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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相对这二人的好奇探究,此刻被困在天牢里的复琛,却十分平静地入了梦。他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再次判斩首之刑,因为恭天宏不会就这样弃他这一只棋子不用,更何况会救复琛的,不止恭天宏一个,他不会不留一条后路给自己。
复琛梦见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人和事,然后稍微醒了过来,最后还是再重回到梦中,他一向少梦,哪怕有,也大多在醒来的时候忘了,而今日大概是因为成恭的出现,让他从成恭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曾经地被律清浅如人偶一般利用的影子。
大概是恨极深所以在梦里,复琛的梦,却是相反的充满了温暖明媚的阳光,还有与律清浅第一次正式见面时的情景:
当时两人都已经从山中完成了修习,回到了城里,他十九,她十七,两家人都已经在喜气洋洋地讨论他们的婚事,虽然当时律永荃与复铸之间,已经明着暗着出现了许多矛盾。
那日律永荃邀了复铸一家到了律府用膳,这样的家宴,无非就是想让两位年轻人见面,熟络一下感情,复琛随父母提早地到了律府,彼时律清浅仍未出房,三人便由赵茹接待着。直到开宴前,律永荃和律清浅才一同走进大厅。
律永荃见了复铸,一如从前熟络般寒暄着,赵茹和复夫人在聊天,于是款款跟在律永荃身后进厅的律清浅便映入了独自在一旁静坐的复琛眼中。虽然二人从山中下来只隔了数月,可在复琛眼中,每一次重逢,律清浅仿佛都会添了一分温婉丽质,今日她穿着桃红色的襦裙,映得她脸上也带了粉红,比起往日去了不少的病弱感。
只见律清浅走至了赵茹跟前,规矩地向两位夫人问候了一句,然后便走到对面复铸和律永荃面前,对着他们福了福,然后轻声道:
“清浅见过右丞相大人。”
“想不到律兄弟的女儿比传言的更甚优越,比起普通的大家闺秀更带了一分优雅。”复铸大笑了起来,看似十分满意律清浅这个即将过门的儿媳妇。
律永荃也跟着笑着寒暄,而律清浅则缓缓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抬头,终于看向对面那身穿一袭金丝绣黑衣,轻轻地姿态极为儒雅的地在摇着纸扇的复琛。碰上了律清浅的目光,他加深了唇角的笑意,向她点了点头,而律清浅也以扇掩面,轻轻一笑。
“律小姐平日都做些什么?女红?刺绣?”被长辈们打发了出来,复琛和律清浅在府中游逛着。虽然二人曾在山中相处数年,复琛对律清浅的日常皆有所了解,可此刻他却装作第一次见律清浅般问道。
“看来旁人对清浅的印象都基于那些传言,难道复公子也这么认为?”律清浅掩脸轻笑,看了身旁的复琛一眼问,明知他在演戏,她也不戳破。
“难道不是?”复琛的语气也明显带了笑意,从他的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律清浅那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眨眼而起落,阳光下就像蝴蝶般灵动。
“那么看来清浅应差人去把那些谣言辟除,免得复公子觉得清浅沉闷无趣,就如那些怀着闺怨的女子一般。”律清浅道,复琛听了觉得好笑,问:
“怀着闺怨的女子?原来在律小姐眼里女工刺绣皆是闺怨女子所做的?那么没有闺怨的女子又应该做些什么?”
“复公子认为呢?”律清浅把问题推回给了复琛,她那狡黠的笑容让复琛心里一动。
梦就到这里,复琛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牢房里很暗,可他却不得不眯起了眼,许是那小窗透出来的一丝阳光太刺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吾郎这个名字,囧rz,大家可以……那个……无视的。
复美人其实不想对律清浅赶尽杀绝的,有人看出来了咩?
☆、第二十三步
“贤侄,你可知道帮助逃犯逃离可是与那重犯所犯下的罪行一样重的啊,以后切莫再帮这些人了。”陈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律孝贤说,他是律永荃的旧友,曾官拜三品,却因为新帝即位要提拔自己的亲信而被贬至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官位上。律永荃对于律孝贤的个性也是清楚得紧,左右托了不少人在照看他,而律孝贤也的确有些运气,大错都不落在他头上,小错也有人帮着隐瞒了,因此才得以在京城官场里存活了下来。
“这次若不是老夫听说在城里抓住了一钦犯打算混在禁军队伍里出城,又碰巧听见了思易那混小子说你借了一套军服,老夫也不能临时补上一套军服,好让禁军在调查的时候看不出端倪。贤侄,这借用禁军服的事可千万别再有了,出了什么事老夫可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陈临的儿子陈思易便是律孝贤在禁军里的好友,这次借服装给律孝贤的也是他,陈临只有一子,当初知道出了这么一事,让他一下子急出了一片白发,幸好不知哪来的一个青年送上了一套一模一样的禁军服,他儿子才得以避过禁军的调查。
“孝贤知道了,劳烦陈大人挂心。”律孝贤心不在焉地应着,陈临见他沉默寡言,以为他是在后怕,再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只是律孝贤心不在焉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后怕,他坐着托腮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复琛会被发现的。当日他坐在酒肆里,明明已经看见队伍带头的军长了,可当看见那个军长停了下来走向后面的时候,律孝贤便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没有看见那疯态女子,也没有看见成恭和李尤,因此他只能把这次出逃失败归结为“不巧”,并且开始计划下次如果复琛能成功逃了出来,他应该怎么再帮他逃走。
律清浅停在律孝贤房间的窗子旁,看着他这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把陈临的话听进去,甚至还在想着下一次。她身边的翘楚轻哼了一声,表示对律孝贤的愚昧不屑,律清浅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颦着眉想了想,她还是走进了门:
“我听说,夫君仍尚在人间?”第一句,她便带了悲伤之意地问。律孝贤本来见是她,还想摆出一副讨厌的嘴脸应付,可见她脸有悲色,又想到了复琛如今被捕,便莫由来地软下了心肠,说:
“如果姐夫真的尚在,你会怎样?”
