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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知道挣扎无用,叶氏和杨翠都只由着衙役动作,甚至都没呼喊一句。
杨桃眼看着阿娘和阿姐被带上手镣,就像被人兜头倒下了一桶千年寒冰,冷得她僵立在原地,骨头缝都歘歘往外冒着冷气。
她分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那些衙役却没人敢直视杨桃的眼睛。不,不仅仅是眼睛,他们连杨桃的衣角都不敢看。只看一眼,身子就冷得发抖,心里更会散发出莫名的恐慌。
就好像,惹上了一座冰山,她若一怒,倾倒的雪山便能轻易将他们掩埋。
押着叶氏和杨翠走到院中,衙役却出不去门。
杨畔为首的几个堂兄弟拿着锄头、铁镐封了院门,一副要和衙役同归于尽的架势。
“你们这是要造反?”衙役呵斥,气势却明显不足。
杨畔扯到极致的你牛皮筋一松,埋在里头的铁蛋子就正中那衙役脑门:“要是拿不出她们下毒的证据,你们想将人带走,先问问我手里的弹弓答不答应。”
那衙役吃痛,伸手一抹满手都是血。他气得拔了腰间刀要往前冲,领头的衙役一把按住了他。而后又对杨畔道:“我们只管拿人,审讯是县太爷的事。哥儿们想听审讯,升堂的时候去看就是。”
杨畔又往牛皮筋里面裹了铁蛋子,而后将皮筋拉到极致:“小爷我不听什么审讯,总之你拿不出证据,这俩人你们今天就带不走。有能耐,你们现在就灭了我杨家满门。”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的也来了气,伸手就要拔刀:“我原本想息事宁人,可既然你们不识抬举,也被他怪我们心狠。”
杨畔手上一松,铁蛋子自己打了那人的嘴。
那人气得不行,举了刀就要朝杨畔砍,吓得叶氏和杨翠惊叫连连只求着杨畔快让开。
“住手!”杨桃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声音算不得高,却硬是镇住了全场的人。
“让他们走!”杨桃冲杨畔喊道:“让开,让他们走!”
杨畔梗着脖子不让,醒过神来的衙役不肯吃亏,想趁自己占着理狠狠的给杨畔两刀。他举起刀,飞快的砍下去,吓得大伙儿连呼吸都顿住了。
“你敢落下,我让你死无全尸。”杨桃突然喊出来,虽说声音不大,震慑力却是十足。
那衙役愣神的一刹那,杨畔已经一个打滚滚到了一边。同时,衙役手里的刀也瞄准了杨畔要再次砍下。
“你们区区几人,我杨家院里有多少人?要砍杀了你们,想来不是难事。”
“你们敢!”
杨桃顺手操起窗台上的镰刀,看都没看就朝那衙役脑门上扔去:“没心情和你们瞎扯,要么现在就滚,要么咱们同归于尽。”
女子本弱,被逼则刚。
到了这个地步,杨桃豁出性命的一怒,实在也很是骇人。
那衙役吞了吞口水,硬是将刀插回刀鞘。而后恶狠狠带着叶氏和杨翠要走。
“我阿娘有心疾,我阿姐有身孕。到了大牢里头且不论,若是在路上出了事……”杨桃双目通红,冰封的脸上寒霜密布:“杨家都这样了,你们县令还没下令抓我,顾忌的是啥,忌惮的是啥,你们自己去想。”
衙役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个个都收起了凶恶,夹着尾巴道:“我们都是奉命行事,杨大夫……?”
“所以,执行好你们县太爷的命令就好了。冤有头债有主,别给我找你们清算的理由。”
衙役强忍这怒火朝杨桃作揖,然后押着叶氏和杨桃要走。
“让开!”杨桃紧握了拳头,强忍下多少冲动和愤怒,才对固执着不肯让的杨畔再次喊道:“让开!”
杨畔梗着脖子不福气,弹弓始终瞄着为首的衙役:“我杨家……”
“五哥!”杨桃大喊一声,泪珠儿倔强滚落。她没有伸手去擦,只坚定的看着杨畔,缓缓道:“县太爷欠我们的公道,早晚得连本带利的还。让开!”
“畔儿,听话,三婶谢过你了。”叶氏俯身给他行礼,这才逼得杨畔和兄弟们收了家伙,站到一旁让开了路。
大伙儿眼睁睁看着叶氏和杨翠被带走,杨畔追着衙役的背影喊:“你们敢乱动她们一根汗毛,我杀了你们全家。”
等衙役走远再看不见背影,杨畔冲到杨桃身边劈头就是一巴掌要扇,可手落到半空却拐了弯扇在了自己脸上:“是我没出息,护不住家人至亲。”
他说完就转身跑了,没有嘶吼没有摔打,那愤怒和悲伤却比任何时候都深刻……
杨桃的拳头再次握紧,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自知。
二伯娘着急的从屋子里冲出来,她一边跑还一边扔绑在身上的麻绳;紧接着二伯父也冲了出来,他身上的麻绳也还没有解完。
“杨畔……”二伯娘大喊一声,疯了般追出去。
二伯父瞪了杨桃一眼,最终只拍了拍杨桃的肩:“哪怕就只为了我家畔儿,你也一定要坚强点。将事情查清楚,还我杨家一个公道。”
第一百八十章:威胁
家里的人陆续出来,因为太过急切,身上的麻绳几乎都还没有解完。
阿爷狠狠的杵着拐杖,咬牙切齿的骂:“这个孽障、孽障!”
阿奶也是捶胸顿足:“我身活了六十年了,头一次被孙儿绑。你们都能耐,一个个都能耐了?”
先前还拿着锄头、铁镐要拼命的人全都怂了,一个个就地跪下,低了头半句话都不敢接。
“请家法!”
