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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楚见她如此模样,心中提起的大石便又慢慢放下了,他小跑几步到律清浅身旁,看着她明艳的模样,边走心中边默默地下定决心要让律清浅尽快脱离江湖庙堂。
当律清浅和翘楚漫步在日光下时,复琛却在暗无天日的天牢中接受这李尤和恭天宏的审问。李尤乃一文人,更何况他本身性格温和,非到迫不得已之时断不会用刑,而恭天宏本就已和复琛达成了默契,自然也不会难为他,于是复琛在被审问过程中倒也没有受苦。他早已为自己当年如何脱险如何存活打下了一叠厚稿,更是在脑中想像这样被审问的情景不下百遍,因此无论李尤如何心思细密重重推敲地盘问,复琛都能给出天衣无缝的回答。
“你是说当年救你的人不愿说出姓甚名谁?”李尤再三盘问,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当他询问当年是何人从天牢中救出复琛时,复琛回答他并不知道,只说救人的人蒙着脸穿着夜行衣,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出任何的特征,而当那人被问及姓名时,他更是一言不发地把复琛拍晕了,再醒来时他已经有了另一个身份——也就是作为李若游的身份。
“那你为何还要偷偷潜回京中?”李尤见救人者的身份无迹可寻,便从复琛身上开始探索。
“当年我们复家遭人陷害,被满门抄斩,复琛被恩人所救重获自由,就连名字也改了,他劝我莫要恨也莫要怨,珍惜这个重生的机会。我沉思多日,终还是放弃了手刃仇人的想法,只想着先做些生意,待事情淡去后再慢慢搜证,为家人平反。却不料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仇人瞧见了我,诬陷我与妻子一家密谋不轨,圣上一纸明黄下来,我们一家全遭流放,途中妻子与岳父染了疫病……我心生不忿,歹人再次破坏我的家庭,欲将我赶入绝路,叫我如何能忍!”只见复琛坐于木椅上,虽身穿囚服,头发披散,可说起这一段经历来眼中的痛意真切,声音悲恸,让李尤也不由得感叹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当年你一家是遭歹人陷害,你可知歹人谓谁?目的又谓何?”李尤声中带悯地问,可复琛此时却沉默了,他微微低下头去,牢房阴暗的火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怎么?”李尤见状,不解地看了看旁边的恭天宏,对方也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于是他只能开口再问。
“复琛只愿为我家族平反,并不想再提往事,望大人勿要再询问。”复琛抬头,眼中似有难言之隐。
“你若不说出实情,又该让本官和丞相大人如何为你家人平反呢?”李尤像是有点着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问道。
“复琛真的不愿多说,望大人和丞相大人替在下平反。”复琛说罢再次底下头去,看样子是不愿再这话题上纠缠了。李尤见此,知道逼迫无用,便再转了个方向问:
“既然你此次上京只是为了替你家人平反,又为何偷了军服混在禁军队伍里想偷出京城?”
“一友人提醒说京中有人知道了我的行踪,欲对我不利,可我还未得见到能为我平反的官员,不能把身份曝光,于是只好听从友人建议,混于禁军队伍中准备出城暂避,却不料遇见了大人。”
“那位友人是谁?他又是如何得知这情况的?”李尤再问。
“友人好心相助,复琛不愿让他被牵连在内,他并无恶意,只是为了护我周全,大人大可放心。”复琛低声道。
李尤见复琛处处有人相助,多次逢凶化吉,心中对他出现在京中的目的更加不确定,何况他看似把一切都说出,可细细一想他们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当年栽赃陷害复家的人是谁,不知道暗中相助复琛的人是谁,这就相当于复琛把一件毫无证据毫无根据的案子抛给了他们,李尤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恼怒,刚想开口再问便听见一直没开口的恭天宏说话了:
“公子处处仿佛有难言之隐,甚至还替自己的仇人隐瞒,想必不论是友人或是敌人都是公子曾经爱护之人。其实若真要推测谁是陷害复家的人不难,只需简单地回想当年复家倒了以后谁获益最大便可。而恭某恰好记起当年颇为轰动的一桩婚事,想必那就是公子处处隐瞒的原因了?”
