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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牛羊肥壮,美丽的姑娘和健壮的儿郎都随着歌声飘散了出来。
平衍立在那里,久久不动,久到阿屿几乎忘记了他完全是靠一条腿在支撑身体。王府中各处高挂彩灯庆祝平衍升为秦王,在平衍的特许下,府中没有当值的人都可以在庭院中燃放爆竹庆祝。只是最热闹的时间已经过去,全府上下在欢庆的同时,平衍书房房门紧闭,除了厍狄聪之外,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欢笑声和爆竹声掩住了从屋中传出的任何动静。所以当书房门终于打开,阿屿见到平衍的时候略吃了一惊。
阿屿跟在平衍身边的时间不算长,在平衍书房伺候的时间却丝毫不比阿寂少,却从未见过平衍脸红成了这样,倒像是一口气喝了一大坛黍米酒一样。阿屿迎上去,却被平衍拉开,闪到一边。
“低下头。”平衍低声说,声音虚弱得只剩下一丝气息,“别看。”
阿屿不明所以,却发琬平衍借着他的搀扶,将他推到了角落里,视野被平衍挡得严严实实。少年人好奇心总是出奇的重,越是不让他看,就越是想要弄明白。阿屿双手扶稳了平衍的双臂,却趁机踮起脚尖越过平衍的肩膀到底还是向外面偷看了一眼。
正巧厍狄聪拖着瘫软成一团的刺客离开,血迹在后面拉了长长浓稠的一条。阿屿惊呼了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地向后退去,却带得平衍也差点儿摔倒。
“不是让你别看吗?”平衍的语气近乎严厉,一边扶墙稳住自己的身体,一边向阿屿伸手,“来,扶我到外面站站。”
阿屿定了定神,这才察觉平衍身上竟是从里到外都湿透了。“殿下,你这是……?”他惊讶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半天才问,“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平衍咬着牙苦笑了一下:“把伤疤揭开的时候会疼,疼了就会流汗。”
阿屿大惊失色:“殿下受伤了?在哪里?什么时候的事儿?是那刺客干的吗?我去给你找大夫,殿下快回去歇息。”
“别急别急。”他轻轻拍了拍阿屿的肩膀,十分温和地安抚他,“一会儿独孤将军他们来,你再去帮我拿干净衣裳。现在陪我站一会儿。”
“太冷了,殿下我给你拿狐裘的大氅去。”
“不用。”他温和地说,“我不冷。”
“可是……”
平衍打断阿屿的喋喋不休:“你看今天的星星多亮啊。”
阿屿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寒冬的夜空,月朗星疏,不若盛夏那样繁盛。这一日的星星却格外明亮,一颗颗镶嵌在夜空中耀眼闪烁,丝毫不被月色掩盖。
“阿屿啊,”平衍突然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阿屿愣了愣,黯然摇头:“没有了。之前就想像阿寂那样在殿下身边,可不容易到了殿下身边,他却死了。我觉得这个位置就像是我从阿寂那里偷来的,一点儿也不值得高兴。”
平衍听了沉默了片刻,突然指着天上一颗星星说:“你知道吗?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留在天上。惦念他们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那一颗就是阿寂。你记住它的位置,那颗星的东边有三颗连成一条直线的星星。以后你有什么话想说,就对着那颗说吧。”
“真的?”阿寂半信半疑,“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当然。”平衍不眨眼地说,“你不是总听人说人死了之后会升天吗?升天做什么,就是变成星星了呀。”
“可古往今来死了那么多人,天上却没有那么多星。”阿屿还是不信。
“那是因为,只有牵挂着你不肯走的星星,你才能看见。”他半真半假地说着,凝视夜空,自己仿佛也受了蛊惑,轻轻地说,“因为只有变成星星从天上守护你关心的人,才不会让他们伤心。”
阿屿惊讶地扭头看他。厍狄聪已经引着独孤闵等人进来。
平衍目光中的星光渐渐掩藏了起来,看着独孤闵等人,点了点头说:“进来吧。”言罢,他转身扶着阿屿当先进了屋。
独孤闵等人被屋里无处不在的血迹吓了一跳。平衍淡淡地说:“刚才审了个犯人,正好你们几个来,我需要与你们商议一下。”
阿屿知道自己此时该回避了,给几个人送上酪浆肉羹便离去。地上血迹触目惊心,独孤闵等人虽然还没有吃饭,却也没什么胃口,只得放下杯子道:“不如先让人清理一下?”
“这个不急。”平衍面前铺开了一幅牛皮地图,头也不抬地在地图上指了一下,“晋 王与贺兰部并没有在雪狼隘口接战,贺兰部的大队人马往鸿雁沼来……”
独孤闵精神一振,抢着问道:“他们是要来打龙城?”
平衍点头:“没错。”
平衍的手指从雪狼隘口继续向北移动:“晋王在雪狼隘口扑了个空,一定会趁着贺兰部空虚端了他们的老窝。但是金耳湖却埋伏着一支三万人的大军等着他们深入呢。”
三位将军都是一怔:“什么?怎么回事儿?”
平衍点头:“那个行刺我的刺客是高车的人。刚才审的就是他,全招了。贺兰部三年前便与高车勾结,这次他们反叛,高车人提供马匹,派遣死士,贺兰部则举族起兵,一共纠集了十万骑兵。其中七万来攻龙城,余下三万骑兵埋伏在金耳湖……他们算准了晋王会带着贺布军亲自去打金都草原。”
三位将军面色都凝重了起来,彼此望了望,一同说:“我们愿带兵救援!”。
“不用。”平衍摇头,“你们的任务是守卫龙城。抽出三万人马已经是极限了。”
“那么谁领兵?”独孤闵急了起来,“要不然我去!”
