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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人、陶家人,谁晓得陶家人是逃去了西洋,还是死在了海上?”一想到连同整个陶家都被搬空,瑞安便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她指着苏世贤道:“不是你去一趟青州府走漏了消息,那陶家人也不会销声匿迹。现如今陶府的旧人到在大阮置起产业,你可曾查清楚他们究竟是侵吞了陶家的产业,还是根本便是那陶超然的授意?”
陶家人在大裕堂而皇之地玩了一把金蝉脱壳,苏世贤早已瞧得明白,背后少不了陶灼华的手笔。如今见瑞安深陷局中尚不自知,他只无奈低头道:“我已派人去查,却没有半分踪迹,如今想要水落石出,还须在陶家人身上下手。”
瑞安深恨自己手眼通天,却不敢明目张胆伸到大阮,若不然早便派暗卫去大阮皇城抓人。如今两国明面上交好,暗地里依旧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实在有些分身乏术。更何况大裕皇朝尚有人对她把持朝政心生不满,先帝驾崩时握在他手上的兵符又销声匿迹,瑞安只怕是早便悄悄落在李隆寿手里,也曾敕令苏梓琴早晚暗寻,却依旧无有下文。
攘外必先安内,瑞安虽对大阮志在必得,却也晓得如今该将主要精力放在大裕。她收敛了心中的戾气,换了幅稍稍和气的面孔,对苏世贤说道:“你再使人去查,看看小妮子是否暗中跟陶家人有了联系,这才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苏世贤心间咯噔一下,隐约觉得长公主说的有几分道理,再想想自己那封拿着陶家人邀功的信件,到觉得有些弄巧成拙,只点头应道:“我晓得了,明日一早便派人再赴大阮,务必要将整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瑞安点点头,眸间依旧有些阴晴不定,只沉沉说道:“小妮子到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想要飞得更高。岂不晓得她便该是本宫手上的风筝,本宫这里牵一牵,她才该动一动。如今忍冬是指望不上,该怎么着给她上上紧箍咒?”
瞧惯了瑞安时阴时晴的面孔,苏世贤对她神情的一时三变早便安之若素。只是听得她又提及忍冬,却是触动了与费嬷嬷交手的一番前情,故做平静地说道:“是真是假,只凭着灼华一封信不说明问题,忍冬去时便不情愿,谁晓得她打什么主意,背后有没有高人指点。”
瑞安听得他话里有话,眼前闪过费嬷嬷方才一张急切却又故做平静的脸,本是低垂的眼脸便斜斜上挑,露出抹肃杀的神情:“你是在说费嬷嬷的坏话?”
“岂敢,公主身边的人世贤一个也不个非议,不过就事论事”,苏世贤暗自咒骂着那凶神恶煞般将自己挡在芙蓉洲外的老太婆,却依旧认真说道。
瑞安生性多疑,偏是这么含含糊糊,便偏能挑起她的戒心。
苏世贤眼见自己一把火烧完,便转身潇洒离去,瑞安揪着身后几根水晶穿成的珠帘,想着今夜的费嬷嬷竟敢为了个忍冬夜闯自己的寝宫,坏了自己的好事,那脸色却是越来越沉郁。
放心不下孙女儿一个人在大阮孤苦,为她出主意装病,这也像是费嬷嬷这般老奸巨猾的人能想出的主意。这也能说通为何忍冬长时间无有消息,陶灼华又写了这么一封信来,摆明了对忍冬极为不喜。
