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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瑞安衣衫半掩半露,正卧在芙蓉洲自己的寝殿里听着新得的伶人唱曲儿,身边还有两个少年郎侍候。一人拿银签子将剥去皮的玫瑰香喂进她的檀口,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替她捶打着香肩。
瑞安脸上挂着抹慵懒的笑意,闲闲挑起身畔美少年身上单薄如雪的纱衫,再将他腰畔松松系着的靛蓝色汗巾一扯,涂着朱红蔻丹的纤手便顺着他的胸膛滑了下去。少年身子一颤,却又不敢躲避,额头上渐渐渗出几滴晶亮的汗珠。
饶是费嬷嬷一把年纪,一步踏进宫来,瞧得红木蕃枝莲软榻上这幅光景儿,也羞得面红耳赤,不由轻轻咳了一声,这才低着头唤了声长公主殿下。
瑞安浑不在意,命人拿兑了茉莉花香露的水净过手,挥退了身边如释重负的少年,这才将架子上飞银覆彩的明黄色寝衣往肩上一披,有些不虞地斥道:“冒冒失失的,莫不是那小丫头的信到了?”
费嬷嬷情知打断了瑞安长公主的好事,一味地陪着小心道:“殿下果然料事如神,若不是晓得殿下心急,老奴断然不敢在这个时候闯殿下的寝宫。”
“究竟是本宫心急,还是你担心你的孙女儿,越发不懂得规矩?”瑞安鼻间轻轻一哼,费嬷嬷霎时间便觉得寒意袭人,忙不迭地跪了下去,重重磕头道:“殿下,老奴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
瑞安不再理她,只一把抓起那个月白铜板纸的信封,几下便撕了开来。将里头薄薄的信笺一抖,见篇幅如此短暂,显得极为不喜。
及至读完信上的内容,直气得瑞安一楞一楞,到有些想打人的冲动。
至于忍冬如今的状况,瑞安到不放在心上,只不过惋惜断了根牵着陶灼华的丝线。眼见陶灼华并不因着自己杜撰的陶家人在自己手上而有所收敛,反而有恃无恐,瑞安便觉得事有蹊跷,怀疑哪里走漏了风声。
瞧着费嬷嬷一脸殷切,瑞安不愿节外生枝,便拖长了声音道:“放心,你的宝贝孙女儿一切都好,且把心放回肚子里。”
费嬷嬷牵肠挂肚,偏是瞧着瑞安心绪不宁,不敢再随意问询,只得磕了头出来,眼望着大阮的方向无限牵挂。她尚未离去,却又见半夏匆匆从寝殿里头出来,命人往正房请苏世贤进芙蓉洲议事。
疑心是大阮的事情并不如瑞安从前设想的那般顺利,费嬷嬷想要从半夏口中问出一星半点儿,却又晓得这妮子口风甚紧,只得咬咬牙悄然折回了身,一扭头躲进一旁的暗室,想试试能不能听见点儿风吹草动。
苏世贤是在正院里独自用的晚膳,此刻一个人闷闷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发呆,心里将瑞安长公主念叨了千遍万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段铺下身子彻查,谎言便会一个接着一个撕开缺口。
打从送了陶灼华去大阮归来,苏世贤便开始着手追查苏梓琴的身世,那个一口一声爹爹唤着他、被他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竟然真得跟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孽种。
苏世贤初时以为苏梓琴会是瑞安与芙蓉洲里哪个面首春风一度的产物,已然满是龌龊,再往深里去究,才发觉她不过是瑞安从育婴堂里抱出来的孩子。
本以为从瑞安身上得不到的亲情温暖,可以从苏梓琴身上弥补,岂料想养了十年的宝贝女儿,却不晓得是哪户人家的弃婴,苏世贤连想死的心都有。
从前瞧不透的事情在这一刻醍醐灌顶,苏世贤至此才知晓为何瑞安从不为着苏梓琴名声着想,由着她与李隆寿私相授受。原来苏梓琴只是瑞安牵制李隆寿的工具,她与她没有半分亲情,又怎会心生怜悯?
