脸熟,背后又有两个嫡皇子依靠,只要不被人抓到把柄,哪怕是赵王也拿他们没办法吧。
何况郭朴郭棋年纪还小,赵王都三十的人了,不计较吧,心里堵得慌;要认真和他们计较,多半还要被冠上一个“以大欺小”的帽子。
赵王脸色发青,显然被两个孩子挤兑得心塞,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还真放不脸来和两个孩子认真。
他咬牙忍下心头之气,向京城方向拱了拱手道:“本王是奉了陛下之令,特来搜寻废太子余孽,违令者视同谋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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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到这里了,下一章十一回归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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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对峙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作者君被最近两章的评论数量虐到了,但还是要说一声:大家平安夜快乐(*^_^*)
空气中死一般的静寂。“谋逆”两字如一座大山; 沉甸甸地压下; 只要稍一不慎; 便会万劫不复。
江苒心里一咯噔,明白赵王这次只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到时候不管是搜到还是没搜到; 他只需随手栽赃,十一就会百口莫辩。
绝不能让他搜庄!
她和郭棋交换了个眼色; 郭棋会意; 甜甜一笑; 开口道:“殿下搜捕逆贼,怎么会搜到十一殿下的庄子来?”她一脸天真好奇的模样,分外无邪。
郭朴四平八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殿下也许是走错了方向。”
郭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又不是没来过这儿,怎么可能走错方向?”她猛地一击掌,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我知道了!赵王殿下最是友爱兄弟; 爱护臣属。是不是听说我们在这儿; 看在十一殿下面上; 特意抽空来关照一下的?”
郭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七妹妹说的有道理; 赵王殿下友爱兄弟,是出了名的贤王; 确实有可能。”
眼看两个小的又旁若无人地开始对话,你一言我一句的明褒实讽,赵王大为头疼。他刚刚已经吃过一次哑巴亏了,哪敢再让他们继续说下去; 连忙道:“有人看到逆贼逃向这个方向,为了几位的安全,本王只得来搜一搜。”
郭棋惊讶:“十一殿下是出了名的御下极严,山庄的守卫不说是铁桶般的,至少不至于随便让逆贼就能闯入,赵王殿下是不相信十一殿下的能力,还是怀疑十一殿下竟敢窝藏逆贼?”
“休得胡言!”赵王还没来得及反应,郭朴抢先斥责妹妹道,“十一殿下的为人我们年纪小不好评说,赵王殿下和他是手足兄弟,岂有不清楚的?”他抬头正视赵王,肃然问道,“殿下,你说是不是?”
赵王的脸上阴云密布,却不得不勉强勾出一丝笑来:“十一弟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清楚。”
郭朴却不让他含糊过去,逼紧一句问:“赵王殿下觉得十一殿下会是那种人吗?”
赵王死活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两个孩子拿话套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十一弟自然是好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无风不起浪,既有人看到逆贼往这边跑,还是搜一搜比较放心,说不定十一弟手下的人百密一疏,误把人放进来了呢?”
郭棋眼珠一转,正要开口,郭朴拦住妹妹,抢先道:“殿下是一定要搜喽?”
赵王已经不敢小觑这个孩子,斟酌了一番才回答:“本王也是为了以防为一,若真被逆贼混进了十一弟的庄子,后果不堪设想。”随即望向一直没有动静的江苒道,“六姑娘,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令弟令妹的安全,还请见谅。”
江苒心中冷笑:赵王这是向两个小的挂了免战牌,当她是软柿子来捏了?她做了个手势,护卫在后的周耀立刻带着众护卫跨前一步,手齐齐按上佩刀。
赵王变色:“六姑娘这是何意?”
江苒漠然看了他一眼,拉过鸣叶的手,在她手心比划着写了几个字。
鸣叶胆战心惊地看向她,她微微一笑,拍了拍鸣叶的肩头。
鸣叶鼓足勇气开口道:“殿下,我家姑娘请问,殿下要来搜庄,有没有陛下的手令,或者京兆尹的搜捕令?”
赵王的脸色阴沉下来,太子出事,父皇正当伤心,只盼着他们底下的兄弟和睦,怎么可能授权给他搜十一的庄子?至于京兆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开出搜查皇子别庄的搜捕令啊!江苒这一问,直接问到了他的死穴。
他神色不善地打量江苒,沉沉开口道:“本王奉了陛下的口谕。”
江苒望着他微微一笑,笑容说不出的嘲讽。
赵王恼羞成怒,拂袖道:“六姑娘,本王是看在亲戚份上好意提醒,你等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苒没法说话,郭棋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朗声道:“殿下,你口口声声不是说为了我们的安全吗?怎么一眨眼就变成罚酒了?”
郭朴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道:“七妹妹,岂可对赵王殿下无礼?殿下只不过不小心把真话说出来罢了。”
赵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一起一伏地显然气得不轻,再也伪装不了谦谦君子,厉声喝道:“竖子无需多言。来人,给我搜!”
外面响起如雷应答,立于雨中的两列士兵飞快地往廊下而来。
赵王是先礼后兵不成,打算撕破脸硬来了!
江苒面容一肃,轻轻一拍手,周耀接到指令,带着人立刻上前阻拦。
“哐啷”声不绝,无数佩刀自腰间拔出,两方人马对峙于廊下,一时谁也没有先出手。
赵王铁青着脸道:“六姑娘阻拦本王搜捕,是要谋逆吗?”
江苒淡淡一笑,没有理会他。郭棋却不服气地跳了起来:“殿下,话可不能乱说,你又不是圣上,阻拦你可称不上谋逆。”
“放肆!”赵王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凤目含威,凶狠地扫向郭棋,“圣上岂是尔等可以妄议?”
郭棋一怔,郭朴已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不疾不徐地道:“殿下谬矣,六姐姐阻拦殿下,乃是为了殿下好。”
“哦?”赵王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扯出什么歪理来。”
郭朴毫不慌乱,言辞朗朗地道:“殿下无诏搜庄,虽是好意,十一殿下却未必能接受,到时兄弟失和,大为不美。六姐姐阻止殿下,正是全殿下一片爱弟之心,岂不是为了殿下好?”
江苒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