瑞安端着能拧出水来的一张脸,将所有能发生的状况都想了一时三遍,依旧还原不了事实真相。她默默沉思了许久,又写了两封信安排一秋送出,这才吩咐半夏重新将先时的少年郎召回,再在偏殿里奏起笙歌。
两个人后头的对话声音不算小,字字句句都传入躲在暗室的费嬷嬷耳中。她一颗心分做几瓣,又气又急又是挂心,死死咬住帕子,将苏世贤暗骂个咬牙切齿。
情知是苏世贤因着当日的罅隙对自己心生嫉恨,此刻借着瑞安芳心大乱,故意来上眼药。偏是瑞安疑神疑鬼,莫须有的罪名只怕早安在自己身上。
费嬷嬷挂念着忍冬的安危,不晓得陶灼华信上所指的精神恍惚究竟是什么症候,只想要赶紧回家里,寻着儿子儿媳一起想个法子。
偏是暗室里连着偏殿的门不晓得被谁锁住,费嬷嬷推了推纹丝不动,她想要出去便只能转长公主寝殿的后门。
如今长公主并未安歇,调笑与放浪的声音不绝,她不敢随随便便弄出动静,只得忍着满腹焦躁立在暗室间,听得前头一片颠鸾倒凤的动静直闹到了三更。
☆、第二百一十四章 相依
费嬷嬷倚着柱子坐在暗室里,听得三更天的梆子渐渐敲起,丝竹之声遥遥散去,外头再无动静,这才敢从暗室里悄悄溜出。
她仗着对地形熟,七拐八绕之间出了长公主的寝殿,径直来到了芙蓉洲畔,悄然解开荷花掩映着的一艘小船,便使力往对岸划去。
十指连心,咬咬哪个都疼。忍冬的父亲费五被费嬷嬷从榻上揪起来,一听宝贝闺女如今是这个惨状,便再也坐不住。一旁的媳妇儿早已淌眼抹泪,跪下来拽着费嬷嬷的衣襟道:“您老人家赶紧想个法子,咱们把姑娘接回家来,不管有什么病,出钱给她医治便是。若是您老人家不管,姑娘这条命大约就丢在了大阮。”
费嬷嬷闭着眼睛想了片刻,方才对费五说到:“这个事儿咱们只能装着不知道,不能在主子面前问东问西,对忍冬没有一丝儿好处。你去寻忍冬她舅舅,包上二十两银子,叫他悄悄去大阮,看能不能与菖蒲说上话,打听些确切的消息。若能见着咱们姑娘一面,那自然是最好。”
费五连连点头,媳妇儿已然从后头捧出银子,又换了身衣裳道:“我与你同去,也好生嘱咐我兄弟几句,叫他务必上心。”
费嬷嬷眼瞅着儿子与媳妇儿星夜出门,一颗心依旧是牵肠挂肚,又趁着黑摸回芙蓉洲里,第二日装做无事人一般,依旧侍候在瑞安前头。
八月节过后,不久便是何子岚姐弟的生辰。
宫里头照旧对这对姐弟漠视,尚宫局那边毫无动静,唯有德妃娘娘私下里送了她们姐弟一桌席面,另赏了何子岚几件首饰,赏了何子岕一方端墨。
长安宫的桂花树下,小环快手快脚摆好了席面,何子岚特意捧出自己春天里自酿的杏酒,替何子岕斟了一大杯。姐弟二人相对而坐,先将一盏清水洒在阶前,算是敬了她们的母亲。
何子岚再夹了块丝滑的牛柳搁到何子岕面前的骨碟里,唇角含了丝疼惜的笑容:“七弟多吃一些,今日是我们两个的生辰,母亲在天之灵瞧着咱们成人,还不晓得有多开心。”
何子岕吃菜不多,却又请小环将自己面前的杯盏添满,冲何子岚粲然笑道:“姐姐说得很对,这样的好日子,咱们也该开开心心。我借花献佛,敬姐姐一杯。”
琥珀色的杏酒盛在高颈玻璃瓶中,匀净的颜色澄澈而透明,口感又是酸甜入味,何子岕连饮几杯,由红似白的面庞上竟添了丝春色,冲何子岚笑道:“本以为只是果酒,姐姐这佳酿却有些后劲,如今身上到酸酸的。”
何子岚素日只是浅酌低尝,并不晓得杏酒醉人,见何子岕脸上有了红晕,忙命人去熬浓浓的醒酒汤给他喝。只怕他回去身上不舒坦,又推着他道:“我这长安宫里也没有外人,你去睡个午觉,等我亲手擀面给你吃,可好?”