苏世贤懊恼地想要伸手扇自己的耳光,他狠狠拖拽着自己的头发,口中有抹苦涩的腥咸,对瑞安长公主的恨意再滋生一重。
☆、第二百一十二章 暗夜
夜风泠然,一叶扁舟悄然划出芙蓉洲,在柳枝扶疏的码头边靠了岸。半夏一手轻提着裙裾从舟上走下,匆匆忙忙往苏世贤所居的正房走去。
正房里只点着几盏素灯,越过那架芙蓉花开的大插屏,便是一地积水空明的月光。半夏穿过抄手游廊,遥遥便瞧见苏世贤对影望月、有些萧瑟的身影。
青衣绾巾,皂靴雪袜,昔年温润如玉的探花郎纵然不复年轻,却因着添了些岁月的积淀而愈发儒雅,便如一壶好酒,历经秋收冬藏,越发历久弥香。
芳心微微一动,半夏也说不清是为着什么,竟隐约有些为眼前人嗟伤。也瞧不透为何长公主放着这么好的男儿不爱,却偏偏要与些戏子伶人纠缠不清。
眼瞅着苏世贤的小厮上前通禀,她便立在花墙旁瞧着廊下的鹦哥梳理着羽毛,心中盘算着要不要给苏世贤略略来些提点。
对于瑞安深夜传召,苏世贤早失了从前的雀跃。他胡乱将藤桌上的凉茶饮尽,暂时将心底关于苏梓琴身世带来的惊涛骇浪压下,便有些暗哑地唤了一声半夏,依旧彬彬有礼地问道:“不晓得殿下有什么事?”
若放在从前,半夏兴许不会多说。此时瞧着苏世贤青衣瑟瑟,竟有些遗世的独立,心底那点怜惜便更加浓郁,与方才在长公主寝殿间瞧到的靡靡之色对比,心间的撞击格外强烈。
她沉吟了片刻,方才将声音压得极低,悄然说道:“只为今日灼华郡主写了家书归来,长公主对上头的内容大不满意。方才逐了费嬷嬷出去,如今便要奴婢来请大人您过去,大约是要问讯些事情。”
从前只望着靠瑞安平步青云,苏世贤也曾深情缱绻。后头连番被那些个美少年打脸,如今连爱若至宝的女儿都成了泡沫,他心间的顾忌反而少了许多。
听得瑞安被陶灼华的家书所扰,他反而隐隐升起一丝窃喜,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再淡然问道:“莫非是灼华忤逆了长公主,叫她心里不大痛快?”
半夏拿贝齿轻轻咬着朱唇,再悄声说道:“这灼华郡主若不是一派少不知事,便是存心与长公主过不去。这些时日统共写了一封信来,里头却满满无用的东西,长公主关心的事情浑然不提。您此去也小心着些,只怕殿下会有所迁怒。”
苏世贤只是随口一问,原不指望长公主身边的人能开了尊口,听半夏竟然说了这么多,到有些出乎意料。
青绸莲纹的素灯映着皎洁的月光,竟也衬得本来样貌普通的半夏多了些瑰艳。眼见她目含隐虑,到有几分关切地望住自己,苏世贤心间一动,猜不透这丫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也承她这难得的一份情,便微笑着颔首示意:“多谢你的提点,我必定记在心里,咱们这便去吧。”
那一缕温润的笑意比天上的琼华更亮,倏忽迷乱了半夏的眼睛。听闻苏世贤这便要动身,她到有些迟疑地立在原地,轻轻问道:“苏大人,您便不换身衣裳?”