一听这话,大伯娘身上就软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哭道:“阿娘,孩子们都是为了他们婶娘啊。若不是为了亲人,谁能豁出性命和府衙做对?阿娘,情有可原。”
杨桃也重重磕下一头,再抬头时,额上有血:“阿奶要罚,便罚我一人吧。事从三房起,也从三房结束好了!”
“糊涂!”
阿爷又拿拐棍使劲杵地,一张脸煞白:“三房出事,便是我杨家出事。到了这生死关头,哪个敢认怂就不配为我杨家子孙。”
杨桃看着阿爷,热泪盈眶。
“可帮是这样帮的吗?你们这是在帮三房洗清罪名、渡过难关;还是在帮官府,好让他们有理由灭了咱杨家全族?
有勇无谋,和山上的野猪、熊瞎子有什么区别?这等不肖子孙,再不请家法管教,还不知道能闯出什么乱子来。”
阿奶亲自开了刑柜,亲自拖了春凳和手掌宽的木板出来。
一人五下,阿爷亲自动手,绝不留情。
等打完了,他一把扔了木板,拍了凳子道:“凡我杨家子孙,全凭杨桃差遣,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争取早些将老三一家救出来。有那敢偷奸耍滑、阳奉阴违的,我杨老头亲手打杀了他。”
一众人跪在地上磕头,没有敢有意见的。
大伯娘便是不服气得很,便是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老不死的偏心,便是恨不能立马就和杨老三一家断绝干系以求自保,这时候也不敢吭声。
回了房间才刚冒了这个想法,杨老大便回房写了休书出来:“你走吧,我们杨家不敢耽误了你的性命前程。”
大伯娘哭得地动山摇,偏生一群儿女都只劝她赶紧给父亲认错,就没有一个帮着她。
形势逼人,大伯娘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将家里仅有的二十三两银子拿出来,气道:“拿去吧,拿去吧,摊上老三一家,挣银子没咱们的份儿,闯祸搭命却要拖着咱们。左右也快活不成了,银子留着还有什么用,都拿去吧。”
大伯父也不理她,抓了银子就往三房这边走。
他过去的时候,阿爷正在打杨畔,那瓷实的板子一下下打在他屁股上,那小子硬是咬了牙顶着,死都不肯认错。
“你还有理了是不?遇事不动脑子,还以为自己是英雄了是不是?你个蠢猪!”
“蠢猪就蠢猪,那也比孬货强。”
“我今天打死你。”
“打不死,你是我孙子!”
阿爷气得一踉跄,手里那板子跟打仇人一样用力。
二伯娘跪在一边求,一会儿求阿爷手下留情,一会儿又求杨畔服软认错。可两个都是倔脾气,谁都不肯先认输。
“傻孩子,你到底是为了啥啊,就为了想当英雄?可能不能当上英雄且不论,命都没了,英不英雄的又有什么用?”
杨畔却笑了,笑得龇牙咧嘴:“我不是英雄,可我是杨家的男人。三叔不在、春晓不在,张存不在,乔安也不在。我若不护着三房,不护着杨桃,我对得起血管里杨家的血,对得起男人这两个字?
阿娘,就算不当英雄,我也是人,是杨家的男子汉!”
“就你是男人,就你逞强!”阿爷发了狠的打他,却打得自己泪流满面。
大伯父在一旁看着,再想着张氏说的那些话,羞愧不已。
他刚进三房的屋,就听见杨桃道:“这么些银子,二伯娘……”
“你二伯娘知道,家里的银子都她在管,她不给钥匙我哪里拿得出来钱。快拿去用吧,别想太多。”
“可是……”
“没有可是!”二伯父强行将钱袋推到杨桃跟前,叹道:“你若真心感激,便想法子保得一家平安。钱财是流水,没了咱再挣就是,保住性命才头等要紧啊。”
大伯父转进来,看着桌上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再揣着手里的二十两,窘迫得如何都拿不出手。
“大哥!”老二朝老大行礼,他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叹道:“都是兄弟,都是情分,不分轻重更分不出贵贱。咱们想帮三房的心,都是一样的。”
“大哥没能耐,只拿得出这些。”他将二十三两碎银子推到杨桃面前,叹道:“尽心吧,别让老三在里面太过吃苦。”
杨桃跪下来给两个伯父磕头,两个伯父原本要拦,可想着她磕了头或许心里还能好受些,这才受了。
又劝了杨桃几句,两人才又散了:“保重好自己,后面的事还得你奔波呢。”
那天晚上,杨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想乔安,那么想那么想!
最难受的时候,她就喊乔安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喊,好像将他的名字镌刻在心里,他就陪在了她身边一样。
便是再难受,杨桃也没有哭。她翻箱倒柜的找出律法书。那还是乔安拿《论语》骗人后下不来台,得了律法书再手抄了给杨桃送来的。
她当时只觉得好笑,却没想到也有能用上的时候。
或许是乔安的字迹太温暖,杨桃看着看着,心就静了下来。等第二天早上出门,厚厚的一本书她已经看熟了一半。
往县衙去的路上,村民们一直指指点点。越是这样,杨桃越是挺直了脊梁,满脸坚毅坦荡的从人群中走过。
若是遇到生病的人,她照例会过去问候,并好心告诉药方。若病情严重,一时不好把握她也会贴心的说一句:“去良心药铺找赵郎中看看吧,别耽误了病情后头麻烦。”
提到良心药铺,这些个指指点点的人再抬不起头来。
十里八村的乡邻,哪个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及家人没受过‘良心药铺’的恩惠?可良心药铺是的谁的?人家杨桃还合着伙儿,人家杨桃还没日没夜的在里面忙。
收人恩惠的时候,嘴上是千恩万谢,人家一出事就迫不及待的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