瞧着姐姐一脸关切,何子岕亦是为这难得的亲情所染,当下微笑着点头,果然随着小环进去眯了一眯,醒来便闻到外面一股葱油素面的香气扑鼻。
何子岚手上托着着乌木托盘,里头盛着两大碗金黄的鸡蛋面,每碗面上头都卧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笑嘻嘻捧到何子岕的面前,又将拿杭椒与青萝卜拌的小菜搁下,这才与他各自坐在了炕桌两侧。
酒意虽未全消,此刻只余了熏然的感觉,何子岕腹中饥饿,瞧着姐姐亲手所制的寿面,只觉得便是姐弟二人如此相对,也自然有岁月的美好。
他接了小环递来的筷子,将面轻轻挑起,又陶醉地吃入口中,对何子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往后每个生辰,咱们都在一起渡过可好?往后我替姐姐酿酒,姐姐为我煮面。”
何子岚轻轻点头,将自己碗间的荷包蛋也拨到何子岕眼前,依然是疼惜无限:“嗯,往后每一个生辰,我都给咱们自己煮面。男孩子就该多吃一些,你瞧瞧你瘦胳膊瘦腿的模样。”
只为何子岚开心,何子岕没有推开她拨过来的荷包蛋,而是泡在汤水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有些温热的气息随着面汤氤氲,一点点酸楚融化在姐弟二人的温馨之中,何子岕暗暗下定了决心,终其一生都要让姐姐过得幸福快乐。
陶灼华往长安宫走动了几回,与何子岚更加熟稔。既是晓得了她的生辰,便少不得随上份礼物。她请娟娘开了库房,挑了两只通体碧绿的翡翠花觚,又特意制了几样点心,命茯苓装入食盒中,这才沐着傍晚的秋阳往长安宫去。
何子岚刚刚送走了何子岕,正一个人坐在秋千架下发呆,听了小环的禀报,脸上绽开丝真切的笑意,含笑迎了出去。
茯苓手上捧着那对花觚,里头还插着几枝随手从金桂上折下的花枝,金黄与碧绿格外显眼,散发着勃勃生机。
菖蒲掀起盒子,露出里头新蒸的桂花糕与菱角饼,一样金灿灿、一样雪花白,同样散发着香气。何子岚欢欢喜喜接了她进来坐下,便要小环去沏她拿桂花制成的香茶,两人就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
见陶灼华真心相交,何子岚也存了坦诚的想法,冲小环挥手道:“你领两位姐姐去茶房冲碗新鲜的杏仁露,我和郡主这里不用你们侍候。”
陶灼华晓得她是有话要说,便也冲茯苓二人挥挥手,叫她们自去。
何子岚拈了块新鲜的桂花糕含在口里,这才微微一笑:“不瞒郡主说,这几年长安宫前门可罗雀,唯有现如今郡主肯屈尊降临,让子岚心里感激不尽。”
“公主这是什么话?”面对何子岚的真心,陶灼华心间有些微的歉疚。
她并非没有私心,只想从何子岚这里摸到她与瑞安来往的证据,看看究竟为什么使得瑞安对她另眼看待。她恬笑着说道:“闻得七皇子在您这里,灼华只怕打扰你们姐弟亲情,所以靠到了黄昏,还请六公主莫要见怪。”
☆、第二百一十五章 馨馥
何子岚听得那句姐弟亲情,脸上便荡开温柔的笑意。
她抬手替陶灼华斟茶,复将滑落脸颊的发丝重新笼了上去,露出抹淡若烟云的欢喜:“郡主真是有心,您若是不嫌弃,咱们便各自称呼名字,到也显得亲近。”
见陶灼华点头应允,何子岚面上便泛起些许的娇醇之意,轻轻握着她的手道:“在宫里除了小环,实在没个说知心话的人。今日是我的生辰,晚间想请灼华姐姐陪我去个地方,不晓得您允不允?”
何子岚大约小心惯了,顶着帝姬的身份,却从来不敢以本宫自称,那双满含央求的大眼睛令陶灼华无法侧目,欣然应道:“灼华恭敬不如从命,不晓得子岚公主您要去哪里?”
何子岚幽深的眼眸间有抹莹亮的晶色,她轻轻说道:“去坤宁宫。”
“坤宁宫?”这次到是轮到陶灼华面上泛起一丝苦笑,她歉意地望着何子岚说道:“不是我食言而肥,实在是咱们谁都进不得坤宁宫。你若是喜欢,我陪你在坤宁宫外围转转可好?”
打从先皇后故去,仁寿皇帝命人将坤宁宫保持了原样,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