苏世贤略略低头,掸掸身上蜀丝的淡青暗纹直裰,颇不在意地笑道:“不过是在府中,这身家常衣裳并不失仪。半夏,你带路吧”。
说不清是嫉是妒,亦或伴着深深的失落,半夏眼瞅着清风吹动苏世贤衣袍的下摆,感觉那青色的萧瑟浓浓印在自己心上,一时觉得无比酸涩。
她迟疑着伸手拉住了苏世贤的衣袖,低低说道:“夜来风凉,芙蓉洲那一片临着秋水尤其清冷,苏大人还是披件斗篷吧。”
苏世贤觉得今夜的半夏奇奇怪怪,只为能探听到几句长公主的动静,也不去费心琢磨。见她一片芳心为着自己,到也不愿苛责她一时的失态,便借着整理发上的绾巾拂开她的手,再命小厮捧来了披风,便率先迈开了步子。
罅隙已然滋生,那裂痕愈来愈大。从前的苏世贤夜临芙蓉洲,哪次不是沐浴更衣,眉间如沐春风?如今却只余了满满的应付。
半夏隐约瞧出了些端倪,心上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随手执起搁在廊下的灯笼,只默不作声地随在了后头。
夜晚的芙蓉洲里难得没笙歌弦舞,那一派宁静到让苏世贤有些不大适应。就着半夏挑起的珠帘进了内殿,他向瑞安行了一礼,便含着温煦的笑意问道:“殿下,这么晚寻世贤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方才被费嬷嬷打断好事,瑞安心间不大痛快。她已然重新换过衣裳,着了身凤穿牡丹的真紫色云锦宫衣,鬓发上的赤金九股凤钗咄咄逼人。此刻铁青着一张脸坐在方才的软榻上,将陶灼华的来信随手递给苏世贤,冷眼瞧着他有什么反应。
苏世贤匆匆读完了,不觉暗嗟陶灼华年轻沉不住气,竟然在此时便与瑞安长公主叫板,却不得不替她收拾烂摊子。
他眼珠转了几转,却是给了瑞安一个同样疑惑的眼神:“这封信是真是假?我怎么瞧着不像是灼华的性子。她身受陶家大恩,该当十分在意陶家人的安危才对,难不成是忍冬那里出了问题?”
想着陶灼华信间提到的忍冬抱恙,瑞安长公主深切怀疑是陶灼华做了手脚,方才守着费嬷嬷不曾说,如今听着苏世贤的分析到不无道理。
她摆弄着炕桌上的羊脂玉如意,板着一张脸说道:“小妮子口口声声说什么忍冬水土不服,又说她如今精神恍惚,只怕是想对忍冬下手,到故意在这里找什么借口。想当初为了哄她,将那俩丫头的卖身契赏给她委实不大应该。”
费嬷嬷人在暗室,耳朵却竖得老长,清清楚楚听见了忍冬的名字,又听得长公主说什么精神恍惚,一颗心不由吊吊起来。只怕自己弄出动静,便将帕子紧紧咬在口中,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听得更加明白。
苏世贤说了些什么,因是声音极低为极缓,费嬷嬷未曾听清,却又听见瑞安长公主将茶碗重重一顿,愠声骂人的动静。
☆、第二百一十三章 壁脚
华丽丽的朱红色宫灯映上瑞安一张重新晕了胭脂妆的面庞,方才一番情动,灯下的她比平日添了些娇颜酡粉。
若换在平时,这般娇艳绮丽的玉颜早令苏世贤动心,此刻一想到这个女人根本不曾替自己生育,而是从育婴堂捡了个弃婴回来搪塞,心里唯有满满的厌恶。
瑞安尤不自知,依旧张着嘴喋喋不休道:“陶灼华如此肆无忌惮,若不是根本没将陶家人的安危放在眼里,便是早便得知陶家人并不在本宫手里,这才嚣张得过了头。敢同本宫当面叫板,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世贤听得她颇有些气急败坏,只习惯性地弯弯身子,顺着瑞安说道:“公主分析得极是,世贤也这么认为。”
当啷一声,却是瑞安极不耐烦,将手间的羊脂玉如意直接摔在地上,所幸地上铺得都是寸许长的花开富贵紫红色羊毛毡毯,那玉如意只是打了个滚,却并没有破碎。
瑞安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虚点着苏世贤的额头喝道:“苏大人、苏世贤,我寻你来是想听听你的主意,不是由着你敷衍了事。”
苏世贤缓缓走了两步,将玉如意捡起,依旧搁回到炕桌这上,并不因瑞安的轻贱而变了脸色,而是如常地温言劝道:“世贤岂敢?我只是想着小妮子不知好歹,说话不晓得天高地厚,长公主又何须跟她生气。为今之计,继续搜罗陶家人的下落,将他们握在手上才是正经。”
“陶家人、陶家人,谁晓得陶家人是逃去了西洋,还是死在了海上?”一想到连同整个陶家都被搬空,瑞安便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渐渐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