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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才会死吗?他才十六岁,怎么会死了呢?”
平衍不忍告诉她真相,只得说:“他死时与你的主人在一起,受她一直照顾……”
“跟夫人在一起?”晗辛抬起头来,想起自己临走前交代给阿寂的任务,“是我让他去找夫人的,我要让他替我传话,是我害死了他……”
“你剐这样想,阿寂出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是战局中的意外变故,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晗辛茫然地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你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我希望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在你身边。”他轻声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晗辛,你伤心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
“不!”晗辛突然挣脱他的手,冷笑了起来,“何必现在又来做这些小心体贴的姿态。我伤心的时候,你从来都从我身边抽身离去。阿寂的死是我的错,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来悲天悯人。”她说着,一步步向门口退去,“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当初你己经说过一别两宽,就别再费心力在我身上。” 。
“你要到哪儿去?”眼看着她转身要离开,平衍再也控制不住地问,蓦然涌进的风令他的声音几乎无法抵御,但他终究还是听见了她的回答:“我要去把阿寂接回来。”
她离去得又急又快,令平衍来不及反应。风太冷而夜太深,他的房门被寒风摔到墙上,撞得哐哐作响,让他怔了良久,恍惚怀疑起她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晗辛,阿寂死了。”他低声说,身体因为寒冷而不停地颤抖,他陷入了茫然之中,只能徒劳地再说一遍,不管她在不在,来没来过,都希望由他来说出这个消息。
天色倏忽就亮了,内侍匆匆进来才发现大门敞开,平衍冻得浑身发烫。他惊得连忙要去喊人,却被平衍攥住了衣裳:“什么事?”
那内侍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令狐将军来报,说是在昭明城外发现了南朝使团的踪迹。”
平衍眼睛一亮,突然张口吐出一口血来。内侍吓得赶紧出去喊大夫,平衍倒是自觉一口血吐出来胸口憋闷减轻很多,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也似乎清醒了不少。他扶着床榻慢慢躺倒,等着内侍回来让他去找人来,心中飞快地谋算起了南面的事情。
这一天天不亮龙霄就醒了。一路向南走,虽然仍走不出北方的严寒,风雪追着他们走了一路,倒是替他们掩去行迹,令龙城的追兵无迹可寻,只在淮河渡口和一处坞堡外与当地巡防的保甲交过几次手。好在羽林军也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他们并没有吃大亏,只是此后害怕惹事儿,龙霄不敢再带着大队人马走官道,一路只挑乡间小径行走。
龙霄来时一路纵马在队前狂奔却也不是白跑,将官道两边风物地形牢记在心中,此时便派上了用场。一路小心翼翼地行进,竟然六七天的时间就来到了昭明郊外的树林里。
过了昭明,翻过一座山就是落霞关了。龙霄知道昭明因与落霞关隔山对峙,防备森严远胜于这一路以来的诸多村镇。因此不敢大意,只命令大队就地在树林中休整,他自己打算到天亮时去前面探探道。
龙霄知道此行的目的基本落空,反倒因为琅琊王的计谋而令叶初雪对自己生出了猜忌之心,心中也是十分懊恼。但至少这一次摸清了龙城中的情况,琅琊王在龙城的部署因为叶初雪的插手而被削羁。龙霄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形势,知道平宗若是与贺兰部开战,对于南朝来说,倒是个好机会,可以从落霞关突袭昭明,一举突破北朝的长江防线,令南朝势力揳入到北朝的版图中去。
他想清楚了以后的方向,便命青奴将最后一只与落霞关联络的信鸽放出去,自己则整顿鞍马亲自前往昭明城外去探查。
龙霄走时从龙城带走了阿罗萨,神骏不同于寻常的良驹。阿罗萨显然以前就来过昭明城,不需龙霄指挥,自己便寻到一条隐蔽的下山小路,七拐八绕地来到了城墙脚下。昭明城上方不远处就能看见昭明山,翻过山便是落霞关,家乡近在咫尺,却被天堑阻隔,就连一直镇静的龙霄都焦躁了起来。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阿罗萨也躁动了起来,四只蹄子不停地挪动,不肯安稳站定。
龙霄恼怒起来,低声喝道:“畜生!你安静些!”
忽昕一声冷笑从身后晌起:“能把天都马叫畜生的,我这辈子也就见过你一个。”
龙霄惊讶地回身,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包抄上来百十来个人,看服色当是昭明城中的守备军。为首的一个健朗雄壮,骑在马上比别人都高出一头来,问道:“尊使是想穿过昭明城去落霞关吗?”
龙霄一听他点破了自己的身份,便知道事情要糟糕,掉转马头呼啸一声催动阿罗萨就飞奔出去。不料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招,不等他冲出去,一条绳索凌空而下,准准地套在龙霄身上,将他一下拽到了马下。
那将领驱马过来,坐在马背上笑着看他:“我等你好些天了,想请尊使回昭明去歇歇脚昵。”
龙霄见没有逃脱的可能,索性也不再挣扎,放松全身躺在雪地里,任由几个守军过来将他全身上下五花大绑,笑道:“总不能平白去做客,连主家是谁都不知道吧?”