恭天宏说罢,囚室里其余两人的脸色均变了变,因为虽然恭天宏没有说出名字,可这样明显的暗示,只要当年曾经历过这段日子的人都知道他在说的谁。然而在李尤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恭天宏便已经站了起来,理了理微皱的衣角再对着座上的复琛说:
“若复公子当真需要恭某和李大人为你家族平凡,那最好把所知的情况实言相告,恭某已经当了丑角把你不愿揭穿的事实揭了开来,如今你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然后他转过身子对着身旁的李尤说,“李尚书,既然复公子并无歹意,我建议先将复公子移至他处安置,此事过于敏感,暂不宜让圣上了解,否则难保公子性命。不若就合你我二人之力先了解案情,再决定是否需要上书圣上。若最后真相查出复公子一家当年的确意图谋反,再把他关进大牢也未尝不可。”
李尤听了恭天宏这么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刚想开口询问便见恭天宏已然转身往牢门走去,临拉开门前,他微微转过身,嘴角带着一抹高深的微笑补充:
“若圣上怪罪下来,恭某一力承担后果。”说罢他一下子拉开牢门,阳光猛地涌入,衬得李尤的脸孔十分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哈哈哈,瓦疲软回归。
还有人在蹲坑的么??冒个泡让瓦兴奋一下吧……
飞吻飞吻~
☆、第二十四步
自那日审判过了几天,某日夜晚,恭天宏乘车到了复琛被软禁的院子侧门,这二人如今不同之前暗地里合作的关系了,见面自然也不能太铺张。恭天宏进了院子后便挥退了随从,这个院落不大,因此他很快便找到了复琛的房间。可当他敲了敲门,迎接他的却不是复琛,而是一位浓妆艳抹的梳着蝴蝶髻的艳丽女子,一阵勾栏女子惯用的香粉味撞入恭天宏的鼻中,他大概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因此愣了愣,而那位女子则在他闪神的一瞬间轻笑了一声,侧身离开了房间。
“丞相大人请进。”房间内响起复琛的声音,恭天宏嘴角含着一抹笑意依言进了房间,却先戏谑地开口:
“想不到公子在此时此地还有这般风花雪月的心情。”
“做任何事都是看准个时机与兴致,兴致来了又碰上时机,又何须理会是在哪里、在何时呢?”只见复琛正于侧榻端正过身子来,带着些慵懒的意味说道。恭天宏听后摇头失笑,却没有再和他纠缠下去,他边感叹边自个儿坐下:
“恭某当真佩服公子。”
“哦?大人是为何有此感言?”复琛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问。
“在前不久大牢里,公子的演技和应对李大人盘问的反应,都令恭某心生佩服。”恭天宏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复琛听他如此说,笑了一声问:
“大人怎知那不是复某真实的感情呢?至于应对……我既然敢只身回到京城,自然便是做好的万全的准备,回答几个问题又有何难?”
“哦?莫非公子便是真真不希望律家被供出来?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如此一来,恭某岂不是做错了事?”恭天宏脸上露出一种夸张的神色说道。
“大人您自是明白人,相信复某对律家的态度您也是十分清楚的不是?当时复某这么说,目的自是要让李大人觉得疑惑,若复某直接就把他们供了出去,反倒不及这样被大人‘揭穿’来得让人信服。只是复某还有些许担忧,毕竟李大人也曾是那姓律的门生,这样的关系……”
“这点公子大可放心,李尤能被提拔到这个高度,除了圣上,恭某也是有出一分力的,他背景清白,当年当门生之时并不得到青睐,故后来也与歹人毫无联系。说实在的,如今朝中像他一样的清官已经很少了,李尤也是难得的人才。”恭天宏知道复琛担心李尤会与律永荃有联系,便安慰道。毕竟朝野如今的情况基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既然容许李尤升至了堪比自己低一点的高度,便是作过仔细的调查,认为并无可疑方才信用。
复琛听后,放心地点头一笑,低头想了一会儿,他再开口:
“未知大人在调查案子的过程中,能否顺带把那姓律的儿子拖带下水,他只得一个儿子,若能握在手中好好利用,便等于扼住了姓律的咽喉。”
“这事好办,本来他就犯了过错,私自偷运禁军服乃是大罪。”恭天宏不甚在意地说。
“还望大人手下留情,若他死了,棋子便不得而用了。”复琛见恭天宏如此模样,不免开口提醒说。
“公子安心,恭某自是有分寸的,”恭天宏说罢便站了起来,转身走到了门边,“这段日子要公子暂且委屈在这院子里度过了,恭某保证会早日还公子家族一个清白。”他补充说完,跨过门槛出了复琛房间。
而在这之前几日,律孝贤在路上救了一落难女子,把她带回家后梳洗过后却发现那女子长得好生漂亮,如白莲一般纯净,律孝贤可不是柳下惠一般的人,遇着了这般绝色的女子便自然据为己有了。于是一连好几日律孝贤都与那美人厮混在一起,什么救助复琛,什么升官发财都抛到脑后了。
翘楚默默地躲在律孝贤府上的瓦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便悄无声息地潜回到旁边的律清浅的宅子里。他一进屋便对律清浅说:
“本性难移。”
律清浅彼时正拿着棋书下子,抬头看了翘楚一眼后并没有回答。翘楚大概也没期待律清浅会说些什么,竟自走进了房间坐着拿起茶喝了起来。
“桌上有信。”隔了一会儿,律清浅短短地说了一句,示意翘楚去看信。他看了她专注的侧脸一眼,依言走到了书桌旁拿起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读了起来,信不长,可翘楚却读了很久,甚至重新读了几遍,然后惊疑不定地从信中抬起了头,看着依旧安静下着棋的律清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情况真复杂,都不是闲棋啊。”律清浅摇了摇手中的书,看着棋局说了一句。可翘楚却觉得这句话是在形容如今的情况的。刚才的信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初律清浅把码头让了出去后,想试探复琛身后还有什么势力的探子回信。
盐矿里的盐还有各种货物,虽然运出的目的地不一定相同,可最终大部分的货物都是从不同的渠道流入了齐国毗邻的殷国境内。所以,如今复琛是作为异国探子回到齐国的么?那么他的目的大概就不仅仅是向律家复仇了罢?这么一牵涉起来,情况就忽然变得错综复杂多了。
“抽屉了还有一封。”正当翘楚紧皱着眉头分析如今的情势时,律清浅再次出声提醒他。翘楚闻言拉开了抽屉,看见另一封信,而这封信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齐相恭天宏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翘楚再次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