“你们的任务是守卫龙城。”平衍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如炬,从几个人面上扫过,“再说如果高车真的和贺兰部联合的话,只怕不止贺兰兵要对付,我怕高车会趁着晋王与贺兰部两败俱伤时趁虚而入。”他在地图上指指画画,“忽律部的一万私兵离雪狼隘口不远,另外再从玉门守军调两万人,一共再调三万人过去支援,应该算是能保险了。”
素黎拓向来精细,在地图上研判了良久,疑惑地问:“风陵渡有十万人,雍州有三十万人,这才是真正的大队人马,为什么不调回来?倒是从北边玉门调人,连私兵都用上了?顶不济,昭明还有尧允将军的十万人马呢,为什么不动?”
平衍冷冷瞧了他两眼,问:“他们调过来,千里迢迢地赶到金都草原,只怕太晚了。”
素黎拓没有留意他的神色,大摇其头:“不对,如果是骑兵星夜兼程,也就五天的路程……”
“晋王的天都马哪里是普通骑共能比的?”
素黎拓仍旧不肯罢休:“可以让雍州和昭明兵马支援龙城,我们龙城的兵马去支援晋王,这样不就……”
平衍冷笑起来:“素黎拓将军,如今是要我听你的调配吗?”
素黎拓一愣,这才发现平衍面色很不好看,只得躬身道:“是属下僭越了,请秦王殿下恕罪。”
平衍心知他心中不服,且如果让他们就这样出去,只怕不用两三天龙城禁军中就会风传秦王刚愎自用,与将领意见不合的流言了。他想了想,语气放缓,手指向河西牧场:“这里才是关键。”
风陵渡、雍州与河西牧场都只有一河之隔,几个将军看了一眼便都明白了,知道这样的机密战略不可能宣之于口,惊讶之际也都恍然,连连点头。因为是职责之外的军务,也无从置喙,只有素黎拓仍忍不住问:“那尧允的兵力呢?”
“南朝政局变幻奠测,如今主政的琅琊王是主战派,我怕落霞关和昭明会出问题。”
素黎拓想了想,确实除了忽律部和玉门军就近之外,也没有别的地方军队可以调动,只得点了点头:“属下只是担心高车人如果真的大举南下,晋王会有危险。”
“放心吧。”平衍笑容温和, “晋王带的可是天下无敌的贺布军。”
平衍直到人都走完了,才叫来软兜送自己回卧室。
他一夜未归,屋中冷清得没有一丝暖意。平衍挥退要来为自己更衣的内侍,在床榻边上坐下,一时只觉得精神体力都到了极限,竟然连躺下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原处枯坐,脑中却仍然不断回闪出那刺客受刑时眼中无可掩藏的深深恐惧。
他叹息了一声,头深深地垂下,仿佛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一样。
突然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寒风席卷而入,将脚下熏笼中的火冲得闪动。平衍抬起头,看见晗辛出现在门口,正皱着眉瞪着他问:“你是不是要死了?”
平衍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现,一点儿也不觉得吃惊,深深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的渴切,“一时大概是死不了的。”他笑了笑,仍觉精力不济,说,“你能不能把门关上,冷。”
晗辛瞪着他,也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狐疑,半晌终于进了屋将门关上。冷风顿时消弭无踪。平衍松了口气,微微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熏笼中火光明灭,照得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晗辛突然起了疑心,走到他身边蹲下,与他的眼睛平视,问:“为什么要把我骗回来?你不是一刻都容不得我在龙城吗?”
平衍看着她,动了动嘴唇,仍旧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他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还是将要说出的消息太过沉重,一时间连扯出一个笑容也觉得无比困难。在斟酌如何开口之前,有一种无力的虚弱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一个字也不愿意说出口来,只能拼尽所有的力量,微微抬起了一只手。
晗辛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心中极是踌躇。当初早已经分道扬镳,心中一直笃定彼此都已经从对方的生命中离开,这样她才能放心地在龙城流连,不是为了守着他,只是为了守着一段记忆。她可以关心他,可以在听说他遇刺受伤的时候不顾一切星夜兼程地赶回来,却并没有强大到去握住他的手。
平衍的手十分好看,修长匀称,骨节适中,食指和中指的侧面覆着一层薄茧,是执笔磨出来的。如果他不上马打仗,更像一个汉人世家子弟,温文儒雅,饱读诗书,写得一手绝世钟王小楷。如果只看这双手,谁能猜想得到这也曾是一双弯弓执剑纵马疆场的手,这双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任何一个丁零将军少,这双手在必要的时候,从不手软。
“晗辛!”见她盯着自己的手发怔,平衍无奈地轻声唤她,不再任由她去抉择,伸手勾住她的手指,“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的手指凉得触目惊心,晗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向他望过去,这才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了深深的沉痛。她突然害怕起来,反手握住他,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阿寂死了。”他轻声说,像是这样就能减轻对她的伤害一样。
晗辛迷惑地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懂:“什么?”
他低下头,无法面对她的凝视,讷讷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当他是亲弟弟。我没能照顾好他……”
晗辛渐渐听明白了他的话,脑中嗡嗡作响,像是双腿骤然失去了力量,她扶着床沿跪下,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心中充满了惊恐的惶惑:“你说什么?他死了?怎么会?他才十六岁啊,人不都是要活到七老八十才会死吗?他才十六岁,怎么会死了呢?”
平衍不忍告诉她真相,只得说:“他死时与你的主人在一起