那将领也笑了起来:“我叫尧允,是昭明城骑兵总领。”
第四十一章 琼花香委神仙佩
太后来到门口,看了一眼何种,昂首吩咐:“开门。”
何翀巴不得这一声吩咐,连忙推开房门,对着里面招呼一声:“离音娘子,太后来看你了。”
离音不敢怠慢,连忙来到门边跪迎。她这样谦卑的姿态倒是让太后惊讶之余也十分满意,嘴上说着:“你我何必客气,这般作态给谁看?”一边却施施然走到独座小榻边上坐下,并不命她起来,只是笑道:“你我这些年各走各的路,我不找你,你是想不起来见我的。”
何种悄然把门从外面关上。
天光一下子被阻隔了大半,室内的光线暗淡了下来大半,将两人的面孔都藏人阴影中,倒是令她们各自都安心了不少。
离音知道太后一时不会让自己起来,便索性改为跽坐,将重量压在脚跟上,上身仍旧伏在地上,借着这样的姿势回避与她的目光相对。而太后也深觉这样的姿势对双方来说都没有威胁,也就默许似的挑开话题:“你那日所说的话……”
离音心头一紧,不待她问出口便抢着说:“都是真的。”
“真不真到时就知道了。”太后不愠不火地说,似乎是觉得炭气熏人,左右瞧了瞧,见一旁架子上放着一个香合,因隔着一点儿距离,又不愿意让离音起来,便自己走过去将香合取下来,打开闻了闻,大约是用龙涎香为君的合香。她于香道只是大略了解,并没有什么太深的研究,也就懒得多想,随手拈起一块来扔进炭盆,过了片刻觉得炭气略减,这才满意地将香合放下,转身环顾着房间,继续说:“总是会弄明白的。我也已经跟琅琊王提过,他倒是挺上心。毕竟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你又是这么个身份,你说的话我们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
离音知道太后并不是真的想从她这里听到答案,便低头不语。地上的寒气重,直冲着她的面孔而来,只不过趴伏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冻得浑身发凉。忽见太后那绣着双龙朝凤纹的丝履来到面前,鞋面上缀着一颗巨大的明珠,即使在晦暗的光线里也熠熠生辉。
她闭上眼,不想被那光辉刺痛。不久之前,她也曾是个被人握在手心如同明珠般爱护的人,谁知道短短几个日月,便已经明珠蒙尘,她只能用低到尘埃里的姿态,祈求对方的垂怜。
“太后说的是。”她轻声地说,语气柔婉乖巧,仿佛一只被驯服的猫儿,微微仰起头,从她的脚下仰视着那张经过精心修饰的面孔,“是我太心急了。毕竟人命关天,离音不敢大意……”
“人命关天?”太后用袖子遮住嘴笑了起来,“别人的人命即便关天,怕也与你无关。对你来说,龙霄的命关你,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离音突然明白了她将自己从罗邂府中要来,又将自己强留在宫中的意思了。“我和龙霄……”
太后没等她的话说完,突然用脚尖将她的下巴卡住,逼迫她不得不抬起头,却无 法开口说话。“你也配叫他的名字?”太后呵呵笑着,脚面上的珍珠随着她身体的颤动微微打在离音的下巴上,“他是武都侯,是本朝唯一的驸马。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叫他?”
离音紧紧闭上眼,咬牙承受她言语的羞辱,避开与她正面冲突的可能。
也许是这样的柔顺姿态让太后满意,她放下脚,不带感情地说:“刚才那话没说对,你重新说。”
“我……”离音仍旧不敢睁眼,怕眼泪趁机流下来,口中说着能令对方满意的话,“奴婢与武郡侯是清白的,没有任何瓜葛。”
太后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起来:“原来是要说这句,我当什么要紧话呢。是,你 当然是清白的,要不然罗邂怎么肯要你?你当罗邂那样的人什么样的残花败柳都肯往家中带吗?”
恶毒的言辞如针一样刺在离音身上,一根根竖扎着,碰到哪一根都足以让心头的血染满霜色。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悄握成拳,指甲深深刺人掌心,却依然无法抵消胸口的疼痛。
太后居高临下,将她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冷笑,“怎么,这样的话你不喜欢听?”
“奴婢不敢。”她只能将脸更加贴近砖面,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脸上涂着毒药,怨毒之情足以毒杀她们两人。如果只是她的话,也许会拼死与太后相搏,决不让那贱人的凌辱落在自己的头上。但是她只有自己,除了自己一无所有。要想求得帮助救龙霄,也就只好将自己当作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太后抬脚在离音的脑后轻轻点了点,动作像舞蹈一样轻盈灵巧,充满了试探。在 确定她不会有所反应之后,索性将整只脚踩在她的脑后:“我知道你现在在心里一定 将我诅咒个半死。”
“奴婢不敢。”
“你当然敢。你可是离音啊。”太后轻声叹息,像是回忆起了少年时光,“紫薇官里你的张扬跋扈去哪儿了?你可是一个不高兴连永德的面子都可以驳的人。我从来没想过你竟然会有这样做小伏低趴在地上被我踩在脚下的一天。你想过吗?”
离音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踩在她脑后的脚却用上了力向下压,声音严厉起来:“问你话就回答!”
离音忍着泪摇头。
太后这才满意,将脚收回来。“我知道你心中怨恨。但你实在不必如此。我被她幽禁在此,母子不得相见,一切外界消息都要仰仗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晗辛在北方冲塞冒雪独自闯荡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珍色远嫁柔然那个垂死的老头,被乌桓的兵马逼着改嫁的时候,你又在于什么?旁人在修炼,你却在安享太平。如今珍色是可贺敦,我是太后,就连晗辛都过着自己想过的日子,你又是个什么样子?你如果要埋怨的话,就埋怨你自己。枉你在她身边时间最久,却最浑浑噩噩。”
她每说一个字,离音的心就抽痛一下,痛彻心扉,深入骨髓,却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这样的话没有人会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