“自是尽力护他周全,把他带出齐国。”律清浅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说。
“就凭你,能帮上什么忙……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当年他们为何……你又是怎么能逃过一劫的。”律孝贤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后来却问的吞吐,他知道这是整个律家的禁忌,若律永荃听见了,定是要黑起一张脸训斥他一顿,律孝贤素来与律清浅不亲,故而也没有去问过她。只是人总是有好奇心,他正如李尤一般,对这一段鲜有人知的故事来了兴趣。
当年复家因通敌之罪而全家被捕,隔日便全被送上了断头台,甚至连那从异国嫁来的郡主也未能幸免,只有律清浅一人相安无事地回到了律家。而知道内情的人更觉诧异,因为这并非有人用死士顶替了她去受刑,而是死囚的名单上,“复律氏”三字从来就不存在。
只是这件事就如颜色极艳丽的毒蛇,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察看,却不得不忌惮它两颗尖锐的毒牙。律永荃在当时几乎是只手遮天的势力,让很多人觉得他要护着自己的女儿根本就是易如反掌,律孝贤一直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父亲只是不想白头人送黑头人,他今日这一问,想知道的并不是律清浅如何逃过这一劫,而是复家为何会蒙上了通敌之罪。
“这事也过去多年了,哪怕你是在当年问我,我也未必能答得清楚。大概也是官场上的明争暗斗罢了。爹当年尽了力护我,才换的我今日的平安。”律清浅回答得十分模糊,却让律孝贤不能再深究下去,一个深闺女子又能知道多少,能保住性命已是不错了。
“孝贤,若夫君真的尚在人间,你切记带他来见我,我有要事要告诉他。”律清浅并没有指责律孝贤帮助复琛出逃的行为,只是嘱咐了他一句。
“你有什么要事?”律孝贤仿佛嗅到秘密,立刻来了精神问。
“莫非你能联系到他?”律清浅模样紧张地反问。
“没,我只是……只是想万一他找上了我,我也能帮你传到。”律孝贤显然没料到律清浅会这么反问,一时气短想了个蹩脚的借口。
“如若他真的找上了你,记得把他带来见我。”律清浅自然也不点破,只认真地再嘱咐了一句便起身与翘楚一同离去了。
两人在回到旁边大院的路上,律清浅安静而缓慢地走在前头,像是在想些事情,而翘楚则跟在她身后,眼光一直停在她梳得极妥帖的发髻上,不仅仅是律孝贤,关于律清浅的很多事情,其实就连翘楚也不明白。
就像为何她明明已经脱离了一段婚姻却依旧梳着已婚女子才需梳起的发髻。
就像为何之前她能轻而易举地一下子扳倒还未强大起来的复琛,可她却还是留了一丝余地让复琛一步一步地强壮起来。
就像为何当年复家临行刑前的那个暴风雨夜,律清浅会独自一人,浑身湿透地回到了律府。
“翘楚?”不知不觉中,翘楚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陷入了沉思,走在前面的律清浅隔了一段距离才发现他没有跟上,转过身来唤了他一声。
翘楚看着律清浅在日光下明亮的的侧脸,上前走了好几步,然后低声而认真地问:
“当年栽赃嫁祸复府通敌的,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父亲的主意?”
律清浅沉静地双眼在听了这个问题后微微泛起了涟漪,她双唇微启,仿佛将要回答这个问题,可忽然之间,翘楚却很害怕听见这个回答,他退后了一步立刻道:
“你一定会说我老在追究这么久以前的事情罢?呵呵,也对,以前怎样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过得好,是罢?”
律清浅幽黑的眼眸看着翘楚,一时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微凝结,翘楚只感到对方的眼神仿似与平日无异,却又像是带了些许不同,看得他心头直打颤。他并不是害怕自己说错了话令律清浅会生气,只是怕自己勾起了她心中深藏的伤痛,她从来不说,别人亦以为她并不在意。可翘楚不同别人,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深知律清浅的品性,在大事上她确实狠绝果断,可复家百来人的性命间接从她手中流逝,当中无辜的人占大多数,纵然律清浅再怎么强忍着,那份愧疚歉意亦偶然会从她神色中流露出来。
“翘楚,你长大了,”律清浅忽然轻轻一句,打断了翘楚的思绪,他闻言抬头看向律清浅,刚才那逼人的眼神尽去,只余一抹暖暖的笑意,“那件事你迟早会知道的,这么算来在你知道的日子,我也已经能全身而退了。就期待着那天的到来罢。”律清浅在翘楚来不及说任何话的时候再补充道,话到最后眉间笑意已经溢开,为她亮丽的容颜添上一分喜意。
翘楚见她如此模样,心中提起的大石便又慢慢放下了,他小跑几步到律清浅身旁,看着她明艳的模样,边走心中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